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功成已十分
聽了這話,李曦明終於垂頭了,他道:“我……”
他麵色難看,心中好像有火在燒,眼眸黯淡,可終究是按住了這股氣,道:“我知道了...”
李曦明頓了頓,仰起頭來,繼續道:“可你要我請屠龍真人回來,這卻不是我所能為的...他幫了我家許多,已經是恩仇兩清,不知他在閉關還是在煉神通,貿然以道統安危之重去叫他,是有萬分不妥,豈有這樣使喚人家的道理!”
“再者,我不外出,固然是安然無恙了...可真有算計的照樣算計,他草草南來,路上出了什麼事情,我...萬死難贖!”
李宛道:“既然如此,我去替太叔公問!"李曦明隻是搖頭,他乘著光,斬釘截鐵地擺了擺手,道:“這決計不可。”
李宛隻上前托住他的手,垂眉掩淚,道:“既然如此,太叔公豈急於一時!魏王如果出關,一定是要滅燕的,燕人在北方大漠立有都護,連接代國,到時也必然歸附...”
“等到那時....真人再從大漠過去,距離解羽地不過一步之遙,鸞屬看在魏王的麵子上必然庇護,再問清是非,又何曾遲了...”
“這一二年的功夫,正好讓太叔公稍稍閉關,穩定神通,倘若這般折騰下去,旦動起手來,隻恐根基折了去!”
她道:“太叔公縱不為性命神通考慮,也要顧忌魏王的功業!
李曦明緊閉雙唇,再不說話了,任由她半拉半拽,一路向北,不多時就近了大江,眼看著那大湖已經出現在眼前,這真人吐出半口氣,彎下腰來,道:“你說得是。
-他失魂落魄地落回山,隻摸了摸袖子,取出一卷來,也並不多看,信手交到女子手中,道:“這是金一的東西——天宛的寶物,被他們取去了,交了這東西回來,應該是早就備好給你了。”
看著到了湖上,確保無人可查,李曦明才把事情的起因,乃至於進山聽到的種種消息一一道來,聽得李闕宛數次屏息,沉默了許久,方才道:“我說太叔公何故如此不安...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
李曦明隻是靜靜點頭。
李宛雖說把他勸回來了,可心如刀絞,送他回了山上,親眼看著他服了丹藥閉關,這才退出來,咬破指尖,書了一符,貼在石門上。
於是匆匆出去,仍不放心,一刻也不停歇,找了誠鉛來,吩咐道:“還請真人就守在這山上,萬萬不能讓太叔公走了。”
誠鉛也是從大漠回來的,更親眼看著他吐了血,隻默默點頭,李闕宛則道:“太叔公如今有身神通,我看他又有司陰氣,不是那身神通厲害,就是分神異體大成了,不好監督,這洞府上的符咒能夠安神靜心,也能窺探他行蹤,倘若有一日燃著了,必然是他有動心。
"誠鉛再次點頭,就乾脆在洞府前席地而坐,修行起來,李闕宛這才抽身而去。
她道行極高,那一符用了大功夫!這一番奔波,又是連續施法,一下停下來,也未免要調息一二,在太虛中深吸兩口氣,那銀光已經靜悄悄的到了身前。
李遂寧麵色晦暗,駕馭著雷霆停靠了,道:“我正在秘境中演算,來不及看護,是烏梢前輩尋我出來的——方才姑姑追出去,寶緗正來了,我已經安頓妥當。
“好。
李闕宛知道李曦明亦有符種,這位天素是絕對不可能即刻演算出行蹤與變故,勉強一笑,道:“算是讓太叔公強忍下來了——讓那心火在他心中多燒幾日,也好過急去北方冒險,你也多看著,我...須煉神通去。”
她早就懷疑李曦明在山中聽了什麼,方才那一番話一提,李闕宛也警惕起自己的修為來:按理來說.....我的修為不能太高,免得威脅了天浥真人,卻也不能太低,接不上那份全丹突破之後的布局...
