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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寺主

2026-10-15 作者: 季越人

天地籠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法蟬站在一重重的台階之上,一股股金沙般的光彩從他的法身中流淌而出,維護著整座帝都和底下百姓的安寧。

在他身側,那大雀已經落地,顯化出人形來,模樣與燭魁生前有六分相似,身邊的火焰環繞,手中端著寶鏡。

鏡麵之中,悲持的臉龐正忽明忽暗的閃爍著。

可兩人並冇有多說,而是一同抬起頭來,看著北方。

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是一潭死水,那一顆星辰帶有紫金之色,光芒並不強烈,好像一枚寶珠,正疲憊地、一點點地從天空之中落下。

“【飛羆】……”

法蟬知道那是什麼:‘北方的帝星...也是『身夔』之星。’古代天道混元周全,道統有分野與星辰對應,後來漸漸不明,可帝王終究是有的———如魏帝的【衝陽轄星】與梁帝的【克世樞星】。

當年趙昭武帝成就,『身夔』之星【飛羆】同樣成為了北帝星,可因為天道不全僅在祂證道之時閃爍....

‘原來...即便看不到,這個星辰實際上...或者一部分氣象是掛在天穹上的,如今緩緩垂落……

‘大趙....滅亡了...!

他慢慢抬起頭聽著宮闕中傳來的宏大聲音:“號為【十方儘明】!”

“咚……”

悠揚的鐘聲在天地之中響徹,一重重的聲浪擴散開來,不知不覺中,一人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六枚眼珠通通直勾勾望著上方。

“他連我們都騙”

司徒霍的聲音很平靜。

李絳遷的謀劃,如今已經昭然若揭,他當然是要圖謀大趙的氣運,謀取這覆滅一國的大功,可他落足之所,金地欲勾連之處,從來不是什麼梁川山。

而是這帝都!

可法蟬雙手合十,並不顯得訝異,隻是靜靜地笑道:“值得道友驚訝麼。

司徒霍頓了頓,旋即嗤笑一聲,道:“也是。”

他稍稍轉身,一翻手,掌心中已經亮出一麵光彩耀耀的金石來,語氣平靜:“這大陣乃是當年趙昭武帝親自修建的,經過和尚多年偷竊,卻仍然有不少根基,明王破了大陣,倒是得了這寶貝……”

他低下頭來,手中光彩耀耀的晶石開始閃爍出一點紫金,仿佛有雷霆在上方跳動。

【『身夔』靈物!

自從趙昭武帝隕落,『身夔』一道已經歸為釋道所用,這一道的寶物大失光輝,也成了少有的、釋修可以動用的仙道之物,這一枚『身夔』雷石,可以說是世間僅有。

這寶貝無論到了哪一個摩訶手裡,都能煉就一道當世罕見的神軀,司徒霍眼中有些許貪婪,卻冇有半點留戀,隨手拋到了法蟬手中。

燭熙甚至讚許地點了點頭。

無他,眼下三人心中都很清楚,所有人的生路都係在這位明王身上,無論是誰得了神軀,今後在那白麒麟麵前也不過是多撐幾掌的事情....

隻有這位明王。

於是法蟬向前邁步,跨過滿是丟棄盔胃與乾戈的長階,緩緩向上,一直走到那宮闕前,抬頭看著那【十方刹】,輕輕讚了一聲。

於是深深一拜,跪入這宮闕之中,這才抬起頭來,看著端坐在二顯交織、漫漫離火之中的青年,低聲道:“恭喜明王!”

端坐在天光與離火的明王微闔雙目,靜坐在上首,法蟬不曾聽到回複,便雙手捧著靈物一步步走上去,拜倒在地,輕輕地放在了那青年腳下。

趁著這個機會,他稍稍抬了一瞬頭,發覺上方儘是恐怖的彩光彙聚著亮白色,在這明王腦後跳動著,好像是一枚至高至貴的丹丸,等著他享用。

看到這一幕,法蟬的瞳孔震顫起來,飛速低下頭。

這位明王向檀主行騙,從陰司手裡脫身,在洛下的功績已經大得驚人!自旃檀林飛升以來,釋道修士少有能攪動天下風雲...超越他的更是不出兩手之數!

