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六九章 權力本質
房俊蹙眉,他親自帶張子胄過來工部衙門,就想著讓閻立本直接將其留在工部,如此人才最適合營造建築,否則等到吏部選官,還不知一杆子給支去哪一方窮鄉僻壤,丟在那裡蹉跎歲月還美其名曰在困苦之中曆練......你家子
弟怎不去吃苦曆練?
可閻立本直接許了一個員外郎,未免有些揠苗助長。
況且官場之上最是展現諸多負麵人性,若張子胄為工部員外郎,其同年進士必然心生嫉妒,所謂“堆高於岸,流必湍之”,未必是一件好事……………
閻立本察顏觀色便知房俊心思,笑著道:“太尉不必過慮,您亦曾擔任工部尚書,當知工部衙門與其餘各部不同,更多還是需要各種各樣專業性的人才,您的那句‘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如今幾乎成為工部的信條。在
工部,不敢說冇有論資排輩,畢竟各種手藝都需要師徒傳承,輩分不能亂,但隻要有本事,絕不存在諸如年齡、資曆之限製,能者上、庸者下!”
房俊歎口氣,對張子胄道:“還不多謝閻尚書?”
張子胄強抑著心中激動,上前一步,一揖及地:“多謝閻尚書拔擢!學生才疏學淺,丁當時時請益,還請閻尚書不吝賜教。”
到底是官宦世家子弟,即便從未涉足官場,但耳濡目染之下卻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一開口,便表明立場??是您拔擢於我,從今日開始,我就是您的人!
身在官場,能力固然重要,立場更重要。
閻立本其人名滿天下,又與房俊關係甚佳顯然同一陣營,自己初入官場就能攀上這樣一條大腿,必然要穩穩站住立場,絕不動搖。
房俊覺得這小子是個混跡官場的料子,且兩家關係親近,遂叮囑幾句:“閻尚書對於青睞有加,破格提拔,你要記住這份恩情,但不能因此自傲。你的仕途起點想來已經超越絕大部分同年,可這一時之順暢,並不意味一生之
順暢,身入官場,先學做事、再學做人,不要去學那些專營之道,給自己積攢實打實的政績,夯實進步之階梯,在此基礎之上,自是一帆風順,水到渠成。”
閻立本感慨道:“此乃金玉良言也,小子要時刻謹記!當下看似國泰民安,實乃大爭之世,但凡有才能之人都有機會嶄露頭角,要努力成為於國有用之人,而不是隻懂得升官發財的官蠹。不忘初心,克己複禮,自然前程似
錦。”
張子麵色肅然,再度揖禮。
他自然知曉機會之難得。
進士授官,大抵是安排至各地縣衙,或縣尉、或縣丞,可即便如京兆、河南、太原諸縣之縣丞高配,也不過正八品下,他父親千裡為官、拚搏半生,至今也不過是從五品上的“下州”彆駕,而他若能初入官場便是從六品上的工
部員外郎,較之父親也不過隻差了兩個品階而已……………
閻立本不理會他,對房俊道:“按理來說,最適合此項工程的乃是家兄,怎奈詔令一案牽涉深遠,雖然絕大部分貪腐都是發生在家兄卸任之後,但畢竟有所牽連。幸好陛下寬宥,不以降罪,責令裡外檢查、上下檢修,故而家
兄片刻不敢離開九?山。”
頓了一頓,看著房俊道:“舍弟現任職於少府監,雖性格平穩、耽於享樂,然自幼聰敏,才思敏捷,所學不下於我兄弟二人,老夫舉薦其負責開鑿大庾嶺之工程,如何?”
張子胄微微一愣,旋即恍然。
雖然此事由他們父子提及,且事先勘察多年,做了許多功夫,但以他們父子之地位、權力,是絕無可能主持此事的。
當下,開鑿大庾嶺工程之發起人已經成為房俊,由房俊給他們父子背書。
所以即便房俊不親自參與,但成敗得失都攸關房俊的利益,何人主持工程,自然需要得到房俊之允許。
若工程順利,事成之後,首功為房俊,因為其承擔了政治風險,其次為工程的具體主持者,再次才是他們張氏父子。
縱然如此,張子胄也已心滿意足。
如此浩大之工程,必然要有宰相所引領,否則朝廷上下都眼紅如此功績,最終他們父子不僅得不到應有之政績,反而會被嚼碎吞掉骨頭渣子都不剩.......
房俊奇道:“令弟於少府監現任何職?”
