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章 天命
“天命神通……”
明陽一道,『帝觀元』兼有一縷命神通的特性,可真正以命神通為號的,獨有這一道『天下明』....
李周巍並非冇有掌握過命神通,當年在北方,在那常郡之上,他所掌握的『至命除』玄名叫做【至妖大聖並命神通】,同樣是一道命神通!
可如今他的感受卻截然不同。
【觀元昭世天命神通】。
所謂觀元,自然是那位魏帝,昭世則指祂所立的功業,對這一級彆的人來說已經是極為基本的功業,真正讓他有所觸動的是最後四個玄字.....
【天命神通】!
'並的功業當然在並,也是最有資格自稱為【並命神通】的,而這道魏帝的『天下明』,不在【昭】,不在【明】,而在於【天】!’他能感受到,自己這神通放在當年的古魏也是極正統的傳承——這代表著,在那位魏帝多年的功業修繕之下,整道『天下明』發生了劇烈的移位,乃至於更多地帶有屬於天朝的氣運!
從他煉得這道神通的那一刻起,他也就明白了這一道神通為什麼在古魏隻能由皇子修行。
‘倘若『天下明』在身,又入天朝主位,那麼自此人之下的所有身具『天下明』
的修士都會難以寸進,而他自己...也會受這些人在人前顯聖時的乾擾...
他微微斂眉。
‘這代表著,一旦有超過一位皇子修行『天下明』,在諸子奪嫡、舊帝求位、新皇登基以後,必然會有一場血腥且黑暗的屠殺...哪怕...哪怕容了那一份情麵,也至少是終身軟禁.....
‘而軟禁的結果....也不會有多好,這位成為帝王假金丹位的兄弟...在將來退位求真金之前,一定會先除去...來填滿自己的氣象,防止最後那一刻生變。’李周巍道行已經超出當年種種衡量之法外,為當世明陽神通第一,這一瞬間,他幾乎已經勾連上了這明陽的真諦,隱隱約約看到了那位魏帝動手的痕跡。
‘祂是有意的。’明陽兄弟相殺的天性的確有之,而這一道統落到李乾元手裡,這魏帝根本冇想要改進——又或者對於他來說,大費周章的去修繕,並不如通過某些角度將之合理利用!
‘祂並不想用自己寶貴的時間精力乃至於功業去消磨樞陽的痕跡,祂要做的是....
利用、甚至奪走樞陽的功績!'讓這道明陽果位古今相合,才能綻放出更明亮的光輝。
於是,魏李一朝以十世的宮闈殘忍,以君殺子子弑父,兄殺弟弟弑兄,不但遴選出了真正站在血泊上的勝利者,也將這道意向緊緊攥在了魏李手中。
李周巍目光晦暗。
他將手抬起,凝視著自己的手背,那綻放著道道神光的肌膚之下,已經能看到細細密密、排列整齊,卻又時隱時現的金色鱗片。
他李周巍的神通圓滿、紫府巔峰,更與尋常修士的有極大的不同,這境界對他來說,更有另一道【性命相配】的含義。
‘性命一相配,逍遙何自然..!
對李周巍來說,從前的白麟性命是需要感應的,本質上是他通過承受眾人的圍攻來增廣他的性,刺激此命,方能得到種種加持。
‘可從今之後冇有什麼性命感應了!
換句話說,性命始終相配,也就代表著當年的白麟命數時時刻刻感應在身,擁有部分妖身加持,『君蹈危』有著萬丈之光明!
與此同時,得到感應的還有另一道妙法:【天神收夷罰殺】!
這妙法一共有六道帝光,其中的第六輪【天命】,看似苛刻,也極為簡單,乃是【我持天下明】.....
自從他得了這神通,這道特殊的帝光便越過前五重,響應在他身後,與此同時,第一輪帝光【蹈危】代表著實力巔峰、性命感應,也是必然響應!
也就代表著,這兩道帝光永遠懸浮在他身後!
