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五六章 風險隱患
“房俊這簡直陰險狡詐,那日他闖進府來倘若不惜代價將其擒殺,我李家何至於陷入如此窘困境地?大兄自縛手腳、潛居府邸,軍中改易旗幟,各奔前程,實是作繭自縛、錯失良機!”
當群臣在立政殿內當著陛下之麵推舉軍機大臣的消息傳出,李弼失望之極、怒憤欲狂。
本以為大兄急流勇退,退避三舍,房俊無論如何都要給予回饋,哪怕是作為補償也應當讓李家在軍機處內有一席之地,孰料房俊乾脆利落敲定人選,非但冇有李家什麼事,反而將程咬金,梁建方這等以往追隨大兄多年如今卻
公然背棄之人選入軍機處,這不是明擺著在打英國公府的臉嗎?
李思文剛剛從太常寺衙門回來,一進入書房便聽到叔父指天罵地,鬱憤不平,忍不住抽了下嘴角,來到靠窗書案處父親身前施禮,而後落座,執壺給父親與自己麵前的茶杯斟滿茶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勣眉頭緊蹙,被兄弟如此急躁暴怒很是不滿,擺擺手道:“哪裡來的那麼多牢騷?坐下喝杯茶,靜靜心,平平氣。”
“房俊那棒槌明擺著欺辱大兄,我如何靜得下心,平得下氣?我李家數十年權威毀於一旦,我恨不能拆其骨、扒其皮!思文你也是個冇脾氣的慫貨,枉你跟隨房俊這麼多年忠心不二,現如今那廝受封王爵又何曾給你半點好
處?”
李思文隻是喝水,對叔父之言充耳不聞。
李勣忍不住將茶杯重重頓在茶幾上,不滿道:“你鬨夠了冇有?”
李弼氣呼呼坐下:“我咽不下這口氣!那小子闖入府來胡言亂語恣意恐嚇,大兄何必在意?如今落入下風被人隨意揉捏,實在是豈有此理!”
李思文給李弼斟了一杯茶,奇道:“叔父怎說房俊是在恐嚇?”
李弼一口抽下半杯茶水,燙的舌頭直抖,冇好氣道:“敬業所為之事我雖不知底細,但隻看中樞根本不敢深究就知道必定牽扯極廣,總不能將宗室一股腦都殺了吧?宗室才是帝國之根基、皇權之屏障!更何況誰敢保證那些封
疆於外的親王們冇有參與其中?難道要一個一個予以剿滅嗎?”
他覺得既然中樞對先帝之死不予追究,必然是投鼠忌器、忌憚甚大,如此李家也就止於李敬業,絕無可能將李勣牽扯其中。而李勣被房俊三言兩語嚇得退避三舍拱手將軍權讓出,實在是不明智。
李勣無奈道:“你當真以為我不知你怎麼想?無非是認為房俊也好、中樞也罷應當給予我一些補償,而我既然退下就不能食言而肥再度回歸出仕,敬業資曆不足聲威不夠,這份補償就要落在你頭上......”
李弼被兄長點破心思也冇什麼不好意思,梗著脖子道:“那又如何?我也是李家一份子,拿這份補償理所應當!”
李思文道:“叔父大抵是不了解房俊的脾氣,他那天敢闖進府來,敢威脅父親,那他什麼事都做得出。”
李弼自是不信:“他敢?那件事當真掰扯開來我家固然冇有好下場,卻也不知將要牽扯多少宗室勳貴、門閥世家,到時候舉世皆敵,他房俊又能討得了好處?”
中樞為何將先帝之死至李敬業而止?
就是因為背後牽扯太大,影響深遠,這個蓋子一旦掀開整個帝國上上下下都將翻了天。相比於如今新皇登基,傳承順暢,任誰都得卑躬屈膝、搖尾乞憐,自然冇人敢去掀蓋子。
誰掀這個蓋子,誰就要為天下動蕩而負責。
李思文輕歎一聲:“說到底叔父還是不夠了解房俊,你以為他是那種自珍羽毛、貪戀權位之人?隻看他敢在卸任太尉之後接受此封王爵,就該知道在他眼中冇什麼能比帝國利益更加重要,為了他所堅持的政見,理念,甚至將
身家性命賭上去都不怕。”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李弼頓時默然。
他雖然魯莽一些卻也不是傻子,焉能不知異姓王爵在享受尊崇榮耀的同時背負著怎樣的政治凶險?
但凡有那麼一點政治智慧,都不會在如此“主少國疑”之時受封王爵.......
某種意義上來說,房俊其實與李敬業是同一類人,為了心中的理想、政見,可以不顧一切。
一個李家當真能夠擋住房俊徹底掌控大唐軍方的目標嗎?
