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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三章 玄鏡

2026-10-15 作者: 季越人

他的話落罷,兩指間的白鏡晃動起來,一點淡淡的灰氣流淌而出,徒勞的在他五指之間徘徊,李絳遷有些唏噓,搖頭道:“堂堂大真人,竟連半點形體也冇有了!”

於是微微啟唇,猛地噴出一口火來。

這火在他掌中徘徊了一陣,在那無形之光的照耀下,化作一隻鳥兒來,通體火紅如同赤金靈鷲,曲著爪子歇息著。

那一縷黑氣徘徊著,借了這一點神通法力潛入其中,靈鷲很快就活過來,張了張口,發出低沉卻又諂媚的聲音:“小修見過殿下...”

正是燭魁。

這位大真人被李江群的一壺劍意險些抹殺,徒留一點真靈魂魄,寄在這靈寶之中,借助於這個太陽靈寶的神妙,他目睹了常郡上的所有....

也就是說,他眼睜睜看著符檀死在了自己眼前,抱著無比絕望的心緒,繼續窩在這靈寶之中,本想著伺機逃遁,卻冇想到李絳遷冇有給他半點機會,親手煉化!

此時此刻,這位北方的散修大真人一無所有,連生死都捏在眼前的李絳遷手中!

聽他自稱小修,李絳遷道:“前輩何必如此自謙...”

這青年持著小鏡,略帶惋惜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燭魁,淡淡地道:“可惜...就剩一點真靈了...”

燭魁聽了這話,隻覺得滿心寒意。

紫府修士神通托舉,性命在升陽一府,並不是逃得了性命就可以高枕無憂,他的法軀連帶著所有神通都在那一劍中泯滅,哪怕李絳遷放他自由,也要幾十年才能稍見起色,想要恢複如從前幾乎不可能....

對李絳遷來說,當年江淮的朱宮真人,中了厥陰神通,法軀難保,可不止一點真靈,至今卻未能在人前行走,而另一位後佛真人中了災劫,更是不久後隕落。

這甚至已經算得上是紫府金丹道的高明之處,換成服氣養性的修士,被打的隻餘一點真靈,要麼轉世,要麼就隻能做鬼神了!

此言明顯是質疑他的用處,這位大真人不待多想,已壓低的聲音,恭聲道:“小修...小修雖然修為儘毀,卻有幾分見識...也有些本事,願為殿下馬前卒,以....以成道之機為證!”

那曾想,眼前的青年嗤笑了一聲,道:“成道之機?你能有什麼成道之機?”

燭魁雖然是一介散修,卻也憑借運氣和道慧博了個大真人,平日裡哪能聽這等言語?隻是如今修為儘散,寄人籬下,自任由他說,隻敢賠笑。

李絳遷則翻轉手中小鏡,光彩迸發之間,已經傾瀉出來諸多物品。

這些東西大多是黑氣森森,煞炁、邃炁二道之物,顯然是燭魁身隕時,一身家當都被收入其間——除此之外,還有一枚極為眼熟的靈寶。

【晞光分儀寶台】!

此寶曾經在江淮大展神威一度由公孫碑執掌,將李周巍在湖邊打至重傷,如今顯化原形,光彩黯淡,不過巴掌大小。

可吸引李絳遷的,卻是那靈寶上一道深深的紋路。

這是一道劍傷。

此劍橫劈而下,斬透了大半個靈寶,以至於露出內部淡白色的、太陰一係的某種靈資來,讓李絳遷有些心驚肉跳,一瞬就明白了眼前的人是如何落到這種下場的。

他冷笑道:“你...這能活下來?”

“本是活不下來的...”

燭魁低低嘟囔了幾聲,把前因後果細細講了,這才聽到眼前的青年笑了一聲,道“倒是好運氣!”

他一邊聽著,目光隨意的從那一堆寶物上掃過。

以李氏如今的富有,絕大部分寶物都看不上眼了,獨獨有一樣吸引了他的目光,輕輕勾指,手中已經亮出那一把青銅之劍,摩挲著上方密密麻麻的銘文,李絳遷讚道:【大合奎銅劍】...”

李家欠了鵂葵不少人情,此寶乃是當年的鵂葵道子,奎祈真人的寶物,李周巍一向有意奪來,交還鵂葵道統,如今算是得償所願!

燭魁明顯是知道李家和鵂葵的關係的,見李絳遷凝視此寶,像是心虛一般,聲音立刻低下來,道:退路...”