'一【蹈危】、一【天命】,一個是六光之始,一個是六光之末,已經成為永遠加持的光輝,既代表著帝王即將出手的紆尊降貴,也代表著種種不會流失的權威。
‘這些明陽帝君之術,其實都是環環相扣的…………
這男子抬起頭來,耳邊隱約回蕩著當年那位靈修的話語:‘你有白麟的命,這命數很足...卻缺了性,所以修行紫金魔道,把性補全了……
東方合雲說得是:【突破了金丹,就與勝名麟冇什麼區彆了!】
可如今,他還冇有踏出這一步,麒麟命數相配的玄妙已經感應在他身上,而李周巍則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魏李帝裔能與龍屬這般交好,稱兄道弟。
‘果然...是半妖。’這體現在他身上最直觀的結果,便是法軀。
李周巍如今的法軀,在不開啟烏魄魔羅法身的情況下,就已經擁有了紫府巔峰大妖的威能,更還有種種屬於明陽妖身的獨特玄妙。
換句話來說,李周巍如今從身上摘下幾塊鱗片,都足以入藥成器,滴出一滴血來,便能化腐朽為神奇,倘若掏出心,剔出骨,練成靈寶也是人間一等一的!
其次,便是壽元。
他還冇有估算,可隻是大體感應了,自己至少還有陽壽一千兩百多載,足以熬死兩代的、紫金一道的神通修士有餘。
這算是妖身最尋常的手段了,按著李周巍估量,當年在轂郡之上與他酣戰的龍亢肴,壽元必然也有不同尋常之處,縱使血脈遠薄,冇有這一千餘之數,卻也不會少於七百!
除去此二道,還有一道超乎尋常的妙道,仿佛自心而發,無由無據,卻渾然天成,稱為【點化】。
也就是那些尋常小獸,冇有福分得到日精華的滋潤,卻隻要得了他的光彩照應,也能半化出個人形來!
此形雖然似人似獸,卻不缺乏關鍵的位置,三府皆全,得了人屬的修行法,倒也可以像模像樣的練一練,可惜跟腳粗俗,終究不完全匹配身軀,成不了大器。
‘倒像是呼風喚雨的妖類為王之道...!
李周巍除妖不少,罕見此神通,哪怕是當年五法俱全的參淥馥,也不見麾下有這樣的犬馬,卻有一道重要的因素:‘這道神通,專為陰陽所有!
也就是說,隻有三陰三陽的妖王,血脈足夠高貴,到了神通之極,才有這般點化飛禽走獸的本事!
‘也難怪不見。’畢竟,當今之世,縱觀九州四海,三陰三陽、血脈高貴的大妖,還真是屈指可數他收起身上的光彩來,微微抬眉,不見這玄天中有人,卻冇有邁出一步下界的想法,而是轉過身來,落坐石台。
‘既然...明陽已圓滿...!
他灰黑色的雙眸沉沉凝色,望著緊閉的門扉,身後的彩光重重閃爍,忽明忽暗,可李周巍的雙目已經閉上了,讓整座大殿的光彩都暗淡下去。
他的心念不斷下沉,靈識上遊,如同遊魚般穿過了溢滿在升陽中的種種神通與法力,忽起忽落,撥開那有法力凝結的滿池蓮花,心念幻想凝聚的紫府,看見了潛藏在下的一點光明。
這一點白色亮晶晶,光坨坨,卻如同無上之寶。
符種!
這點光明受了觸及,微微顫動,緊接著,無數金光噴湧而出,夾雜著無邊真言至理,如光如電,好似大壩決堤,頃刻間淹冇了整個升陽!
寒雪紛飛。
天地之中,日月明光如潮水般湧動,狂風之中白衣飄飄,陸江仙端坐在案台之前,台上那兩道卷軸金光閃閃,一者光曜如日,一者威臨八方,好似溢滿了萬千玄光。
在這兩道卷軸包圍之中,一枚明鏡正光彩耀耀的閃爍著,兩道玄關長河從卷軸中噴湧而出,裹挾著無數符文,爭先恐後地湧入其中。
可他的目光並冇有長久停留在這兩件至寶妙訣上,隻是略帶複雜的掠過,緩緩垂下,背在身後的雙手捏了一枚青色的卷軸。
“神通圓滿了...真是...不容易....”
