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道桂
張端硯的話響徹在大殿之中,可眼前真人的神色微微變化,已一點點暗沉下去。
‘天宛用的上這等靈物?'要說他所見過的以太陰一道至寶突破的,至今隻有一位。
元商!
猛然間,李曦明眼前又浮現出那海島之上滿天飛雪的景色,哪怕他並不知道其中內情,可當日站在那島上,李曦明當然能感受背後的不對勁。
‘恐怕...大有相乾……
他暗自把念頭按下來,微微點頭,道:“我自會稟報。
聽了這話,張端硯鄭重點頭,輕聲道:“除去此事...卻還有兩件要事,第一,便是闕宛師妹的事情...她本就有幾分神妙,如今欲修『浥鉛華』,當是易如反掌,這神通如是能成,正如玄橋般駕在她的參紫上,是極好渡的。
提起李闕宛,這始終陰鬱地端坐在主位上的真人終於多了幾分耐心,道:“她往虎夷去了,借那【不傷石】來用。”
“原來如此。”
張端硯思量了一陣,讚許點頭,旋即道:“她也是有計較的,我隻把東西送到。”
李曦明抬頭,這才見到張端硯已取出一盒來,用神識看了,裡頭似乎是卷軸,銀亮亮一片熾色,女子道:“青革天內玄宮洞開,本是給諸弟子尋機緣的,師妹不曾到場,我便替她擇了——這是一道【仰幽鉛華神卷】,是當年素德真君所遺留,我家真君與他相交莫逆,於是得了此卷。
“請她務必多加修行。
"這些神卷必然是複雜萬分,李曦明也不花時間去研究,隻按下收了,準備交給那晚輩去細看,道:“我代她謝過道友。’張端硯這才點頭,似乎因為他回答的太過乾脆利落,反而讓這女子略有些不安起來,猶豫道:“還有一事——天霍師叔特地請我一問,想要知道魏王...幾時出關,好前來祝賀李周巍也不過閉關五年有餘,用修一道神通的時間來丈量,五年可以說是短之又短——誠鉛因為那仙基沾了些太陰易於突破,修行時間卻久,哪怕資糧充足,光是把仙基修成、圓滿,就足足用了十年!
換做任何人,此刻都不可能有出關的念想,隻是李周巍實在常常出人意料,如今的天下諸修,實在是怕了...
‘否則也不會這樣緊急地逼迫降遷!’李曦明心頭隻是冷笑,靜靜地道:“我卻不知...天下明修行艱難,隻怕早不了,一旦有消息,天下皆知,不必特地來報。
張端硯默然點頭。
李曦明本是一向溫和的,也常年往來於兩家山門之間,客客氣氣,此刻雖然仍然客套,可張端硯能看出來,這位真人怒急攻心,心中顯然已經有極大的不信任。
可她也不能多說,隻能靜靜回禮退出去,臨行前低聲道:“我會一直在大漠間等著,還望真人早些答複。
"她化為一道金光出去了,這話語中說的是什麼事情,自然不必多說,李曦明仍然端坐著,歇了一陣,轉過頭來,道:“果真....是大黎山的人去的?”
李遂寧輕輕點頭。
這真人遂低下頭來,算是看出了其中的蹊蹺,歎了口氣,道:“我進一趟山。”
李遂寧其實已經在心裡憋了許久了,聽了這話,立刻站起身來,可李曦明輕輕擺手,叫這晚輩止住了,道:“我一個人去。”
李曦明道:“金一等的是我...大黎山也是。
他也不待這晚輩多說,已經擎起光來,在太虛中輕輕一點,就躍出了大陣,那片雄偉壯麗的山脈就已經顯現在眼前。
以李曦明如今的紫府修為,哪怕要穿越現世都用不上多久,大黎山又近在咫尺,僅僅是數步之間,他的身形越過白葉遍地的密林、陰森森的幾處山峰,便已經到了那山門之前。
幾乎在他落足此地的一瞬,悠揚的鐘聲就已經在諸洞之中回響,零零散散的身影在雲霧之間穿梭,抬起頭來仰視著他,有人呼道:“道友!
李曦明沉沉低眉,果然見著俊美少年已經踏空而來,身著藍衣,佩白石,看著是在山峰中修行被他驚醒的,忽一抬眉,那雙神光燦燦的眼睛望著他,試探道:“這是...曦明...”
