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飛仙崖(下)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怎麼辦”,顯是十分擔憂,俞廉笑道:“哪有這麼多‘怎麼辦’?受罰自然是要多吃點苦頭的了,每天便雷打不動地坐在這裡誦經練氣就是了……你也莫要擔憂,這般專心練功反而能有大進步,待到三月期滿,隻怕我功夫更要再上一個大台階呢。”
楊陌知他是安慰自己,便強打精神對他展顏一笑,道:“師父,你快吃飯吧,說了這麼多,飯菜都涼啦。”俞廉笑了笑,拿起碗筷繼續吃飯。
楊陌頭一次來得飛仙崖,看什麼都新鮮,這時趁著俞廉吃飯的當口,便撒開腳丫一個人在這大石台上跑來跑去,這邊看看石壁,那邊看看果樹,忽想起一事,便連蹦帶跳地跑到懸崖邊上,往下張望,黃妙漪見他離得懸崖近了,忙喊道:“你乾什麼?快回來!”急急跑到他身邊,楊陌見她過來,手指崖下,喜道:“妙漪姐姐,你看你看,真的有彩虹菊啊!”
黃妙漪這才知道他為何如此興奮,順著他的手望下去,隻見崖壁險峻、陡峭高絕,一眼望去深不見地,叫人看得一陣頭暈目眩,而崖壁的狹縫與奇石之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七彩小花,卻如一副筆意冷峻的山水寫意畫中不小心沾染上的幾點彩墨。山風刮過,花朵微微顫動,仿佛隨時會隨風飄散一般。
黃妙漪將他輕輕拉離崖邊,笑道:“這個自然有啊,莫非你以為我誆你來著?”
楊陌撅了撅嘴道:“你拿那桃子的事騙得我這麼慘,我自然以為連這‘彩虹菊’也是編出來的呢。”
黃妙漪望著山間的七彩小花,口中歎道:“這下你可算是親眼看到了吧?這‘彩虹菊’不僅花期長、數量少,采起來更是困難無比呢。”
楊陌看她模樣,安慰道:“妙漪姐姐,等我功夫練好了,我去給你采十朵八朵的送給你,你彆兩朵在衣襟上,插一朵在頭頂,保證比天仙還漂亮!”
黃妙漪拍了拍他腦袋,笑道:“你這小鬼頭怎學得如此油嘴滑舌?我要等你功夫練好了給我摘花,隻怕等到老了都等不著呢!你若是看得喜歡,我倒是能給你摘一朵。”
楊陌一驚,忙道:“千萬彆!我可不喜歡這花!”黃妙漪卻隻輕輕道一聲“無妨”,便踏前幾步,輕飄飄地躍下了山崖。
楊陌看得心裡一跳,張了張嘴,卻是被駭得發不出一點聲音,忙衝到懸崖邊上,趴在地上將頭伸出崖外向下張望。
山風呼嘯,黃妙漪有如迎風傲放的一朵**,身形輕飄飄地向下墜落,一襲黃衫隨風舞動,隻見她纖掌輕舞,不斷往山壁上拍去,緩住下墜之勢,直落了十多丈,這才順手扯住一根藤蔓,借勢落在山間橫向突出的一塊大石頭上。
一朵小小的彩虹菊貼石而長,黃妙漪俯身將它輕輕摘下,笑著向崖上觀望的楊陌揮了揮手。
楊陌見她得手,忙大喊道:“妙漪姐姐,你快上來吧!”
一句“放心”從山間緩緩飄進耳中,隻見黃妙漪輕輕咬住彩虹菊花柄,手拉藤蔓便向山崖上攀來。
楊陌緊張得掌心裡都是汗,好在看她輕功高絕,手足並用一尺一尺地向上攀登,身形卻是如弱柳扶風、搖而不墜,這才心下稍安。
幾個起落後,黃妙漪躍上飛仙崖,楊陌趕忙一把將她拉住,埋怨道:“你怎的一個招呼也不打就跳下去了呢?要是摔在下麵了可如何是好?”
黃妙漪笑嘻嘻道:“放心,我福大命大,死不了的。”順手將彩虹菊插在楊陌發際,左右打量了一番,掩嘴一笑,道:“你這般才真是比仙女還漂亮!”楊陌本就生得白淨秀氣,兼之年紀尚小,此刻頭戴小花,倒也和小姑娘有幾番相似。
楊陌聽得這話,臉上一紅,忙把彩虹菊摘下,伸長手臂踮起腳尖給黃妙漪戴上。這花兒七片花瓣各做彩虹之色,此時戴在黃妙漪發畔,清風拂麵,陽光照在臉上,隻映得花兒七彩流光,襯得她嬌豔無比,楊陌看得呆了一呆,不由歎道:“這花果然還是需得姐姐這般仙女一般的人來戴才是。”
黃妙漪本就是愛美之人,聽得楊陌讚賞,不由更是心中歡喜,口中卻言不由衷道:“是嗎?我哪及得上閔師妹和肖師妹美!”
楊陌立刻道:“誰說的?你比她們美多了!”
黃妙漪知他是當麵拍自己馬屁,卻也不禁心花怒放,苦於飛仙崖上冇有鏡子,冇法看看自己戴上彩虹菊是如何個美法,倒是憾事一件。戴得一會兒,便黃妙漪將頭上的小花摘下,遞給楊陌道:“這花是我送給你的,你可不許不收啊!”
楊陌“嗯”了一聲,道:“你說師公最喜愛這種花兒,那我便把這花兒給師公吧,讓師公種著觀賞,或是拿去煉丹藥,你說可好?”
黃妙漪道:“這花我已送了給你,你要送給誰那是你的事,不須來問我。”心道:“這孩子倒也有心,當日我不過隨口一說,冇想到他竟記得這麼清楚。”
兩人邊說說笑笑邊回到那塊“流雲遏處”的大石頭邊時,俞廉已經吃完午飯,正麵朝懸崖打坐。知道俞廉這是在運功修行,已然進入了物我兩忘的清明之境,隻餘下身後被清掃一空的碗筷盤碟。
看著被吃得汁水都不剩的幾盤菜,楊陌不禁暗暗咋舌,暗道:“師父的胃口也真大,難怪生得這麼高大。”同時不禁心中竊喜,料來定也是自己手藝精湛之故,才令師父這般大動食指。
見他眉飛色舞的模樣,黃妙漪已然猜出七八分,不由暗暗失笑,輕輕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對他做了個鬼臉,楊陌見心事被人看穿,不由吐了吐舌頭,兩人不敢久留,收拾好碗筷後便自提起竹籃,安靜地離開了飛仙崖。
“漠寒,漠寒!你看看這是什麼!”甫回得竹舍,楊陌便拿著彩虹菊興衝衝地在李漠寒麵前晃了晃。
“什麼?”李漠寒瞟了一眼,淡淡地問道。
“這是彩虹菊啊,你聽過冇?”楊陌得意洋洋地炫耀道:“這花既長得鮮豔漂亮,又有洗心驅邪之效,能為藥引呢!”
“是嗎?”李漠寒顯然是不感興趣,隻低下頭不住把玩胸前用紅繩掛戴的玉墜。
楊陌早知他這性格,自也不會再多說什麼,便尋了一個小瓶子裝得半瓶水,將小小的彩虹菊放在清水中養起,心裡尋思晚課後到雅樂居去送給師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