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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計玄

2026-10-15 作者: 季越人

天地澄澈。

廣塬天中色彩變化,如霧一般的白氣翻滾著,院牆矗立在山頂,隔絕內外,徐角言從山外回來,神色中帶著些許閒適。

道:而入。

而他的身側,少年正乖乖跟隨著,到了這觀前,徐角言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頭“看來有客人來訪,既然有書信就先交給我。

“是……”

吳青岩抬了手,雙手把信交到他手裡,徐角言收到懷裡去,這才邁步上去,推門在他的上方,中年道人正倚在榻間,手捧著書卷,與他相對而坐的是另一位麵色略沉的真人,徐角言微微一愣,道:“呂真人來了!這是……”

這位前來拜訪的客人正是呂安!

麵對大名鼎鼎的呂家後裔,徐角言當然也是客氣的,呂安麵色卻不算好看,靜靜地坐著,似乎無暇他顧,隻是向他點頭。

於是轉過臉去,低聲道:“這事……”

上方的中年道人抬了頭,道:“你可認清了?"“是。”

呂安聲音略低:“龐異回來的時候....我特地在洛下等他,用了族中的靈寶觀看,確實是一位築基,修的也確實是『折焚儘』...”

他歎了口氣,道:“姚大人....你看這事...”

這個一向嚴肅的真人麵上也多了幾分苦澀,聲音略微低沉:“上次的事情...我知道的太晚,明哲保身,也並未多說,魏王雖然冇有說什麼,可那位殿下多有警告,如今眼看著又要出這麼一檔事...”

“等到魏王再次出關,恐怕是天下獨一位的了。

他麵色複雜道:“何苦呢...何苦這樣折騰我們...明陽之局固然重要,可偌大的中原....諸仙族難道就不重要了麼!本以為熬到了今天,很快一切就會過去....”

姚貫夷抬起頭,目光平靜:“你若是知道李周巍在乎的是什麼...就不必來問我。”

呂安得了這樣的答案,終究默默垂頭,起身告辭,推了觀中的門出去了,徐角言好像冇有細聽,隻把那書信轉交給道人,道:“這是王真人的信,已經托人要回來了。

姚貫夷麵上有了些笑容,他並不打開,而是隨手拿起扔到袖中,笑道:“玄樓出關多時....這個好消息正好帶給他。

“衛真人神通圓滿了!”

"徐角言先是一陣驚喜,可對他來說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很快又沉入思緒之中,半是憂慮,半是勉強地一笑,道:“好不容易有一陣清閒。”

老人道:“自明陽的亂局波及到北方,這日子是一天都冇安生過,後來又冒出個蕭初庭...

緊接著符檀菅也...瞎!如今莫不是又要怎麼了...”

好一陣,才聽到上麵的中年道人回過神來,問道:“東穆天那裡怎麼說?”

徐角言道:“冇什麼動靜。”

老人道:“真是奇了....這一陣偃旗息鼓的回去了,如今好似很平和。

姚貫夷這才頷首,神色中多了些莫名,輕聲道:“難怪……”

可老人冇有察覺太多,隻是匆匆在他跟前坐下來,把自己的竹杖放到一邊去,抿了茶,這才道:“聽說,李周巍回去閉關了,洞天內外,各門各道....都很慶幸...說是載歌載舞都不為過……”

他捋捋胡子,仰天長歎:“真是被他折騰慘了!

這老人雖然不曾外出,這些日子裡卻冇有半點可以安身修道的時間,幾乎都在為了外界之事奔波,極有感慨:“你看看...多少門戶的真人,多少三玄的子弟,通通被他卷入了這場紛爭,上至龍亢肴、馮脩,下至顧攸、薑儼,乃至於虞家這樣的世家的大真人,都不得不到他手底下去稱臣...”

徐角言歎了口氣:“忍著忍著...也終於到這一天了...底下的人都在問,大概什麼時候出關...”

姚貫夷從始至終捧著茶盞聽著,好一陣道:『天下明』其實不簡單,他又不能按常理度之,如今過去三年,怎麼也成了仙基了,再過個三五年,神通也就成了...”

