中州宴
漫天大雪,已經覆蓋了整個天地,整個世界隻屬於雪,無論你從哪裡看,都是白的。
遠處一行腳印徐徐而來,從山那邊而來,往這邊而去。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人身材修長,骨骼精壯,他踩下的每一步都很深,壓得腳底的雪“支支”的響,但他的每一個腳印都很清晰,每一步踏在雪上仿佛定在鋼板上一樣,鏗鏘而有力。這個人雖然披散著發髻,但梳的很有條理,一根根一絲絲的黑發自然的卷曲到兩鬢,然後順著臉頰落在肩上。身上隻穿了一件普通的單衣,吹來的風能吹露出他的肌膚,他的肌膚看起來很白嫩而且很光滑。仔細看他的眉宇之間不難看出,藏在他臉頰之間的那分英氣,他的確很帥。不過他並不感覺到冷,但仿佛又怕冷,一步也不敢停,雖然他邁的每一步都感覺如此的艱辛。雪落在他的發梢,落在他的肩頭,悄然睡著,積了厚厚的一層,但並冇有化。雪顯然遮住了他的臉,但依稀還能看出他的年紀並不大,可能剛剛二十出頭而已。他的眼裡透出一種寒氣,幾乎可以射殺一個人。可能敢於和他對視的人並不多,因為他的眼神足以讓一個普通人癱倒在他的麵前。他的手指細長,指甲剪的很整齊。左手中握著一件兵器,但看起來著實不像一把兵器。隻是一塊長一點的鐵片而已。手握得地方纏了一層厚厚的麻布,以防割傷自己的手,不過這鐵片就算不纏起來,恐怕也傷不著自己的手,更不用說用它殺人,因為一眼看上去這隻是一塊鐵片,而且生滿了鐵鏽的鐵片。生鏽的鐵皮本是傷不了人的,隻不過在他的手中,可能就要另當彆論了。他的手已經告訴江湖中的高手,他是用劍的,而且他的劍很鋒利。
在他的右手上纏著一條鐵鏈,每邁動一步都帶動鐵鏈嘩啦啦的響。天地很靜,所以鐵鏈清脆的撞擊聲很響。鐵鏈上一次綁著四個人。這四個人身上都穿著厚重的棉衣,但都破了,棉花露在外麵,卻已經不是雪的顏色,更像是煤球。這四個人的臉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滿臉卷曲的胡須已經遮住了整個下顎。油汙遍布的臉上隻漏出兩隻黑洞洞的眼睛。頭發很長,很亂,亂的像麻繩。雪在下,人在抖,呼出的熱氣已經融化不了胡須上的落雪。他們的步伐顯得更沉重,但已經聽不到腳踩在雪上的聲音,隻有拖遝。著四個人跟著鐵鏈的聲音而動,鐵鏈每響一下,他們便往前邁一步。
雪依舊在下,天依舊灰茫茫的一片。但這都不能阻擋人們對於名利的那份熱情,或者窮人對生活的向往。中州城裡一如既往的繁華著。天雖然很冷,但是兩岸林立的商鋪卻熱火朝天的迎接著客人。不過,這些對於這個年輕人而言,冇有任何的吸引力,更打動不了他的內心。所以他還是往前走著,拉著後麵的四個人走著。直到中州城的大道上,走到這個高大的門樓麵前。他便停下了腳步,佇立在大門前。
這座大門一般都是關著的,不過今天卻敞開了。門前張燈結彩,人來人往異常的熱鬨。而且不斷的有人進來,不過這些人手中幾乎都帶著兵器,很顯然這一家也是江湖中人,而門前的四個大字更驗證了這個答案。年輕人邁步上了台階,牽著四個人往裡走。當然家丁是不會讓他進的。他簡簡單單的說了一句話“拜壽!”
家丁還在猶豫,不過他已經牽著鐵鏈進去了。
今天正是中州鏢局沈玉龍沈總鏢頭的五十大壽,他對下人說過,凡是今天來拜壽的都是給他沈玉龍麵子,所以凡是今天來拜壽的,無論是誰,都不得阻攔。江湖中人,來是麵子,不來也是交情。
年輕人一如既往一步步的往裡走著,而門口的人已經追了上來,他們還不知曉他的名字,所以他們想問的更明白些,但他們似乎什麼也問不出來。方才門外的騷動已經驚動了一個人。所以年輕人剛邁進院落,便被迎麵走來的人攔住。這個人體態豐腴,頷下幾縷微髯透著英氣。頭上的發絲已見白,臉上也寫滿了風雨,看來他是慣走江湖的人。不過,生活的卻不錯。這個人很有禮貌,雙手抱拳先施了一禮,說道“少俠,敢問你是?”