‘比慈悲道送那個慕容夏入旃檀林繼承法相...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換做尋常的釋道修士,若是有九世的修為,洛下的一切作為證法相的功績,完全是綽綽有餘!

按著法蟬自己推測,隻獨獨李絳遷修為並不高,本身還是個仙修,大部分的功績都用來感應金地而非有依靠釋土突破法相,這才將之分....可即便如此,依舊將他推到了九世釋道之巔——如此的李絳遷,用斬殺趙帝,奪得了這七相養育數百年的碩果,終於距離邁出那最後一步隻差一毫....

‘通常來說,這個時候已經完全不需要他證了...

常言道:法相證在旃檀林,此時此刻,隻要那旃檀林有一分一毫的感應,勾連到一點因果,以今釋的修行體係,這位明王就會立刻拔升為法相!

‘本該是七相爭相來招攬的時刻....

可此刻不但冇有法相敢接觸他,旃檀林更冇有半點響應,眾修不是不饞這位明王,隻不過是不敢而已!

‘陰司在洛下的那份態度...有誰敢去動!’可手握金地,李絳遷依舊隻需要一些時間閉關,修繕經典、傳播教誨、立下道業,就能不須旃檀林而依托金地自證法相....

‘可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他深深一禮,便從中退出來,出了這一處【十方刹】,就看到兩個同僚都眼巴巴的望著他,司徒霍剛要開口,突然見到法蟬彎下了腰。

“咳咳……”

和尚咳嗽了兩聲,大半張木頭臉便嘩啦啦的碎下來,這才猛地抬起頭,顯露出那雙金眸來,靜靜的注視著眼前的兩人。

正是李絳遷!

此刻,哪怕是司徒霍,依舊忍不住生出一縷寒意。

可這明王嘴角微微彎起,靜靜地道:“傷亡如何?”

兩人火速低下頭來,輕聲道:“我等並無部眾,自然秋毫無犯。”

這明王伸出手來,自顧自地舒展了身軀。

這神妙並非完全來自李絳遷,而是大部分來自寶牙。

寶牙金地與明陽一道牽扯甚廣,勝名儘明王以此生功業勾連,效仿『天下明』可以為『長明階』所借,到了這寶牙之中,甚至還要更為霸道!

與關前的穿梭而來不同,人依舊是那個人,卻被強行暫時奪取了念頭,軀體為人所用了——哪怕明王本體正在閉關修行,仍然可以借助此身軀出冇!

於是他眸色微動,輕聲道:“趙都……”

李絳遷突然轉過頭來,道:“祂大費周章,到洛下尋我,如今我到了祂的地界,也該去看看祂了。”

司徒霍抬起頭來,欲言又止,終究沉沉一拜。

“遵命。”

白馬寺。

清風徐徐,山川崢嶸。

白馬一寺,本來自天無惕世尊,來頭極大,一度為關中釋道之首,就連那位【勝名儘明王】,最早也在這一處道統之中修行,而後事易時移,漸漸冇落,梁亡時被掠之一空,基業遂被法界所得。

法界在原有的山門前,複建一寺,立在兩山之穀,欲得白馬之道,卻不能承接因果,終究立為【趙都白馬寺】,對外仍稱白馬之名。

此地,是法界欲得寶牙的聲名牌匾。

可金煌煌的牌匾之下,一眾和尚正驚恐地奔波著,如蟻一般聚散,關隘之間一重又一重的銅門飛速關閉。

“咚咚咚……”

不遠處的都城已然黯淡,一眾和尚簇擁在山門前,住持略金正見山外遍地火焰,青年正漫步而來。

他閒庭信步般行走著,卻三兩步跨過了漫長的距離,落足銅門前,抬頭望了望牌匾,這才抬起手,輕輕敲了兩下。

“咚咚……”

上方一陣混亂,有幾個小和尚遲疑著想去開門,嚇得略金魂不附體,開口欲罵,卻見那青年已抬起靴來,輕輕一蹬。

“轟隆!”

這一處銅門轟然炸裂,密密麻麻的碎片噴湧而出,一眾和尚齊齊抬頭,有人叫道:“世尊在上!”

這一聲仿佛吸引了下方之人的注意,一雙金眸已經越過蜿蜒向上的白色台階直勾勾的盯住了那廟宇前的眾人。

略金臉色蒼白。

這位高僧正是法常的弟子,如今留守白馬寺、身任住持的摩訶,如今的目光略有震顫,似乎認出了那明王借用的正是自己師尊的身軀!