李曦明一刹那有些驚醒過來,匆匆地看了一眼,回了一禮,疑道:“是...白前輩?"少年笑道:“難得!”
眼前的少年正是白榕!
這位妖王也和李家頗有淵源,乃是先祖李通崖的舊友,那時不過是個練氣,可惜妖物修行艱難,他血脈又不高貴,便在山中閉關,如今看這模樣,似乎是剛剛紫府!
李曦明上下看了他一眼,見他滿身清氣,忍不住點頭,略有些傷感,甚至有些恍然了,道:“前輩………”
也怪不得李曦明一時認不出來,這位妖王已經不見了當年的瀟灑恣意,也冇有那跳到人家房簷上等主人的姿態了,雖然看上去客客氣氣,卻已經是尋常得道妖物對待人屬的模樣,若非李家對他印象極為深刻,此刻也斷然認不出來...
隻有胸前那塊雪白的雲母,仍然在天光之下微微閃爍。
李曦明盯著這雲母直愣神,白榕卻道:“這是出了什麼事了?”
李曦明麵色有些蒼白,道:“前輩想必也知道了...”
“不知。
白榕道:“可我見你麵色蒼白難看,連命神通的光彩都不明媚了,又有神通方成,根基不穩的模樣,這是修行的大忌,可要小心啊!”
李曦明的確是剛剛突破,慣常來說,神通剛成,當然要穩定心神,靜心安養一段,連他自己都是這麼監督幾個晚輩的,可此刻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隻用笑來掩飾:“還請前輩帶我去那仙池。
這妖物怔怔地看了他一眼,隻能長歎一聲,領著他踏過白霧,果然見了一處玄妙的仙池,青衣男人正端坐在池邊,托腮沉思。
忽然見了他乘著光進來,青諭遣有些訝異,抬頭道:“竟然是道友來了!”
李曦明勉強一笑,道:“魏王還未出關...再者,出關了也是明陽大成了,我不知這裡頭有什麼關竅,生怕有要低頭的地方,傷了他的氣象,就趕著過來了。
"青諭遣先是一愣,已從他的話語中聽出許多,旋即道:“是金一的人來了?”
“是。
李曦明答了一聲,青諭遣已經很自然的摸了摸袖子,取出那一盒來,放在案上,道:“這是早定好的事情,倒也不必頭疼,自請拿了去....”
可他這話音落了,眼前的真人隻是微微弓腰,並冇有動作。
青諭遣抬了頭,發覺李曦明雖然麵色難看,目光卻極為明亮,牢牢地盯著他的臉龐,道:“事關太陰之寶,緣由是非,還請妖王告知。”
這話雖然算不上冰冷,卻有萬分的鄭重,以至於這位妖王微微仰起頭來,看著他的表情,稍稍一頓,道:“白榕……”
此話未落,等在後方的白榕已經匆匆行了一禮退下去,整座玄池上的白霧閉合起來,顯現出幽然的寂靜。
青諭遣輕聲道:“你望月李氏,乃是李江群族裔,自你李氏族,我等便奉洞華天之命,在山中靜候,我族中長輩,亦受命監看...”
李曦明似乎不算很意外,他隻是低著眉靜靜聽著,青諭遣則道:“想必真人也早就有疑惑了,湖上的種種...不說是有萬分玄機,也是疑雲密布,為何天下的大人通通冇有過早的插手計算...”
李曦明道:“【青詣元心儀】。”
“不錯。”
妖王道:“你我能在湖上安然修行,所憑不過是洞華天中的【青詣元心儀】...而外界所貪圖、忌憚,也不過【青詣元心儀】而已。
他道:“為此,陰司專有一鬼神,常年在湖邊親眼督看。
"李曦明總算有了點反應,慢慢抬起頭來,聽著青諭遣道:“可洞華天自古代感應至今,並非毫無破綻,有一道【太陰求玄秘法】,專司此道,采用五種太陰靈物叩問。
妖王的表情漸漸冷起來,靜靜地道:“據說,當年的純一道蒙騙了寧李的関豫真人,此為一,其後的元商、將來的扶玹,為二、三,如今洛下換得金一出手,他們所圖自然是一道靈物,讓天宛求道,既能符合天下人的心意,又換得一道無上求金機緣。
此時此刻,李曦明終於看懂了當年純一道上的種種景象,也明白了那一位位位列在天際的仙裔們的表情,低低地道:“倘若五道齊全了呢?”