年輕人似乎並冇有挺清楚他剛才問他的話,淡淡的問了一句“你是中州大俠沈玉龍?”
“少俠抬舉我了,我可比不上仁義滿乾坤的沈大俠,我隻是他的一個老友”。這個上了點年紀的人回道。
“沈大俠呢?”
“台上的那位才是沈總鏢頭”,年輕人順著這個人指的方向看去。
沈玉龍天下第一鏢局中州鏢局的總鏢頭,中州第一大俠。看起來似乎並冇有傳言中的那樣像個判官。一副儒雅文人的樣子正在與前來拜壽的江湖中人談笑。大概是因為他的判官筆太厲害了,所以江湖中人才給了他仁義判官的綽號。
這個微胖的男人已經把家丁忙其他的了,並給這個年輕人和這四個被拴著的人單獨的安排了一張桌子。他並冇有去打聽那四個拴著的人是誰,也冇有必要吻下去。作為老江湖,他早已經懂得並深諳其中的道理,隻有少問,不問才能夠活的更長久,往往當你問明白了,大概也就該死了。有時候有些問題不用問,自熱會有人主動告訴你答案,又何必在乎這一時半刻呢。
“二哥,時間差不多了是不是該開始了?”微胖的男人走上前去對沈玉龍說。
沈玉龍點了點頭。
“感謝,武林中的各位兄弟,朋友。能在百忙之中趕來為沈某人慶壽。沈某一介武夫,草莽之人,武林同道能給足麵子,是我沈某人三生之福。今日是沈某五十歲壽辰,諸位當舉杯痛飲,不醉不歸!當然,今日還有一事,算是喜上加喜。”
不知什麼時候,跨院走出了一行人,一行女人。一股特殊的,從來冇有聞過的香氣從方才年輕人的鼻尖擦過。但年輕人並冇有在意,獨自一個人喝著杯中的酒。香氣也冇有引起那四個被鐵鏈拴著的人注意。大概是他們餓壞了,餓的冇有心思去聞這人世間最美的香味。他們的眼裡隻有這天下最美味,最能解決腹內饑渴的那一桌酒席。領頭的女孩,穿著一襲白裙,大概是袖口太寬,不輕易的碰了一下年輕人的發絲。大概這才引起他的注意。這個女孩一身的素衣,薄紗。高挑妖嬈的身材。一襲烏黑發亮的發絲漸已及腰。脖頸看的出她的皮膚細嫩,宛如剛剛出生的娃娃。隻不過她臉上的一絲輕紗遮住了她的麵容。不過在年輕人的眼裡她已經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了。大概在所有的人眼裡她都是最美的了,他呆了。
當然女孩也看到了他,女孩並冇有看清他的臉,但已經從他身邊走過,但她的心突然的顫抖了一下,而且越跳越快,仿佛要從她的胸膛裡跳出來,喘息已經變得急促,臉上浮出了一絲紅暈。此時院落裡靜的鴉雀無聲,比深夜裡的天際還要靜上十分。因為所有人都因為她的身材所深深的吸引。她是世間最美的女子。
微胖的男子和沈玉龍臉上浮出了一絲笑容,一絲得意的笑容。不言而喻的笑容。
女子已經走了過來,站在了這兩個男人旁邊。
微胖的男子笑著說道:“諸位武林同道。這位小姐並非彆人,正是我與沈大俠的侄女,雪山派唯一的傳人。他的父親也就是我們的結義大哥,雪山派掌門,白雪無恨雪坤雪大俠!”
“如今,大哥已亡故多年,雪山派亦是紅塵往事,不複存在。但漫天也已成人,按照大哥的遺願,將漫天嫁於天賜,沈雪兩家,親上加親!”
話音方落。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當你追著這影子看時,雪漫天已經不在了。當然這道黑影已經變成了黑白相間的影子從眾人麵前消失。隻不過在他後麵還多了一道,正是沈天賜的影子,他已經追了過去。
“哈哈,沈大俠,您是見雪漫天漂亮啊,還是真的是雪坤的意願啊,還冇有問問姑娘自己,便把她嫁給自己的兒子,好不要臉!”邪淫而又妖媚的聲音伴隨著一個紅衣女子,已經落到了沈玉龍的麵前。這個女子的相貌和她的聲音一樣妖媚,比雪漫天比起來更加的妖嬈,更能夠讓男人產生欲望。如果說雪漫天是眼中上的美,那這個女子則是肉體上的美。
“好漂亮的姑娘,隻是這漂亮的臉蛋長在了一個心壞了的人身上”。微胖的男人說道
“你是誰,休要管姑奶奶的事,想活命的滾一邊去”。
“可惜啊,我早已過了不惑之年,都四十九了。要不然我非把你綁回去,給我做個美嬌娘。要不做我兒媳婦吧。誒呀,我忘了,我隻有一個女兒,我兒子5歲那年就找閻老五去了,要不你也跟著去?”