他頓了頓,感慨道:“他明陽命數加身,又氣吞南北,這一道命神通,興許不用修就圓滿了!’“好!好!好!”"徐角言聽了這話,不憂反喜,像是卸下了重負,連道了三個好,擺著手,道:“這麼多年來,大人們放縱也好、馮脩擾亂也罷,看上去是一個接一個敗在他跟前了,可想必你也發覺了,他的修行速度越來越快,歸根到底,冇有什麼比這些成功更壯大他的氣焰的了...”

“也就是說,再歇息個三五年,就可以把這災星送走了。”

姚貫夷笑著搖頭,麵上的閒適漸漸散了,道:“歇息?我看未必。

徐角言轉過頭,道:“怎麼?他還能神通圓滿而不登位不成?”

“這自不可能。”

姚貫夷毫無猶豫地搖了搖頭,道:“他總不能信了龍屬的鬼話...至於拖,那更不可能,海底還關押著那個妖物,到時候隻要牽出來...往北方一放,殺完了總是要登位的。”

他歎道:“隻是李絳遷身上,尚有一番折騰。”

徐角言笑道:“這個時候了,誰還去折騰他?你莫不是要說...”

姚貫夷隨口道:“陰司...”

“當然,金一也算是半個。’聽到這個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老人愣了愣,開口道:“我不懂……”

聽了這話,姚貫夷歎了口氣,道:“當年魏李治世,陰司掌握著殘存的神道,兩方同處兜玄,本應該同心戮力,可為何天地大變之時,陰司緘而不言?”

“李乾元與陰司是有恩怨的!

徐角言皺眉,聽著身前的人道:“李乾元與陰司的恩怨,本質上是帝與神的爭端,當年李乾元成道,誅仙滅魔,鋒芒正盛,已經有脫離控製的模樣...陰司便請人傳信祂去幽冥之中相談……”

姚貫夷道:“祂拒而不去,派了上曜前去,到了陰司見了鬼神,那些大人當然很不滿,便去問上曜,上曜卻答【帝君不踐無君之土,踐則為君。】”

徐角言疑道:“我看說的也不算過,也不是帝君親口所說...”

“你看是不過....又何來的不是親口....上曜一向以謙抑恭良為名,在帝君和諸道之中周旋,倘若冇有得過授意,怎麼敢說這種話!”

姚貫夷歎道:“在這陰司的大人眼裡,實在是了不得,第一...李乾元至少認為自己和陰司是平等的,第二,他說幽冥是【無君之土】。”

他微微垂眉,道:“也就是說,這位帝君認為陰司那位道胎一定不在了,再者....”

“李乾元曾經在宮宴上遺憾,言稱【吾能治其生,不能治其死】,本已經是極冒犯了,又加上這話,恐怕自認為終有踏入此土而為君的時候...”

徐角言隻好點頭。

姚貫夷繼續道:“這看上去是無意了...可李乾元在突破道胎的那一刹那身隕,陰司也是推波助瀾,這也是為什麼山上的大人已經修為到了這種地步,陰司也不敢完全把李乾元放出來!”

徐角言道:“可這和...李絳遷什麼關係?”

姚貫夷歎道:“因為...時至今日,隻要李周巍願意,他仍然有可能成為帝君複生的橋梁,尤其是在求道之後!

他道:“那一處陰所,從來不是給李周巍修的!”

陰司一直把魏太子囚禁在地底,多年以來消磨了它的心智,如今是要李周巍去“殺的...而李周巍,也必須要殺害他的子嗣,一來能壯大氣象,二來...”

“明陽多有弑父殺子,那是樞陽、是原始明陽的習性,從而也叫大魏宮闈殘忍,一直延續至今,李周巍不能證的太光明,他的手上必須沾上父與子的血,通過這種氣象,李乾元才能更好地通過【父奪子愛】來走入他的陵寢,奪取功業。’"他冷冷地道:“這至少有三點好處...第一,李乾元奪取李周巍的功業,雖然仍然霸道,卻不是當年那個帝君了,第二,他是從陰寢裡複生,代表著帝王向鬼神低頭...”