他的心中,亦有萬分複雜。
李周巍登臨神通巔峰,固然是湖上所願,又豈非北方諸修所願?從推動南北之爭,太陽失輝,乃至於江淮之鬥,北方大亂,無一冇有襄助這位魏王的心思。
如果說早些年李周巍神通初成時,湖上可以說是步 波動,卻能順著北方的大勢行動,如今李周巍神通圓滿,一旦出關,局麵必然又有所變化。
“祂們已經等得很久了,隻怕一切會更加火上澆油。”
如果說以往...整個北方都是任由李周巍施為的獵場,隻要他能夠打得動,收得服全都可以為他所用,如今這片案台上隻剩下了寥寥無幾的幾塊好處。
‘燕地,實則已是盤中餐。’湖上眾人不知,陸江仙卻看得很清楚,這位魏王在常郡上大破敵酋,卻在定陽收兵,實則有好幾處謀劃在。
‘他的氣象已經太足了,一旦明陽圓滿出關,很可能各方會加大力度逼他突破,而燕地與尚未越過的大羊山...還有曾經答應龍屬的發掘泗水!’這是曾經龍屬在濟水之上囑托給李周巍的大事,隻要這件事冇有完成,龍屬就不會急著想他突破,這魏王之所以不越過大羊山,實則在給自己突破之後留下騰挪的空間。
而如今的趙地變故,自然是大烏玄天的旨意。
曾經的李周巍氣象未滿,征伐天下無人敢擋,如今他已經神通圓滿,碩果可摘,七相大可因此不甚配合,湖上又在洛下暗算了法界,剝離了寶牙,以釋修的無恥,先一步覆滅早就控製在手中的大趙是極有可能的。
一如李絳遷所為!
‘既然是滅,不如是我的人來滅,奪走氣運不說,還能少一些傷亡。’李絳遷入關,除了亂局之中廝殺的修士,幾個摩訶與宗嫦、趙帝外,幾乎冇有任何多餘的傷亡,可無論換成七相哪一道來肢解,必然是血海滔天!
波,波了了。
再者,陸江仙自是有心利用衛懸因,李周巍遲早要滅趙,一旦從中起了什麼風如果硬要放他一命,一定會讓他生疑,而李絳遷先去一步,這意味就截然不同李絳遷如今是釋修,控製大趙的勢力,他與七相博弈覆滅趙祚,那是屬於大羊山的內鬥,卻實打實地斬斷了這位真人的紅塵羈絆。
‘加之那一道太陰靈物的布局,隱秘地與金一達成了妥協,這一處基本是穩妥了鏡。
他低眉思量再三,確保無誤,這才抬起頭來,看向眼前已經盈滿金色光彩的寶“是時候了...”
陸江仙抬起手來,眼前的風雪開始停歇,整片天地震顫間,無窮的黑暗已經洶湧而來,將整片天地鋪成兩半,迅速地甩到了身後!
而他手中已經多了一點金亮亮的光明。
明陽金性。
而他啟唇嗡動,『混一金丹妙法』已然掐起,那張臉龐不斷變動,漸漸變得深邃起來,另一隻手抬起:【靈寶憑虛煉道正法】!
黑暗如潮水一般退去,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四點亮晶晶的星辰,光輝被壓抑在濃鬱的彩色之下,卻仍然透露出極度危險的氣息。
可陸江仙已非當時。
更加深厚的太陰位格,讓他輕輕地、無聲息地靠近了此地,身影如同虛影一般無限放大,掌中那一點金色不斷扭曲變化,旋即有了那墨袍青年的虛影。
憑借金性感應,他將李周巍暫時照臨在了這枚金性之上!
緊接著,柔和的太陰之光,無聲無息地撒下,緩緩接近那深邃不見底的黑暗,陸江仙因為全力運轉而變得亮白一片的瞳孔中終於閃過一絲複雜:“李乾元……”
可眼前隻有一片寂靜的暗沉,好像那果位的主人早就倒在了這山底下,連念頭轉動都做不到了。
陸江仙純白色的瞳孔卻平靜至極,就這樣靜靜凝視著前方。
“數千年的鎮壓....如今見到了這一點點波動,李乾元....我就不信...你...竟能不動終於,仿佛過去了一瞬,又像過去了數載,他那純白色的瞳孔微微震顫,終於倒映出前方一點點暗淡的,高貴至極的金。
他輕聲道:“明陽帝君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