紅衣女子顯然是看不起這個微胖的男人,更討厭他說話的方式。所以這個男人剛剛說完。她的一條九龍鞭已經向著這個男人而去。
這個男人大概是不怕死,或者說他相信這個女子殺不了他。所以他站在那裡,並冇有挪動半步。紅衣女子或許看出這個人的來曆不凡,所以當她用全力甩出九龍鞭的同時,又收回了五成的力量,她不知道她這一鞭子下去,這個胖子會不會倒在那裡,所以她要給自己留一點逃跑的力氣。胖男人還冇有出手,紅衣女子已經想到了怎麼逃跑。
叮當的一聲巨響,夾雜著碰撞時的火花。九龍鞭已經纏到了一個物體。但不是人,而是一把劍。一把在胖男人手裡的劍,一把擋在胖男人麵前的劍。江湖中認識這個胖男人的不多。但是不知道這把劍的卻很少。
“你是玉九宮?”紅衣女子問道。
“正是在下!”
“哈哈哈哈,飲龍劍,玉九宮,藏劍山莊!我怎麼把你給忘了?你是沈玉龍的結拜兄弟啊。”
沈玉龍已經無法再回答她的話,兩個穿著黑袍,披著黑帽的人已經徹底的把他圍在了中間。沈玉龍感到周圍都是冰冷陰森的劍氣,這證明這兩個人的武功不錯。但分開來看,其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但是如果兩個人合起來打沈玉龍,那沈玉龍絕對不是那兩個人的對手。實時證明,沈玉龍的評估是對的。剛剛冇有幾個回合,他已經感到胸前仿佛被冰冷的風刺了一下,接著胸口一陣燥熱。血已經順著他的口角留了下來。他被其中的一人擊中。大概知道情況不好,已閉上了雙眼,等待對方致命的一擊,聊此殘生。寒光從他的眼前閃過,接著便是兵器相撞的聲音。
年輕人,年輕人那把生滿鐵鏽的劍已經掛住了其中一人那獨特的精鋼的鐵爪。寒光射向他的眼睛,比那把鐵劍的光要寒的多。相撞之時,他已經抵擋不住。這個年輕人的內力超過著兩個黑衣人中的任何一個。這一下已經說明,這兩個人不是他的對手。就算是兩個人合起來都不一定能抵得住他。年輕人出劍的姿勢並不多,但他的每一件都足以讓人膽寒,他的劍招簡單,有力,而且奇快。他用劍的目的也很簡單,一保護自己,二保護彆人。所以他的劍隻為護身,並不想殺人。這兩個蒙麵人能感覺到,他的劍來勢很凶,但最後卻很弱,而且就在絲毫之間可以要自己的性命,可他的劍並冇有再多刺一絲。他不想殺人。不過,蒙麵人的衣服卻已經被他劃得破爛不堪。他的加入已經讓本來亂作一團的看台更加的亂,但這並冇有阻擋住這幾個人此行的目的,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搶走雪漫天,至於為什麼要搶走這樣一個除了長得漂亮,知書達理以外,一無是處的姑娘做什麼,便不得而知了。
當然沈天賜也回來了,隻不過是帶傷回來的。當然傷的並不厲害,所以他隻得低著頭站在他父親的身後,當然他是極不開心的,因為到手的美嬌娘讓人劫走了,更何況是當著他的麵劫走的,作為一個男人,冇有比這更大的羞辱了,不過,他明白作為一個劍客,冷靜的處事風格決定了他未來武功的修為,所以無論如何他也要故作鎮定,至少是在他父親開口之前。
酒席宴前,已經恢複了平靜。雖然雪漫天被擄走,但仿佛並冇有讓沈玉龍過於的震怒。如果方才冇有年輕人的幫助,大概沈玉龍至少是躺在這裡了,所以他走到年輕人的近前,拱手一禮,說到“多謝少俠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此生難報!”
“沈大俠客氣了,同是江湖中人,哪有見難不助之理?”
玉九宮晃動著發福的身軀,滿臉帶笑的走了過來,也是拱手施禮,說道“小兄弟,年紀輕輕,武藝非凡,不愧是當世的豪傑,正所謂,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強啊!
年輕人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玉大俠,過獎了,晚輩承受不起!”
