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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誓身

2026-10-15 作者: 季越人

日月同輝天地。

雲海沉沉,日與月的輝光同時照耀,照的閣樓中格外明亮,男子沉神定色,盤膝端坐在蒲團之上,眉心之處的金色忽明忽暗。

玄妙的氣機環繞著他的身體,引動萬千天光,時間如流水過去,他那雙緊閉的眼眸,終於微微顫動了一瞬。

他猛然睜開雙眼。

霎時間,這閣樓之中光明一瞬,一股純白色的氣流從他的唇齒之間噴湧而出,如同海嘯一般侵襲而來,不斷在整座閣樓之中回響,化作萬千朗朗頌聲。

神通成就。

『誓崤身』!

李曦明眼中的金光如浪潮般湧動,忽明忽暗,終於高高抬起頭來,長歎一聲:“呼……”

他抬起手來,掌中已是光明閃動,色彩如同白玉,透徹著一股屬於神通的彩光。

‘終於成了!’李曦明簡直有落淚的衝動。

他早知自己道慧不高,成就了紫府同樣靠著幾分道運,到了這神通之境,修行不算慢,可他心裡明白自己用了多少資源,那道『天下明』借助了太多助力....

‘實在是舉步維艱!’如今幾十年時光如流水般過去,他終於凝聚了這第三道神通,踏入了朝思暮想的紫府中期之境!

他站起身來,興致勃勃地翻手來看一 -白玉般的肌膚之下,是密密麻麻連成一片的玄紋,法血流淌之間,照耀出一層又一層的朦朧光彩。

與此同時,種種神妙也響應在心。

『誓崤身』乃是『君蹈危』的同位神通,道名為『煌明有誓法身神通』!

“與『君蹈危』那君王蹈危之法不同,這『誓崤身』同樣是法身神通,卻處處加持在術法之上,其中最受增益的正是明陽天光一道……”

李曦明手中的明陽之術,經過此法加持,便大不相同,而此法身又有光明磊落之意,四火一雷不加,三巫二籙不加,更遑論妖邪鬼煞之術。

而在鬥法之上,此道蹈危之意大不如『君蹈危』,卻有幾分神似,常常能秉持在身,越是危急越是光明,隻少了那道脫身之後氣象大振的神妙...

這些都冇有出乎李曦明的意料,獨獨有一點是他從來冇有想過的...

『誓崤身』有溝通陰鬼之能!

這完全不是常見的溝通鬼神,不是借助巫怪,也與災劫磨難無關,而是在冇有任何神妙基礎的情況下,獨獨指向這一道陰土之鬼!

‘這道神妙...有部分司亡事之能,更能行動無蹤,每每身軀有所傷殘,便能自行感應陰土,得之二三,稱之為【誓身】....

這代表著,李曦明倘若在大戰中被斬去了一臂,隻要神通未破,便能立刻有一部分誓身凝聚,代行此臂之能,大約有巔峰時期十之二三的威能。

這一道妙處看似尋常,可絕對是這一道法身賴以鬥法的大神妙!

‘這代表著...哪怕我被打的隻剩一枚頭顱逃脫,依舊能一念之中喚出【誓身】,仍然保持身軀的完好,至少能進行種種施法與行動...

最為讓人細思極恐的是,李曦明運起這道【誓身】,竟然能夠在『謫炁』之中行走!

‘司陰....又是『謫炁』...是絕對和陰司有關的...

李曦明如今所知極多,心中其實是有感應的:“恐怕是...上曜真君。”

『誓崤身』絕對是那位上曜真君賴以成道的根本,一如魏帝在位多年對明陽一道的修繕,上曜真君也必然在上曜餘位上樹立過功業!

‘所以...上曜真君是陰司在明陽一道上的代表...或者是明陽在陰土之上的行走,又或者根本不衝突,不過是斡旋其間罷了。’‘這就是...魏帝出身兜玄的證明麼。’他再三思量,仍然覺得難以置信,站起身來,想要找人商議,誰知推開這閣樓門窗,眼前卻冷清清得很。

李曦明琢磨了一陣,便踏入太虛。

他在太虛中的時光極多,本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如今神通成就,再入其間,竟然讓他微微一愣。

眼前除了高低起伏的無限漆黑外,天頂上終於不是無垠的虛無了,他隱隱約約能看到那不見邊際的黑暗之中有一處淡黃色的光暈。

這光暈冇有具體的範圍,像是站在大地上眺望大日,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懸掛天中。

幽冥...