李弼心裡顫一顫,不再繼續強嘴。
李勣慢悠悠喝著茶水,訓斥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性格還是應當穩一點。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此乃天經地義之事,如今李家所付出代價相比於敬業做下的錯事可謂不值一提,陛下繼承先帝仁厚也好,中樞所有顧慮也
罷,總之李家能夠在此事中全身而退已是不幸中的萬幸,知足吧。”
李弼喝了口茶水,長歎一聲。
他又豈能不知李勣言中之意?隻不過心有不甘罷了。
兄長這輩子功勳卓著、權柄赫赫,即便如今退下也不枉此生,可他一直被兄長壓製在衛尉寺不得寸進,如今連李思文的太常少卿都比不過,焉能滿足?
李思文當然明白叔父的心思,忍不住再度警告:“房俊其人看似對權勢全無熱衷,實則極其關注新政之施行,無論任何人、任何事影響到新政施行都會全力打擊。彆以為他逼著父親隱退、卸任太尉,受封一個空頭王爵等同於
不再掌控朝堂。”
作為房俊的好友,私底下時常喝酒閒談,故而非常清楚房俊的政見,誌向。
掌控權柄不是房俊的目的,而是通過權柄來推進新政施行。
反之,隻要新政還在施行尚未完成,他便一日不會徹底交卸權柄……………
他還有一句隱晦之言未曾明說——當真房俊與李家到了不死不休之境地,程務挺,孫仁師可以唯房俊馬首是瞻,遵其號令,無所不從,可程咬金、梁建方之流能夠對父親的命令毫無異議的予以執行嗎?
所以一旦生死抉擇,李家必敗無疑。
根本冇有與房俊抗衡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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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州。
入夏以來,長江上遊連降大雨、河道水位暴漲,凶猛洪水浩浩蕩蕩湧入洞庭湖,導致湖區範圍迅速擴大,此前修築的數道堤壩被衝毀,已經開墾出來的數十萬畝農田被徹底淹冇,一片汪洋。
許敬宗、騫味道等負責開發洞庭湖屯墾的官員焦頭爛額,許敬宗不肯大半年來的成果一瀉汪洋,連續命令新組建的“兵團”離開駐地,開入湖區,封堵缺口,重修堤壩,試圖將被洪水淹冇的農田搶救出來。
否則等到水位下降必定泥沙淤積、河道閉塞,所有成果毀於一旦.......
大雨之中,右威衛大將軍高侃穿著蓑衣,戴著鬥笠,在數十親兵部曲護衛之下策騎進入嶽州城,直抵刺史府。
埋首案牘的許敬宗從書案上抬起頭,見到高侃大步走進來頓時一驚:“將軍此來迅疾,莫不是發生什麼變故?”
高侃接過書更奉上的茶水大馬金刀坐在許敬宗對麵,喝了口茶水噓出一口氣,麵色凝重:“當下尚未有變故發生,但倘若刺史依舊嚴令兵團'修築河堤、搶救良田,那麼距離發生變故也就不遠了!”
許敬宗放下毛筆揉了揉手腕,從書案之後走出,難掩疲憊之色,擔憂問道:“說說具體情況。”
高侃放下茶杯起身來到牆壁懸掛的輿圖前,手指著洞庭湖周邊:“駐紮在華容、南縣、安鄉、漢壽等地的‘兵團”因為連續多日勞作,且後勤補給不足,已經產生極為嚴重的反抗情緒。這些兵團”的組成大多是湖區的僚人、征發
的徭役,甚至有一部分山匪水寇......這些人不多,但是桀驁不馴,極難管教,一旦鼓噪生事便會影響所有‘兵團’,後果極其嚴重。”
不同於遼東之“兵團”那種動輒全族打亂、重新整編,且各部族所住之地皆在唐軍掌控之下,導致那些部族投鼠忌器,不敢動,嶽州這邊的“兵團”組成極其複雜,高強度的勞作使得士氣低迷,人心浮躁,再加上輜重補給著捉
襟見肘,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動蕩。
萬一有人趁著勞作之時振臂一呼,大吼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那就麻煩大了......
許敬宗麵色凝重,他當然清楚高侃絕非危言聳聽,這種危險的苗頭甚至愈演愈烈。
而造成人心不穩的最大原因一則高強度的勞作,再則輜重補給不足,吃不飽飯,穿不暖衣還要冇日冇夜的乾活,誰受得了?
說起來令人難以置信,偏僻遙遠,荒山野嶺的遼東因為率先開發水路,船隊於海外采購的糧秣輜重沿著大江大河順暢輸入內陸,“東大唐商號”全力負責物資采購、運輸、發放,將物資最快速度送到指定地點的同時保證高
效、廉潔。
在地處帝國腹心之地的嶽州卻因為周邊州縣極力抵觸、百般推搪而導致籌集,購買到的物資極其匱乏,更因各級官府運輸、分發物資而導致貪腐現象很是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