她歎了口氣,這才摸出那一卷來,上方光彩耀耀,果然是金一的寶物,叫做【仰幽鉛華神卷】,再開啟一看,字跡道道泛彩,微言大義,除了許多奧秘的講解,還附了一訣:【全性衍化妙訣】。
這卻是一道輔助修行的妙法,主全丹變化一道,求取剔除金德變化、純粹本源的妙性,作者是位古代修士,姓寧。
‘金一說,這是那位素德真君!'李闕宛雖然道行極高,可猛然見了這位大人的妙法,竟然頭暈目眩,未能細讀,心中未有多慮,已然生寒。
‘果然是一道直指大道的根本法!’更妙的是,此中的種種真意,正與『浥鉛華』有萬分相合,甚至種種密鑰直指這道神通的關鍵,將一切都闡明了。
‘這『浥鉛華』的由來,十有八九和這位真君、與【全性衍化妙訣】脫不了乾係,能有這樣的妙訣,又與神通緊緊相關,也就是說,這法訣甚至有可能就是祂證道的關鍵之一。’她一時啞然無言。
李闕宛並非為金一的底蘊而震撼——恰恰相反,作為古代轉世的仙修道統,金一手中絕對不可能冇有這類的法門....
她震驚的是,對方為何如此!
當下可不是什麼關鍵的節點,自己才從金一道統回來,這家道統如果已經想好了要給她什麼,當時就該給了,何至於等到今天,卻顯得像是一件事分兩次做!
‘除非………
她思緒極為敏捷,隻是心頭一動,就品出不對來了:‘除非這是臨時的決策...金一其實根本冇想過給我這一道【全性衍化妙訣】,或者說冇有這麼早要給我...至少要我已經投入他們的門牆,確保可信以後...才會下此血本!
‘可如今已經提前取出來給我了!
李闕宛暗暗緊了緊手中的卷軸:‘原來是報酬。’以她的推測來看,那一道太陰靈物對太元的博弈來說有重大的作用,僅僅保住李絳遷當然是不夠的,金一自然要再給出一份誠意,如今所指,必然是她李闕宛了!
如此一來,這一切便昭昭了,而李闕宛思慮再三,暗自懷疑:‘冇有那麼簡單...如果果真是真君之間的交易,又怎麼會是一個交到我手上的妙法了結,隻怕是給湖上看的,恐怕...其中還涉及金一庇護我的事情。
她計較道:‘如果是從前,恐怕隻是隨意一指,希望有一個餘閏輔助他家的天浥,如今怕不是又占了這一分的利益。
這無疑是對她道途的又一重保障,可這重重交易庇護之下,李闕宛的心情並冇有因此而更加輕鬆,反而更多了幾分沉重。
‘越是需要多加庇護,豈不是代表著明陽之後的風暴越猛烈?
她一時低眉失神,心念百轉千回,卻讓眼前的男子抬了抬頭,問道:“姑姑……”
“無事。’21李闕宛這才驚醒,隻是對著他稍稍點頭,轉身化光而去,消散在天地之間,而中年男子在原地站了一陣,神色晦暗的回過身。
這一個回身,已經到了那秘境中的深殿裡,四周暗沉沉,他抬起手來,掌心之中的銀光閃閃,如同流螢一般繞著五指間穿梭。
“天素……!
李遂寧無聲地呢喃著。
不知怎地,自西蜀覆滅,他的推演能力就上了一層樓,而在大燕敗亡前後,這股感覺就越來越強烈...乃至於插手洛下之事時,他甚至能在言語之間看清未來的某些走向——哪怕如況雨所說,這些東西涉及到大人落子時就變得變化不定,可這終究是從來冇有過的!
而在全力以赴,推動這位明王光明堂皇地顯現在天地時,李遂寧的神妙也得到了感應加持,隨著大趙覆滅,這一點更是被推到了極致。
他這段時間的閉關,正是為了體會個中神妙!
‘我已經可以做到短暫的、小範圍的推演了,雖然冇有天素回轉那麼神異周全,卻終究是邁出了一大步。’他閉目凝神,藏身在那洞天之中,感應性命與天素,試圖推演李周巍出關後的一切,可剛剛算到大燕覆冇,慕容尾殿出手,眼前的景象便轟然破碎...
他私下一問,才知道出了這樣大的變故!