“第三……”

他目光略有複雜:“我猜李周巍無論成還是不成,明陽都不會回歸正軌,李乾元奪取他的功業,歸入陰所,雖然能從山下逃脫,卻也...滿足了祂們某些要求……”

“原來如此...”

徐角言恍然,麵上的神色終於謹慎起來,思索了好一陣,終於抬頭道:“投釋?”

“是。”

徐角言有些古怪地抬了抬眉,計算了一陣,道:“倒也是死路中的出路,可這麼算,還太早....燕國元氣未複,左右掣肘,法界聽說已經久無動靜...”

姚貫夷道:“李絳遷會把握好時間的...或者說....那位大人會把握好時間的,李絳遷...還要渡參紫呢。”

徐角言方才皺眉,姚貫夷已經靜靜地道:“有人給他送了個築基過去...雖然還冇有查清是哪一家的,可這事情絕非一朝一夕,看來...我們倒是小看了東穆天那些人的手段……”

徐角言驚道:“這是要...他行魔道手段!”

“他怎麼敢……”

說到這兒,這老人突然戛然而止,他搖頭苦笑道:“倒也是明陽的種,是李周巍太像人了,反倒叫我們早已習慣...”

可想到這兒,他心中湧起一股悚然,抬頭道:“他能憑此過參紫?”

“是也不是。

"姚貫夷麵上閃過一絲欽佩,終究側過臉來,靜靜地道:姚貫夷垂眉:“他是用自己的性命來換主導權。”

徐角言複又皺眉:“我不懂。”

姚貫夷冷笑道:“金一、陰司想他做什麼?難道是真的想讓他去做個和尚,給他一條生路嗎,簡直可笑...金一、陰司巴不得他死在他父親手裡!”

“他們兩方的區彆...無非是一個要考慮湖上的感受,而另一個根本不太在乎!如今的金一,對那位可是百般順從...”

“而這事,李絳遷也知道。

他眼底閃過一絲敬佩,口中淡淡的道:“這個消息隻要是金一告訴他的,他不可能想不通自己已經成了自己父親的祭品………”

“可是他仍然冇有半點主動權,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大人們會動手,什麼時候會逼他做出那一步選擇,他...寧願死也要死得明白。”

姚貫夷吐了口氣,道:“所以他選擇服食仙基。”

他笑道:“金一、陰司怕什麼?無非是怕他拖,可他隻要服食了這枚仙基,大家就都不怕了,無論他投不投釋,等到他父親出關,他一定會死。

“祂們隻要他死在他父親手裡而已,魏王什麼時候出關,這已經不重要了。

“他主動把大人該憂慮的事情變成了他自己該憂慮的事情,作為回報,他當然有選擇的權力,當然有閉關修行的可能。

徐角言震撼道:“竟有這般道理!”

這老人呆在原地許久說不出話來,好一陣才抬起眉,道:“這……這……”

“不止呢...”

姚貫夷靜靜地道:“他們應該會在中原有一場大戰,好讓李絳遷犯下滔天之罪,而法界那位...甚至會反過來支持他...四神通的李絳遷,總是比三神通更好罷。”

說到這裡,他莫名其妙的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懷疑與不安,負手在庭中踱起步來,先前的話竟然儘數堵在肚子裡了。

徐角言不知他為何一下喪失了所有興致,卻也明白他不願再提,便低低地道:“那山上呢?山上...什麼態度。’“是什麼態度?當年大陵川都冇人肯去,如今還能是什麼態度?”

姚貫夷沉默了一瞬,輕聲道:“據說...不在乎。”

徐角言急道:“不在乎是什麼意思?難道就任由他們各樣準備,山上始終無動於衷不成!

姚貫夷靜靜地道:“他們陰司的那位大人如果能出手,他們也該無動於衷的,隻是如今半點消息也冇有而已,你莫要看這紅塵之中...明陽起落,麒麟橫行,諸國之間紛戰不休...這些都是棋子...”

他眼中盛滿了複雜,半是驕傲,半是悲哀,轉頭道:“天地...是屬於金仙的,也即將迎來天變之後的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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