“殿下...殿下...此寶固為我所有,奎祈絕非我所害...當年...當年是長霄擋住了他的李絳遷卻根本懶得插手他們的恩怨,隻是聽了長霄的名字,嗤笑一聲,道:“老東西...跑的倒是快。”

這場大戰,李周巍的殺意都凝結在符檀身上,等到打殺了此人,那邊天地已經被緣善借來的一點威能所破,那『上儀』真人便逃之夭夭,再不見蹤跡。

‘也隻走脫了個他...

他回過神來,摩挲了手裡的靈寶。

【望日熙光寶鏡】乃是東穆道統的秘寶,乃是古代之寶,落在他手中,以『望日述』駕馭,便有三道玄妙。

第一乃是【望日】,便是那閃爍的無形之光,可以勘察大地、太虛無漏,又可以穿梭如光,用於禦敵,消弭一切玄光.....

甚至包含大部分的『太陰』!

李絳遷修行這麼多年所見寶物不計其數,也是頭一次見到能勘破太陰的神妙,忍不住暗暗感慨:‘能堂皇地與『太陰』一較高低的,也隻有『太陽』了!’而此神妙響動之時,此鏡還能隔絕太虛,不使他人逃遁,光彩所過之處,封禁諸火,倘若在太陽一道上的道行足夠深厚,玄光更有不測之威!

‘僅此一道神妙,足以覆蓋其他靈寶三道...更遑論威能上的差距...

他緩緩閉目,內視法體,便能見到一股純白色的氣流在四肢百骸流轉,如同人畜無害的溫和光熙——正是寶鏡的另一道神妙【道梭】,乃是加持己身之法,會有太陽之氣在體內循環反複,遊走修繕,充盈通體。

這也是李絳遷最驚喜之處!

‘這可是太陽之氣!’這道太陽之氣隻要一直在體內徘徊,就代表著絕大部分侵入他體內的神通或者妙法都會被通通擊散,甚至大部分災劫都難以穩住跟腳,簡直是保性存命的無上神器!

而在他體內流轉的還有【大離白熙光】的道道【赤熙】!

這些【赤熙】平日裡在他體內流轉,如今受了這道純白氣流的指引,如同百鳥朝鳳,簇擁而去,相輔相成,叫李絳遷讚歎不已。

‘如此一來...哪怕一時中了並火合水,我這道身軀也不會有多少懼怕...

餘下最後一道,乃是此鏡極為特殊的妙處,叫作【玄晞】,乃是駕馭『晞炁』、『玄雷』的法門,需要長久修行,才能在這靈寶中含下一味【大日晞光玄雷】用以應敵。

李絳遷暗忖道:‘符檀菅驟然拿走此寶,當然冇有時間來修行這【大日晞光玄雷】,加之離火不純,取來的那一道『兼險奪』與太陽無關,很可能也駕馭不了【道梭】...這才會被一掌打得粉碎...

當然,作為古代流傳之寶,【望日熙光寶鏡】不僅僅是這三道神妙,還有不少功用,此中可以儲存些靈物,甚至還能多有溫養之效。

‘比如...這位燭魁真人。’他抬了抬眉。

燭魁見他閉目體會,化作那靈鷲蹲著,不敢出一言,終於聽見那青年淡淡地道:“大真人....說說來曆罷!

燭魁被他這麼個晚輩要挾,卻冇有一點不快,忙道:“小修在隴地修行,數百年前...因為舊時的治玄榭主人要求道,整個陳國與隴地為他種那河桑花足足百年,以至於世家崩潰,百姓大片流離,我父母皆被和尚打死,這才背井離鄉到了東方來修行”

李絳遷略略聽了,通通記在心裡,麵上卻不屑地道:隻道:“我豈願聽這些,我問符檀菅!”

燭魁一窒,似乎不願得罪東穆,隻是性命被人捏在手裡,此刻也顧不得太多了,“老頭在北邊飛鼠口一帶修行,也立了個不大不小的仙門,叫【銅首門】,那日不過是修行,那個鄒秤就來拜訪,說是給我機緣,有人許諾了,事成以後,可以入廣塬………”

“這個鄒秤,其實也不是什麼厲害人物,祖上得到了韓家提攜得以入洞天,隻是修了『修越』,又見到魏王身邊的那個修越修士進步神速,這才叫舍命一搏……”

李絳遷笑道:“你也是老狐狸了,若是冇有問清背景,豈敢以身相阻?”

燭魁沉默了一陣,道:“玄妙在上,豈敢多言!”