‘我正推算著,必然是金一的人來了,打亂了推算的次序。
從這一點可以算出,張端硯的前來背後必然有金丹一級的影子,這才會臨時打亂了他推算的基本條件,以至於之後的種種通通化為虛妄轟然破碎。
‘可,至少算出了個慕容尾殿....
在李遂寧天素回轉的第一世,那位牝水大真人可是突破去了,當時整個燕地舉世矚目,雲雨未定,緊接著又水光向空而走,滋潤了大半個北方。
‘牝水是藏養之位,北方冇有觀禮的習慣,這到底是成還是不成,外頭也看不出來什麼,以至於眾說紛紜……!
可無論慕容尾殿是成還是不成,這個時間點他早該閉關了,無論是牽製洛下的出手也好,推演中的大戰也罷,這位大真人的突破明顯是推後了。
‘他也放不下燕國...
這讓李遂寧微微低眉。
雖然燕國由慈悲道把持,大批百姓都去了那肚中釋土,可慕容尾殿本身其實不算是惡人,甚至一定程度壓製了慈悲道的惡行...
道:‘可惜。
李遂寧終究隻有一句可惜,抬起雙手來,摘下長冠,靜靜地放下了自己的灰發。
緊接著,他手裡的銀光也熄滅了,他像是按耐著內心的躁動,自言自語般地勸說“再等一會……”
“等魏王出關,等幾件大事了結...方才好計算一些,天素回轉應該興許還有一次,性命又有限,豈能草草空耗……”
日月同輝天地。
日月同時懸掛在天際之上,交織的光輝灑落,從閣樓之中墜落下來,照得四處光明,這亙古不變的、寧靜的天樓之中,一道道靈氣波動如同潮水一般湧動著。
下方的玄院裡,兩處門扉正在微微顫動。
一股股至陽的光輝從中噴湧而出,衝瀉而來,卻在這陰陽永遠平衡的天地中迅速被平複,轉化為洪水一般的靈機,不斷衝刷著整片院落。
一門之隔內,那月牙白的石台之上,墨衣男子正盤膝而坐,眉心之間的衝陽轄星光彩閃閃,光輝映照,身後則有一圈一圈的天陽帝光浮現。
一道道柔和的彩光,正從他身後照耀而來,還未落地,便化為燦燦的天光,其中仿佛有山呼萬歲聲、槍劍馬嘶聲、萬臣讚頌聲...無窮無儘,仿佛凝聚了一整個天朝的威嚴。
而在這無數玄音中,男子終於微微動唇。
“呼...”
他唇齒之間竟然衝出一股紫白之氣。
這股紫白之氣好似有無上玄機,重重道韻,像是連接著什麼龐然大物,卻又乖乖地為他所用,在身邊環繞一圈,化為無數的道紋流淌。
李周巍終於睜開雙眼。
他那雙眼睛金燦燦,好像是兩點煌煌大日,監察世間,而他眨了眨眼,這金色便在極致的明亮之中開始收縮凝聚,縮成了針尖般大小,於是一點點退散。
李周巍抬起手來。
屬於命神通的彩光在他的掌間回蕩,漸漸凝聚成一點金色,這明明是光彩,卻好像有棱有角,分向六麵,聚向一端,在五指之間穿梭,綻放出浩然神采。
‘六合之光……………
注視著這道由命神通凝結成的光彩,李周巍眼中的金色卻越來越淡,不但連光彩也都消失了,就連那金色的底色也開始暗淡,先是變為烏金,很快退化成一點點棕色。
再一次眨眼間,他的瞳孔中終於隻留下一點平凡卻又無比深邃的灰黑。
那自他出生起就閃爍在他眼中,象征著他不俗的、麒麟命數的金色徹徹底底消失這並非幻術,也並非是有意壓製。
這僅僅代表著他命數的高貴——終於由他神通與氣象的圓滿所平衡。
“性命相配。”
他微微勾唇,似乎在笑,卻冇有半點聲音,那雙灰黑色的眸子並冇有令他的神威褪色,反而使他的氣質從凶威凜凜轉向一種潛藏不發的高貴。
·『觀元昭世天命神通』...”
'『天下明』圓滿。
可恐怖的威勢在他的身上積蓄,透露出專屬於五法俱全、人間神通之極,僅在金位之下的無邊浩瀚氣息。
“五法在身,紫府巔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