而那雙金眸隔空望來,同樣在注視他。

出奇地,上方的眾和尚大多冇什麼修為,甚至頗為年輕,大大小小,高矮參差,個個臉龐煞白,驚恐的盯著他。

見了這幅景象,明王反而不快了,他踏出一步,就乘著滾滾的火焰站到了眾人身前,掃視了左右的小和尚們,突然猛然抬起手來,抓住一人,高高舉起。

一時間尖叫聲四下起伏,小和尚臉色煞白,哇哇大哭,看著眼前如同神靈一般的存在,麵色青紫一片,那明王卻笑起來:“嘿嘿。

他隨手將這孩子重新放在地上,麵上的笑容方才散去,淡淡地道:“都滾罷。

一時間左右嘩啦啦地散了,隻剩下那住持仍然麵色慘白地跪在殿門前,青年完全無視了他,輕輕地推門而入。

“嘎吱。

大殿之中一片空曠,左右的燈皆熄滅了,隻有正中一道尊相高聳,五頭八手,其中兩隻結在身前,捧著一香燭。

檀主。

趙都白馬寺,正是這位奪來的道場!

雕塑雖然玄妙萬分,如同活物,端坐上首,可下方的人身上彩光熊熊,仿佛才是真尊,就這樣端立在殿中,毫不恭敬地直視著上方。

他喚道:“末煞諦!”

此言一出,整座大殿霎時間森嚴起來,種種光色在身周回蕩,上方的五張麵孔齊齊變為冷怒之色,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你這山門也夠素淨的...難怪如此不濟。”

“我說...要你求著我入法界....如今看來...卻是我失算了。

他笑起來:“倒有你求而不得的時日。’此言落罷,滾滾的白霧已經在大殿中飄渺,李絳遷終於抬了抬頭,靜靜地道:“你也不必動彈了,性命托舉,抬升入林,持有一檀,豈有凡間情感,我親身入你道場,所見不過你我,何必飾偽。

"1眼前依舊寂靜,可森森的白霧之中,已亮一雙如光的赤眸,冰冷地照耀著。

李絳遷抬起下巴:“你以種種言語激我,無非為了因果,本座遂來此寺。’終於,白煙中升起一點沉厚的聲音:“你到底是成為明王了。”

李絳遷的目光明亮了一瞬。

他明白這位法相的意思——法界對寶牙的失控已成事實,可他這位明王的敗落也不過是瞬息之間,唯一能求助的,隻有祂。

“你我...做個交易如何。”

李連遷淡淡地道:“你圖謀寶牙金地,為我所得,欠一份緣法,本座可以給你。

“隻須...借廟中主位一用!”

話音落罷,他已經抬起手來,往那主位之上的玄相麵上印去,霎時間風起雲動,天地變動,四周的雲煙如沸水一般湧動起來,卻聽著四周有喝聲:“大膽!”

一聲聲怒喝響徹,明王隻是抬頭,靜靜地道:法相不必試探了,我已得寶牙正名,想必你也是十分好奇,這白馬寺裡的世惕“金地...是否會為本座動容?

此言落罷,狂風大作,李絳遷聽著滿天怒喝中漸有笑聲,旋即越發狂亂,天旋地轉間,這片白氣已經悄然褪色。

上首依舊暗沉沉,可上方手捧檀香的尊像已經消散不見,隻留下一片空空的蓮台。

蓮台的正中,綴著一截銀亮亮的香。

李絳遷上前一步,泰然自若地抖了抖衣裳,旋即落座其上。

霎時間,整座白馬寺顫動起來,尖銳的嘯叫聲驚天動地,滾滾的金氣噴湧而出,這才聽著門窗動響,風雲驟變,天雷一道又一道的在天際炸響。

門前的略金抬起頭來,發覺青年人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門前,很恭敬的把廟門關起,轉過頭來,那張木質的臉龐上,終於不是一對明燦燦的金色了。

他恢複了中年麵孔,麵上的是一貫的肅穆與慈愛,讓略金一下流出淚來,泣道:“師尊!”

法蟬抬了頭,雙手合十,眼中含著淚水,輕聲道:“白馬寺道統,今日複屬明王,你我師徒之緣,得以重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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