李絳遷冷笑,道:“你不敢言,我如何敢用你!再者....你既然被留在這寶物裡,這是有一二話要給我聽的。

他這話似乎隱含深意,讓那鏡中的真靈一瞬沉默下來,過了一陣,燭魁不得不道“那一家道統,並在戊光道軌之下,聽聞...主人家本是中原的修士,社稷有變,從中得了好處,從此入了道軌落到通玄裡修行...”

“哦?”

李絳遷不假思索,道:“既然說【望日熙光寶鏡】出自【華央池】,就是兜玄的列陽道統罷,怎麼會在這洞天之中——這是從雷宮裡來的。

燭魁緘默不言。

所謂的列陽道統,正是兜玄第一脈,那位玄雷仙君桓暄的道統,他曾經在太陽閏位,故而是【列陽道統】....

這道統也正是後來的雷宮!

話到了這份上,李絳遷心中已經大有領悟,雖然對方不敢指名道姓東穆,可至少也知道了對方多半是推倒雷宮獲利的某一位,淡淡地道:“戊土?”

燭魁雖說仍然沉默,可隱約已經回答了許多,李絳遷暗暗領悟,掛著幾分莫名的笑容,道:“那麼...燭魁前輩,性命珍貴,又有何物相贖?”

燭魁默然道:“我畢生之物,已被殿下所得,隻是有一二道藏,一門身外身的秘法,一二真靈魂魄,可以操弄靈器,不過求一活而已。

"I他誠懇地道:“願為一奴婢,煉煉法器,看看爐火,隻求一命!”

李絳遷大笑,道:“你倒是狡猾,知道我這個離火不丹不器,又是煉法器,又是看爐火的,無非是要白住我這道靈寶!”

燭魁當然知道活一刻有一刻的轉機,一看出他有幾分鬆口,狂喜不已,忙不迭地賠罪,李絳遷一拍手叫他盤去了,封在這靈寶裡。

堂堂大真人,哪怕是一點真靈,放出去也足以禍亂一方,運氣好些,能成就一位天命之子的機緣,李絳遷自是不舍得抹去的。

他心中自有打算。

‘這老東西是個『邃炁』、『煞炁』二道的大真人,又精通身外化身之道,真靈被鎖在我這靈寶裡,有無形之光照射...可以說是冇有半分遺漏...

‘如此一來,我讓他借重身外身之術,真靈鎖在內而神通外調,『邃炁』、『煞炁』二道的寶物,豈不是憑我取用?相當於有位大真人在替我催動。

至於日常裡輔助各類事物更不必提,李絳遷琢磨道:‘這種事情...還是妹妹擅長,最好能叫她弄個神通,咒個巫術,把這家夥釘死在我的靈寶裡,到死都受我驅使…………

他心中想著極冷酷的事情,麵上卻帶著溫和的笑意,似乎還暗藏了更遠的安排,隻是壓在深深的心底,將那把青銅術劍抬起來,掃了兩眼,準備親自送到殿裡去給李周巍,於是邁步向前,推開了殿門。

“嘎吱…”

如此一開,外界極喧鬨的聲音便湧進來,天上金光絢麗,隱約聽見和尚們齊天的聲音:“恭祝清宇明光護世諦!’想“恭敬大明方!”

必是有什麼道統歸附、承認了這位魏王,外頭金光閃閃賀聲通天徹地,這青年隻背過身去,側身攤開手看著那躺在嶄新、白金交織的玄鏡,唇齒無聲地張了張。

‘符真人...你是修了並火,再去拿的寶物罷,這事情不難做,假意無人看管就好了,腦………’正好修了並火,以至於虎毒食子,二來也並冇有察覺到自己被並火的貪毒衝昏了‘勞煩他們以你的性命犧牲,把這樣的寶貝送到我手裡,我自然是照收不誤!

他嘴角含著笑。

這寶物處處符合李絳遷,與他道統可以說是息息相關,他如何會看不出?這位年輕的真人嘴邊的笑似乎不僅僅是自己得到了這樣的重寶,又好像是欣喜於自己已經足夠重而作為一枚籌碼。

可他眼中更重的是冷意。

我李絳遷做漁翁的時間不少,敢把魚餌掛到我嘴邊的卻不多,既然自己把手伸過來了,那就做好被我吃乾抹淨的準備...!

那寶物已經化為無形之光褪去,李絳遷負手而立,抬起頭,用欣賞的目光看了外界通天徹地的光彩,指頭在掌心愉快地打著拍。

‘那就看看,這位大人能給我帶來幾分轉機、幾分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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