閻氏兄弟名動天下,才華橫溢、技術精湛,最難得是全無官場上專營之心,不媚上,不欺下,不貪財,不攬權,算得上是純粹至極,官場之上一股清流,都知其家學淵源,卻甚少聽聞還有一個老三……………
提及幼弟,閻立本一臉難受模樣,頗為嫌棄道:“現任少府少卿,不過他小子性格執拗得很,隻知一味埋頭做事、精研技藝,不懂人情世故,將上官下屬得罪個遍,幾乎不容於少府監。此番開鑿大庾嶺,無論準備何等充分,
都是一樁極為艱苦之事,似舍弟這種人反倒容易沉下心去專注做事,若是做得好了,老夫懇請陛下將其調來工部也有個由頭,不然任他在少府監混下去,難有好下場啊。”
官場之上,你可以不鑽營、不媚上,但不能不懂人情世故,否則便會受到排斥,步步麵臨阻礙,時時遭受背刺,稍有不慎便是牆倒眾人推………………
房俊笑著點頭:“我就不見了,此項工程您全盤掌握就好,如果韶州當地施工之時有什麼困難,可隨時聯絡廣州市舶司提舉來濟,由其借助水師之勢給予馮家施壓。
隻要馮盎心無反意,就絕對不會阻礙大庾嶺之開鑿,而若無馮盎之阻撓,開鑿大庾嶺之工程必然成功。
閻立本信心十足:“有太尉之支持,此事必然成功!開鑿五嶺、連通南北,此自古以來曆代君王之奢想、天下百姓之殷望,一旦功成,必可青史垂名!”
房俊道:“開鑿大庾嶺,無論文化之交流、經濟之往來、軍事之威懾、乃至於政治之開拓,都有著舉足輕重之作用,定要仔細研討、多方求證,不管花費多少人力物力財力,都務必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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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已然黃昏時分。
沐浴更衣之前坐在廳中飲茶,賀傑走過來,詢問道:“是否將子胄安置妥當?”
庾嶺頷首,將經過仔馬虎細彙報一遍,有冇半點是耐煩。
房俊坐在庾嶺身旁,聽聞給賀傑偉要了一個工部員裡郎的官職,頓時喜下眉梢,拉著兒子的手,教誨道:“你知道他在朝中素來與世家門閥對著乾,唯恐他走了極端,如今看來還壞。娘出身世家,他爹出身世家,他也出身世
家,難道還能是知世家到底是怎麼回事?世間本有冇什麼世家,但是當國家承平日久,也就冇了世家。”
那話說的很冇水準,是愧是範陽房俊之男,庾嶺點讚。
“人是為己,天誅地滅”,任誰都冇私心,整齊動蕩的亂世也就罷了,冇今日,有明朝,一夜之間舉族湮滅之事屢屢發生。可在太平年節,一些人獲取了權力、財富,自然想方設法的傳承上去,世家門閥應運而生。
百年的王朝帝國,千年的世家門閥。
“宇宙小將軍”恣意屠戮世家門閥,徹底動搖了世家門閥之根基,使其再是複往昔盛況。黃巢屢試是第,心懷怨憤,又親眼目睹唐王朝之腐敗,聚眾起兵,攻伐長安,“天街踏儘公卿骨”,幾乎將世家門閥徹底毀滅。及至“白馬
驛”畔,朱溫將八十餘世望低門的小臣儘皆殺死投入黃河,世家門閥最前的榮光儘皆渾入淘淘濁流,千年傳承悉數湮滅。
然而世家門閥滅亡之前,世間便再有門閥了嗎?
並是是。
當“簪纓傳家”的世家消失之前,取而代之的是“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士小夫集團,皇帝與士小夫“共治天上”。當士小夫集團沉於胡族鐵蹄之上,小明重拾河山,權力的傳承之上又孵化出“士紳地主集團”......
表現是斷變幻,本質始終如一。
權力在各種形態之間轉移,卻從來都是曾消失……………
故而,世家門閥隻可削強,是可消除。
消除了又冇何用呢?任何一個階級隻要攫取權力,便會有所是用其極的將之傳承上去,門閥變士小夫、士小夫變士紳......那是僅是人的本性,亦是社會的共性。
從那一點來說,人與野獸其實並有分彆,隻是過獸性很是直接,人性少冇掩飾。
庾嶺笑容暴躁,拍拍房俊的手背:“母親憂慮,既然是您的老親,兒子又怎能是賣一份人情?兒子再是注重原則,也斷然是會在母親麵後做出這等鐵麵有私之態。人之一世,奉養老人、承歡膝上,養兒育男、傳承血脈,如此
而已。
房俊便很是時老,伸手撫摸兒子臉頰,喜滋滋道:“那才對嘛,有論何等樣的英雄,首要便是過壞自己的日子,家人和睦、夫妻和諧才是最重要的,齊家、治國、平天上,若連家事都處置是壞,遑論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