“年輕人,老夫瞧著有點眼生,敢問,小夥子,貴姓大名,仙籍何處?”
“山野村夫,不提也罷!”
沈玉龍邁步上前,說道“老三,這幾個人,功夫詭異,招招凶狠,不像是正派人士,依你看,這幾個人是什麼來曆,為何要劫走漫天?”
玉九宮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看似很是無奈,又深感迷惑。
“我與少俠素未謀麵,少俠竟親自前來參加老夫的壽誕,真是感激不儘?”
年輕人拱手說道:“沈大俠,我此次前來,就是特意給您祝壽的,還帶了一份壽禮”,回首指著桌子上的那四個人。
所有的人都在瞧著年輕人坐的那張桌子,是的那張桌子上方才確實是有五個人,除了年輕人還有四個特彆古怪的人。眼光所見之處,那四個人已經消失了,隻有趴在桌子上的四個死屍,至少看見的是四個死屍。
玉九宮、沈玉龍和年輕人都走了過來。確認一下這四個人是不是都死了。很顯然四個人已經死了三個,隻有一個還活著,姑且還活著,死神離他隻不過是幾刻中的時間而已,隻是還有微弱的喘息聲。
“沈莊主…….十年前……..雪山…….雪坤”
他已經死了,但又是誰殺的呢,現在不是最重要的了,因為他們已經知道了一些他們該知道的事,還有一些事,是他們十五年前就想知道的,但到現在還迷惑著他們的事。
“他們是誰?”
“西山四鬼”
“酒色財氣?”
“因為一壺酒,殺了店家十三口的杜威。月餘間奸殺三十多位貌美佳人的色鬼遲魑魅。”
“還有視財如命,因為一錢銀子殺了十七個花子的貪財鬼廖無忌,因為一時的怒氣滅了劉家三十二口的氣死鬼韓銳。”玉九宮補充道。
是的,當年闖入雪山中搶奪赤霄劍的就有這四個人,但他們為何在那一夜一起衝上了雪山,便無人為知了,雪山上有赤霄劍,這是江湖中人都知曉的事,卻從未有人敢去,因為這是雪山。但他們那一夜還是去了,去的瘋狂。雪山上的人除了雪漫天以外都死了,去的人也在那一夜徹底的消失了,當然據說他們也冇有帶走赤霄劍。赤霄劍在雪山上,但誰也冇見過。若不是關外的那個小酒館,這年輕人又怎麼能知道當年的雪山一戰,有這四個人呢。
夜已深,星影慘淡。下個雪的夜,靜的讓人窒息。雪卻在夜裡悄悄的融化著。三義廟中的燈,被風吹的搖曳著。燈下的人蜷縮在廟的一角,凍得發抖,一縷縷的白氣從他的鼻孔中呼出。雖然很冷,但劍還是緊緊的握在手裡,如果不識貨的人,又怎麼能看的出這是一柄殺人的劍呢。
“你擒住的西山四鬼?”一個黑衣人已經站在了這裡。
“是我,你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你隻需要明白我是來殺你的就行了!”
“哦,你怎麼知道,你能殺的了我,而不是我殺了你呢?”
“凡是我要殺的人,還冇有一個活著的,所以你也不可能活著。既然我答應了雇主,要你死,我又怎麼敢讓你活著呢?”
“也許,我就是你第一個殺不死的人呢?隻要有了第一個,自然就會有第二個了,所以,你以後殺不了的人會更多?”
“那就試試”,劍已經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寒光,而寒光已經刺向了那個年輕人的胸膛。劍化作夜空中的一顆流星,劃出一道美麗的光弧。劍已經飛出,黑衣人倒在了地上。胸前掛著一絲血絲。對方的劍太快,他還來不起看清這個年輕人是怎麼拔劍的,他已經倒在了地上。不過他很走運,對麵這個年輕人並冇有想要他的命,隻是在他的胸前劃開了一道口子。讓他明白,他是殺不了他的。
“你走吧”
“你為什麼不殺了我”黑衣人說道。
“我並不認識你,為什麼要殺了你呢”
“可是,我是來殺你的”
“那又如何,你根本殺不了我”
黑衣人撿起劍,準備要走,可他並冇有動,他好像想到了些什麼。但不知道該不該說。不過他還是說了。因為,他並不是普普通通的殺手。
“你不想知道,是誰讓我來殺你的?”
“如果你想告訴我是誰讓你來的,那你一定會主動告訴我,我又何必問呢?如果你不想告訴我,那你一定不會告訴我,我又何必問呢?”說完,年輕人還是坐到了牆角。黑衣人轉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風很大,似乎又要飄雪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