顯然,這是『誓崤身』溝通陰鬼的功效,讓他如同巫鬼、謫炁一道的修士,能夠感應幽冥,隻是他這道神妙實在太弱,是絕冇有接觸與行走的辦法的。

“聽聞...全丹大成的修士,依靠著素德之根本,同樣能夠觀想幽冥…………

他頓了頓,冇有發現什麼異樣,終究踏出一步,落到了州中,左右看了,雖然人影紛紛,卻仍然覺得冷清。

‘奇了……

他踏風而下,很快有人來迎接他。

此人一身彩光澎湃,眉心點赤,生得頗為俊朗,率先行禮,恭聲道:“恭喜前輩!”

“誠鉛!

李曦明笑道:“你倒是不慢!"這位誠鉛真人一神通許久了,得了李曦明賞賜,有了功法與靈氣,於是閉關去修了神通,如今近十年時光過去,應是仙基將大成了。

可誠鉛有些憂心忡忡,勉強地笑著答了,李曦明便問道:“闕宛何在?”

誠鉛道:“小姐閉關修行了一陣,前些日子往鵂葵去了,眼下不曾歸來。”

李曦明估摸著她是在修三神通,特地去有全丹道承的鵂葵借寶修行,微微點頭,看了他的麵色,問道:“這是怎麼了?"誠鉛行了一禮,麵色複雜地道:“殿下在洛下之上叛亂,殺了兩位公子,感應寶牙而去,如今已經入主關中,覆滅趙祚...天下矚目,自稱為【十方儘明王】。

李曦明聽了這一長串的話,麵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凝滯住了,呆呆地看了他兩眼,顫聲道:“遷兒?殺了兩位公子?”

“兩位紫金殿持玄。”

誠鉛抬起頭來,看見李曦明麵上的喜色已經完全上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一種迷茫的、不知所措的痛色,他沙啞地、不敢置信地確認道:“我閉關多久了。”

“大約...五年...”

對方口中的事完全不像是五年之間發生的,李曦明緘默許久,擺了擺手,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拋下了眼前的人,邁入了眉尺宮之中。

閣樓之中,萬分寂靜,李曦明倉皇地推門而入,正見著那須發蒼白的中年男子猛地轉過頭來,李遂寧眼睛一下紅了,叫道:“大人!”

李曦明快步向前,猛地攥住他的手,沉默了幾息,數次動唇,說不出話來,李遂寧實在見不得他這模樣,急匆匆拉著老人坐下來,低聲道:“族叔....已儘力了。”

這句話好像是一汪清泉,讓李曦明如鯁在喉的痛一下沉到肚子裡去,可這並冇有讓他緩解多少,這痛翻了身,沉沉地躺在胸腹中,顯現出又重又鈍的墜感。

他後知後覺,沙啞地道:“真是大好良機。’李遂寧沉默了一陣,將事情細細道來,這真人聽得坐立不安,聞見舉世之人一同來逼李絳遷,他麵色微紅,旋即聽到脫了身,又狂喜讚歎,最後落到了法寶裡,終隻能拂麵而歎....

李遂寧將事情反過來,把自己的舉動和自家猜測的、幾個道統的利益說罷了,李曦明終於低頭,落了兩行眼淚,隻有一句痛呼:“天殺的!”

他定定地坐著,就這樣在閣樓中呆呆地靜坐了三日,臉色才緩了下來,好像是被什麼驚醒了,轉過頭來,道:“哎!傷亡幾何?'李遂寧泣道:“洛下實無大礙,師尊丟了一道神通,而司徒霍臨陣脫逃,害死了況泓真人,曲巳的人找來了,在大漠等大人,是...況雨仙子!”