青諭遣道:“確定太陰之位虛實,一旦齊全,外界便可搖落此玄天...他們早已經算好了時間,等著魏王突破...無論成還是不成,都會隕落...”
“到時,洞華天即刻可墜,不但你我再無半點可騰挪之處,整個李氏當然也會在這一場史無前例的浩劫之中轟然破碎流離...
聽了這話,這真人猛地抬起頭來,道:“難怪……”
他冷笑一聲:“金一自稱衍華,竟然也堂而皇之地動起自家祖地來了!”
青諭遣麵色晦暗,低聲道:“祂未必願意動手...可東西在手上,絕對是一枚極有分量的砝碼,祂並不介意以此博取更大的利益...”
李曦明道:“所以,這道【少姤寒月仙涎】,妖王是要送過去了。’“不得不送。
"青諭遣歎了口氣:“保下魏王的長子隻是開始,隨後無論是魏王的突破,還是全丹的謀取,都要借助祂的道統……”
聽到這話,李曦明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他輕聲道:“這靈物,是哪位大人賜下的?"青諭遣低聲道:“這卻難以與你多說....洞華天的那位大人隕落獲罪,驚動了祂背後的玄天,我家長輩入內差遣,見了一位仙將,這才得以賜下。
聽到這話,李曦明心中那顆大石終於放下了,湧起的是黯淡與感歎:‘果然…………
李絳遷在洛下的布局,背後絕對是天上的大人在支持,就單論那大烏玄天妙土一金地本就是那妙土可以隨意賞賜之物,自然會特地響應他。
‘而最後能全身而退,是這一處洞華天五分之一的鑰匙換來的...
既然知道了這事情果真經過天上允許,李曦明就算有萬分的不甘,此刻也隻能壓下去了,他抬起手來,輕輕地按在了玉盒之上。
青諭遣明白他的不甘,也明白這將湖上命脈交給彆人的感受,低聲道:“興許...金一那裡還另有安排……”
可李曦明的動作頓住了,他眼中閃過一絲奇特之色,輕輕的敲了兩下玉盒,道:“此物取回,妖王可曾看過了?”
青諭遣道:“不曾….……”
可眼前的真人閉起雙目,緩緩從胸肺中吐出一口氣來,臉上那股不安和痛恨稍稍減輕了一縷,於是輕輕拿起,低低地道:“可否開啟一睹?”
青諭遣有些疑慮地,道:“這本是給貴族的東西,自然請便。
李曦明這才輕輕用兩指擦過玉盒的表麵,一股皎潔的光彩閃爍而出,終於開啟了一點小小的縫隙,當即有一股純白色的氣流,爭先恐後地逸散而出!
“叮!”
一股極輕的琉璃聲響起,整座仙池已經布滿密密麻麻的霜草,厚厚的飛雪堆積如山,月光則明明閃爍在各處。
青諭遣終於有了驚疑之色,他站起身來,舉目去望,卻見著玉盒之中是一朵桂花準確的說,這是並蒂的兩朵,小者不過指頭大小,純白如凡花,大者約一寸來長,如純銀打造,遍布著密密麻麻金色花紋的月華桂花!
這竟然根本不是什麼【少姤寒月仙涎】!
李曦明已轉過頭來,那雙目光幽幽的盯著這妖王,道:桂花:道...”
“這是何等寶物?”
青諭遣不知不覺間已經站起身了,緩緩靠近,注視著那被萬千月光簇擁在其中的“留天地三寸素雪,生萬古生煞月光,於是與天星辰齊,有金銀色...”
他喃喃道:“是【道素玄朔並蒂桂】。
李曦明靜靜的端著那玉盒,眼中光彩爍爍,轉過身來,語氣中帶有冰冷的笑:“這股氣象已經很分明了,這不是與少陰交輝的【少姤寒月仙涎】,而是厥陰之“這就對了...這就對了...”
他雙唇輕顫,雙眼中跳動著報複的怒火:“天宛那家夥怎麼配...怎麼配來求太陰之道!我們答應了太陰之物,卻未必要依她的意!以太元的冷酷脾性,也根本不會在乎她的感受!”
“同樣是這五道靈物之一,卻並非那天宛可用,金一就算有再厚的臉皮也冇有臉麵去硬用了,就讓金一拿著這寶物再去和陰司博弈...再讓他們低一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