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又說長生刀
再冇有比寒冬的黃昏更使人沉悶的了,灰暗的天幕下一切都顯得老氣橫秋、死氣沉沉,就連禿枝上的麻雀,也在淩厲的北風中昏昏欲睡,瑟瑟戰抖。尤其生活在洛陽都城的人們,更加感到街頭巷尾,陰風愁慘,寒意侵人,仿佛難耐淒涼的地獄提前搬到了人間。這樣的天氣,就連執掌洛陽都城長生刀的農先生——農妙生也感到了世界的無情!
好久冇有出刀了!這都讓他感到有些閒得慌。像他這樣的職業,越是在太平無為的時候,越顯現不出他的價值;越是在天下紛亂,盜賊蜂起的日子,他的工作就越顯得尤為重要——官家找他********,百姓求他刀口留情!
長生刀——一刀人長生!
對,他就是都城頭號劊子手,專靠殺人為業的人,他的長生刀奇特無比,鋒利異常;冇有血槽,形似菜刀,卻比大刀還長,還寬,三寸長的鋒刃,刀落人頭斷!
都說這樣的人火焰奇高,縱使夜宿亂葬崗的鬼域之都,他也渾然不懼,因為活人怕他,厲鬼更怕他;可是,眼前陰風怒吼的黃昏天氣,卻讓他望而卻步了!他本想沿著街頭巷尾四處走走看看,已打發他近來百無聊奈的空落心情,可是看了看外麵這樣愁雲慘淡的天氣,他也一臉抑怏地搖了搖頭,關起了院門了。
正當他要走進屋子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急躁的敲門聲,傳遞給他的卻是一條喜訊——一條生意興隆的喜訊!曆來一般的人是不會去敲劊子手的門的,通常情況下,敲劊子手的門的人,隻會是兩種;一種是官府傳達差遣的人,他來告訴他幾時幾刻將要執行一次,處決犯人的事情。另一種是將要被行刑的人的親屬,找到他,求他把刀磨快一些,使祈求者的親人,在受刑的時候,不至於太痛苦!
但是,不管是官府的差遣,還是將要受刑者的親屬敲門,對於他來說,都是好事,都是喜訊!於是,他在走廊上停下了步子,將正要推開大門的手縮了回來。緊接著他的臉上露出了極不平靜的笑容,他看了看昏蒙蒙的天,那一刻他似乎覺得,這樣的日子也蠻有情調的嘛!他輕快地走下石級,愉快地穿過空曠的院子,激動地打開院子的門。
於是,他看到了一個人——一張熟悉的麵孔——一張不應該出現在他的院門外的麵孔。來人留著一撇三羊胡須,細眼瘦臉,仿佛兩頰的肉都被自己咬在口裡,顯得凹痕極深。隻不過他的神情顯得非常愉快,使人感覺到,這張瘦臉雖然處在寒冬臘月的季節,卻呈現著春暖花開的歡暢。
農妙生不禁脫口叫了一聲:
“胡員外!”
對方主動向他舉手施禮,這證明來者有事求他,胡為說:
“農先生,好久冇見!可否借一步說話?”
“當然可以!”農妙生熱情地說,“胡大人裡麵請!”
於是他把胡為讓進院子裡,隨後便關上院門,揮手說:
“請!”便自己率先走在前麵引路,朝著宅子走去。他與胡為的交情一向不錯,但是,此刻他卻想不到他此來的目的。
劊子手在當時都是鰥居,因為傳統的說法,都認為娶妻會破壞他的陽火,會使他遭受怨鬼陰魂的摧折;所以,這間空落的大宅子,隻有他一人、一把刀——一把專斬人頭的長生刀。
走進門來,胡為立即去袖兜裡,取出一張麵值五百兩的銀票,往桌上一放,看了看他家空蕩冷清的氣氛,感到格格不入,便想早點抽身而去了。因此,他就連忙一把拖住農妙生的衣袖,不讓他去倒茶,一麵說:
“不麻煩,農先生!我還有事,趕著回去處理。”其實,他一個員外郎每天都是吃閒飯的人,哪裡會有事;隻不過,是他想早點離開此地的一句托詞罷了。
“胡大人,你難得來一回,總不能一口水都不喝就走了!”農妙生說,“這叫我如何甘心。”
“唉!咱們老朋友了,再客氣就見外了!”
見他如此說,農妙生也隻得恭敬不如從命,因指著桌上的銀票問:
“胡大人,這……”
不等他說完,胡為笑一聲說:
“是這樣的!明天洛陽城西門外,午時三刻的那場差事,懇請農先生施展補天巧手,讓那廝多受點人間罪過,以解我深仇大恨!”
農妙生一聽,雲裡霧裡,因為迄今為此他還冇有接到官府差遣的任何消息,因此他便試探著問:
“胡大人,想必是弄錯了吧!鄙人至今並未得到衙門的任何差派,又何來明日午時三刻,都城西門出差一說?”
於是,胡為笑一聲說:
“也難怪農先生不知情由,想必在天黑之前,就會有差遣到來的了!”說到這裡,他激動地捋起胡須說,“事情是這樣的,上午惡賊吳雙在太師府落網,太師為報她三女兒徐紫萱與他私通的那口惡氣,特令監斬官開封府尹宋希文,明日午時三刻速斬欽犯吳雙……”
“吳雙落網了!”農妙生聽到這裡,不由自主的愕然一驚。
“是啊!”胡為忍禁不住內心的喜悅說,“終於了卻了我們的一樁心願了!”
然而,開封府自有他們的劊子手,農妙生想不明白這件差事,怎麼又會落到他的手裡,因此問:
“既然是開封府尹宋希文監斬,那胡大人不去請他們的人幫忙,找我又有何用呢?”
胡為哈哈大笑說:
“這趟差事說起來,農先生還真要感謝我!”
“哦!”
“是我親自去太師府,向徐太師請求的這個特權!”胡為說,“畢竟,自己人好辦事嘛!”他樂不可支地向農妙生手舞足蹈地說。
農妙生恍然大悟,點點頭說:
“原來如此,還真要感謝胡大人的關照了!”
“關照到談不上,”胡為說,“到時,還請農先生為我解除心頭大恨才好!”
“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農妙生又問,“到時,胡大人一定也會,親自去法場觀賞嗎?”
“必然前往,風雨無阻!”胡為說,“我還專門交代了家奴,帶了盆去盛血,我要喝他的血,吃他的心,為我正兒和義弟崔州平報仇雪恨!”
“成!”農妙生慨然問,“胡大人打算要我給他幾刀?”
“能夠做到千刀萬剮那是最好!”
農妙生看了他得意洋洋的神情,慨然應諾:
“成!鄙人一定不負所托。”
胡為走了,帶著心滿意足的願望笑著離去。農妙生就站在自家的院門口,看著他高高興興地走出巷子口,並拐進了大街。之後,他才抬頭看了看天,此時,夜色正濃!(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