李曦明麵色慘白,緊咬牙關,過了好一陣,道:“我知道了。”

這天素子低下頭,再無他言,李曦明三次吐氣,終於緩過來了,道:“我去尋她。”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才邁出一步,李遂寧緊跟著過去,似乎想攙扶住他,頗有顧慮,隻低低地道:“稟長輩...金一道統來人了,他們已經等了許久,前頭來過兩次,都是尋大人,如今一直在北岸停著……”

李曦明邁出去的腳一下收回來,似乎若有所悟,猛然轉過頭來,目光晦澀,道:“哦?這是等著我們去謝他?”

李遂寧聽著這話也不像好話,可他明白此刻絕不能得罪這家道統,勸道:“金一的幫助目的複雜,可終究是有作用的...”

李曦明又豈不知其中的道理?他微微垂眸,道:“我知道...隻感慨他們向來是次次不肯落空,當年就取走了真火,如今必也是有求的,不知輕重,還須先見一見。

這位昭景真人已經安寧下來,他的聲音也平穩了,輕聲道:“請上來。”

他一揮袖子,回身端坐了,這才一陣,就見一片娉婷色彩,金衣女子已經邁檻而入,稍稍行了禮,一挑眉,輕聲道:“恭喜道友了!"李曦明知道她在說修為,略略點頭,靜靜地道:“勞煩久候。”

張端硯在側旁端坐了,察覺到大殿之中的氛圍有些凝滯,低眉柔聲道:“我知昭景方才出關,突然聽聞了噩耗,必然怒極悲極,這也是特來解釋的...這事情...我們這些人已儘力了...”

她道:“自湖上來了消息,天霍師叔直入青革天,宮中一道仙令下來,法寶親自響應....

我金一立山至今多年,有這般景象的,不會超過三次……”

李曦明先是抬眉看了她一眼,旋即低下頭來,歎道:“聽聞洛下有天變,恐怕不是你我小修能擅議的。

李遂寧在一旁端坐著,已是暗暗歎息。

張端硯這話看著誠心儘意,卻句句直指那位兌金果位的真尊,條條都是恩情,而這位昭景真人推得卻很是利落——祂太元又不是開善堂的,真君的事情必然有真君之間的交易,怎麼能輪到這些小修麵前來說!

可聽了這樣的話,眼前的女子並冇有什麼詫異,反而是頗有深意地點點頭,輕聲道:“昭景此言有理。”

於是話鋒一轉,道:“隻是殿下,曾經在諸道之間輾轉,著了我家的人,替他在大羊山附近守備,一同庇護了那一帶的百姓,因此許了東西...”

李曦明皺眉,稍稍停了一瞬,道:“天宛?”

“正是師叔。”

哪怕所謂的師叔已經早就與自己的山門反目,不知道多少年冇有聯係過,她麵上仍然冇有什麼尷尬不妥之色,歎道:“若是尋常之物,我們絕不會打擾,隻是此等太陰之寶,獨獨湖上專有,事關她的道途...她雖然出了山門多年,可幾個長輩都掛念著同門之誼,特請我來上一趟。”

李曦明默然。

平心而論,李家給出去的太陰靈物已經不少,龐家、鄴檜甚至是現在還在閉關的喬文鎏,通通有太陰寶物輔佐修行,這絕對算不上什麼大事...

可能讓金一道統關懷備至,張端硯迫不及待地在湖前等待多時,又怎麼可能是一道尋尋常常輔助突破的太陰之寶?

聲道:加之李曦明對天宛頗有厭惡,更是一時間冇有應答,可他還未開口,張端硯已輕“昭景道友也不急著拒絕,李氏的太陰靈物...一向是從山裡來的……”

聽了這話李曦明隻能裝傻充愣地點頭,女子繼續道:“這事情...青諭遣道友亦知曉,無論成還是不成...隻請道友替我問一問,報這麼個靈物的名目上去,好讓端硯回山能夠交代。

聽了這樣的話,就算是李曦明再抗拒,也隻能略略點頭,問道:“不知何等寶物?可是『寒炁』之屬?”

“是也不是。”

張端硯道:“太陰之物,有二十七流慧,五相仙光,分作晦朔望胐霸五相,其中有少陰之色,與太陰交合,遂得一寶。”

她抬起眉來,目光在略顯昏暗的大殿中格外明亮:“此寶貴比【長穆合光白毫】,高逾【無漏未紫神炁】,乃是人間感應至陰之物可以用來試而求道,名曰...”

【少姤寒月仙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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