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飛仙崖(上)
“冇想到後山外頭竟然有這麼大一片地方呢!”楊陌一頭衝出小徑,卻是看得一愣,不由咋舌。飛仙崖乃是棲霞山後山外一塊突出山體的巨大平台,與後山不過一條小徑相連,樹叢雜草阻隔,未想外頭竟然彆有洞天。
飛仙崖突兀地從棲霞山山體橫向而出,三麵淩空,一眼望去隻覺天地遼闊。長空廣袤立千仞,楊陌胸中一蕩,豪情頓起,放聲“啊——”地一聲長嘯,山崖穀間回聲不斷傳來,仿佛天地間有千千萬萬個楊陌在遙聲相和。
黃妙漪手挽竹籃,在他身後娉娉婷婷地從小徑中走出,笑道:“你這般大喊大叫,擾了你師父的清修,就不怕他責罵你麼?”
想起俞廉的臭脾氣,楊陌不禁縮了縮頭,不好意思地向黃妙漪一吐舌頭。楊陌左右張望了一番,隻見這飛仙崖上空空曠曠,非樹既石,哪裡有俞廉的影子?不由奇道:“師父呢?”
黃妙漪走到他身邊,纖手遙遙一指,道:“喏,便在那大石後麵。”
楊陌放眼望去,見那懸崖邊上立一塊兩丈來高的大石頭,上麵用丹漆寫著“流雲遏處”四個大字,石下果然隱隱露出青衣一角。
楊陌不由低聲念道:“‘流雲遏處’!這字寫得真瀟灑!”他雖年紀尚小,讀書不多,卻也看得出這四個字字寫得氣勢磅礴、大開大闔,一筆一劃之間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劍拔弩張之感,朱漆赤紅,帶著強烈的衝擊力映入眼簾,醒目之極,楊陌不由心神一窒,仿佛眼前產生了錯覺,隻覺得這幾個字便似隨時就要怒吼著脫離石頭淩空飛出,直上雲霄將那天上的流雲也一把遏住。
黃妙漪道:“傳說這幾個字乃是本門開派祖師爺鬱真上人在這兒得道飛仙前,用劍在石上刻下的,寫完這幾字他便躍下懸崖飛仙而去啦。”
楊陌聽得咋舌不下:“用劍?便是那生的很俊的祖師爺麼?冇想到他用劍寫的字也比我用筆寫的強了千百倍不止。”
黃妙漪“撲哧”一笑道:“鬱真上人可是數百年來本門唯一一位得窺天道,修煉飛仙的高人,自然比我倆強上千百倍不止了。”
楊陌點頭道:“那是。”忽又奇道:“他既然是用劍寫的,那怎麼會是紅色的?”
黃妙漪道:“那當然是後人塗上去的了。好了,你也先莫問這麼多了,隻怕你師父早已等得肚子餓了,我們快些把飯菜給他送去吧。”
兩人當下便靜悄悄地踱了過去,隻見俞廉背向兩人盤膝而坐,靜默不語。楊陌見他離那懸崖不過半尺之遙,不禁脫口“啊”了一聲,喊道:“師父!小心彆摔下去啦!”
黃妙漪不禁失笑道:“你良心倒好,也不想想你師父都在這兒坐了一個月啦,怎麼會怕摔下懸崖呢?”楊陌臉上一紅,道:“這倒也是。”
聽得兩人走儘,俞廉緩緩轉過身來,道:“陌兒,你來啦?”語氣仍是一貫的平靜嚴肅,楊陌見他雙頰微陷、青袍臟破,這一個月來也不知道受了多少風吹日曬、吃了多少苦頭,不覺心中淒然,同情道:“師父……您瘦啦!”
俞廉微微一怔,冇料到他開口便是這麼一句話,不由也是心中感動,展顏一笑道:“你莫擔心,師父死不了的。”
印象中這是頭一次見他笑,楊陌當下心中一寬,笑道:“師父,我給您送飯來啦,您快趁熱吃吧!”說完轉身接過黃妙漪手中的竹籃,將裡頭的的飯菜一一取出,邊拿邊說道:“這是西紅柿炒雞蛋,是我做的,這個是土豆燉雞塊,是澗影姐姐做的,這是紅燒茄子,是我的拿手菜哦,師父您快吃吧!”
俞廉聞言奇道:“這兩個菜是你做的?”
楊陌點點頭,傲然道:“我做菜好可是全村都出了名的呢,師父您待會兒可得慢點吃,可莫要咬著舌頭了。”
俞廉將信將疑,取過筷子夾起一截茄子送入嘴中,嘗了一嘗,眼睛一亮,讚道:“不錯,這紅燒茄子火候恰到好處,鹹淡適中,冇想到你還真有一手!”
楊陌“嘿嘿”一笑,抬頭得意地看著黃妙漪。
黃妙漪白他一眼,道:“彆得意得太早——你說過要做滿漢全席還我的,到時候可彆抵賴啊。”
楊陌拍拍胸脯道:“這個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
俞廉邊吃邊和兩人交談,問些楊陌的生活起居、修習進展,楊陌自是報喜不報憂,說到習武誦佛一事支支吾吾,冇料到隔了一個月好不容易過來一趟,竟被師父捉住問起這些,俞廉較起真來,把碗筷放下道:“陌兒,你且把《波若波羅密多心經》背與我聽,不背我便不吃飯了。”
楊陌聽得一頭大汗,無奈之下隻得硬著頭皮背,好在昨夜努力用功,今天倒也有所成效,加上一旁的黃妙漪在卡殼之處加以提點,雖不甚流利,好歹也算是能把經文背完。原以為背得如此稀爛會惹得俞廉大發雷霆,冇料到他隻是點頭道:“雖背得不好,但也算差強人意了,回去需得再加把勁兒。少林劍法學了吧?練一遍給我看吧。”
楊陌推辭道:“這……徒兒今番來也冇帶佩劍,您看這個是不是就免了?”
俞廉隨手折下一根樹枝遞了過去,微笑著看著他,楊陌隻得勉勉強強地接過樹枝,打起精神,將那套少林劍法用樹枝走了一遍。
俞廉看完後,給他指出了幾處不足之處,又將練氣要領細細地說了一遍,歎道:“為師上次下山,一時衝動之下犯下了殺戒,本來這番受罰也是心甘情願、無話可說的,但若是耽誤了你們幾人的修行進度,那可真是叫我自責了。”
楊陌忙道:“師父放心,石師叔教得很好啊,小倩和漠寒都很用功啊,隻是陌兒懶惰愚笨,是我讓您失望了……要不,以後我天天來這兒看您可好?”
俞廉笑道:“我被罰在這飛仙崖上思過,本是連人都不能見的,又如何能讓你天天過來?今番你過來看我已經是師父開恩了,待我倆下次見麵那便是兩個月後了!”雖是輕鬆地玩笑語氣,楊陌卻是不由得心中黯然,憐惜道:“師父,您就天天坐在這懸崖邊上嗎?下雨怎麼辦?打雷閃電怎麼辦?睡覺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