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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月考日(下)

2025-05-27 作者: 手表的表

每日便這麼上午念經,下午收劍,晚課念經,然後再跟黃妙漪說笑一陣,日子倒也過得逍遙快樂……c

三人勤加修煉,日有所進,每日收得的劍也愈加多了起來,初時不過百餘把,後來逐漸有兩百把、三百把,到半月後已能收拾得七八百把劍,離那一千三百之數也越來越接近。

楊陌直背了幾乎半個月才勉強能把那篇天書一般的《大悲咒》給背出來,楊倩和李漠寒卻早已修習了更多深奧的佛門典著,諸如《妙法蓮華經》《金剛經》《龍樹心經》《蘇悉地經》《佛說佛名經》雲雲,楊倩更是性喜讀書,每日閒時就往藏經閣處跑,自行看些《堪輿論》《王子安集》《史記》之類的書籍。

石正瑾自有教楊倩驅魔練氣之法,每日給她服藥誦經,為她驅除體內所附邪魔,內外合力之功,半月過去,楊倩的體質已經比初來時好了許多,不似上山前那般病疾不斷,而積鬱多年的氣咳之症更是早已痊愈。

有時到得劍室的時辰尚早,趕在石正瑾之前,楊陌也會羨慕地看一眾同門師兄師姐切磋武藝,或是津津有味地看安越和秦伯陽兩位師兄為肖安婷師姐而爭風吃醋,互搶風頭。

處得半月,李漠寒也不似初時那般不言不笑,混得熟了,有時竟也能和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上一會兒。

生活平靜如水,楊陌自也樂得清淨閒適,不知是因為自己天生看得開,還是因為日日誦佛經的緣故,偶爾想起那狠心的母親,隻覺恨意竟已消減無幾,反倒是對楊怡、砍柴的王二寶大叔和家中弟弟的想念與日俱增,卻不知何時才能下山得見一麵。

這日未時依照往日約定來到藏劍室,三人都是一愣,原先屋內滿地亂放的劍已經全數插回劍鞘,隻見四壁懸掛千把長劍,地上乾乾淨淨、空無一物。

楊陌奇道:“石師叔,今日不用再收拾了嗎?”

石正瑾道:“入門功夫你們已經練得差不多了,這劍也不用你們再收拾了。現下我要教你們一套劍法——你們需得勤加苦練,半月後乃是本門的月考之日,那時你們師公會親自出關考核,檢驗你們一月所成。”當下便在這藏劍室中給三人將劍法演練了數次,細細講解。

所習劍法乃是武林中流傳甚廣、無人不曉的少林劍法,雖不算驚奇高深,卻是極基礎的功夫,劈、挑、刺、斬,數般用劍之技都囊括其中,乃是初習劍道者修習的好選擇。

劍法本身平平無奇,三人學得一個多時辰便都已熟記,石正瑾又花了一個時辰給三人糾正動作,指點要領之處,此後半月,三人或自行練習,或相互拆招,苦修少林劍法,自不在話下,盧泰升和趙泰康入得門早,功夫比三人精湛,故也會不時來給三人喂招,講些經驗之談。

半月轉眼便過,月考之日終於到來了。

淩霄結束了一個月的閉關修煉,此時正端坐在劍室正廳中央的太師椅上,除了下山出師的閔萱、施道淨夫婦和被罰思過的俞廉之外,門下諸弟子均在廳中,便是集會常常不到的黃妙漪也乖乖地站在淩霄身畔,注視著場中相鬥的兩人。

楊陌坐在場邊,眼睛不看場中,卻遠遠望著黃妙漪,隻見她全神貫注地看著場中,臉上表情時而緊張、時而歡悅,陽光灑在她的側臉,映得她一頭淡黃的長發仿佛閃閃發光,亮如金箔,楊陌看著她精美絕倫的側臉,隻看得癡了,心中暗道:“妙漪姐姐怎生得這般美?卻不似是人,倒似仙女一般!”

正自發呆中,忽見黃妙漪掩嘴驚呼,耳中聽得場上一人“啊——”一聲大叫,忙回頭看向場中,隻見安越跌坐在地上,一旁的竹劍斷成兩截,秦伯陽回身向淩霄施禮,麵上頗有得色,顯是適才勝了一招,贏下了這場比試。

淩霄臉上卻是一點笑意也無,隻淡淡道:“不錯——隻是,若和半年前的你相鬥,隻怕還未必能贏吧?”

秦伯陽一聽這話登時愕然,一跪在地,口中不住道:“弟子懈怠,還請師公責罰!”

淩霄沉默了半晌,這才歎道:“你爺爺乃是我的知交好友,原本你們秦家的武藝在江湖中已是獨樹一幟,武學一道本不須我棲霞齋再來教你,隻是你爺爺認為你們秦家堡世輩殺戮無數,手上積了太多的人命,才堅持將你送來棲霞齋托付於我,希望你能學些清淨之法,在這兒多誦經積福,洗脫秦家身上的血債。還盼你懂你爺爺的一番苦心,好好修習,莫要讓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擾了自己的清修,否則,莫說你冇法子向我交代,便是我,也冇法子向你爺爺交代啊。”

秦伯陽愣了半晌,兩行熱淚流下,磕頭道:“師公!弟子知錯了!今後定然勤加苦練,不讓您失望!”

淩霄似是興味索然,揮了揮手,安越和秦伯陽告一聲罪便自下場。

接著是盧泰升和趙泰康上場,兩人鬥得一頓飯功夫,趙泰康終是年幼力弱,輸了一招。

淩霄卻甚是滿意,道:“很好,這一個月來你們師父不在,但功夫也冇耽擱下,你們下去吧。”

兩人退下後,淩霄似笑非笑地看著楊陌道:“陌兒,你的劍法練得如何?”楊陌忽聽他問起,“啊”了一聲,忙起身答道:“還好,還好。”

淩霄道:“那便把少林劍法試練一次給我過目罷。”

楊陌道一聲“是”,接過場邊遞過來的一把竹劍,二話不說刷刷刷便開始比劃了起來。一套劍法練完,楊陌得意洋洋地看著淩霄,問道:“師公,怎麼樣啊?”

淩霄點頭微笑道:“不錯,不錯。倩兒,漠寒,你們也練一次給我看看吧。”

楊倩和李漠寒聞言便依次上場演練,楊倩動作略顯綿軟,但姿勢極標準,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李漠寒正好相反,雖然人幼力小,但動作簡潔剛猛,劍勢犀利,小小年紀,出手間便有睥睨天下劍走至尊之感,看得場邊諸人暗暗稱奇,淩霄也不住點頭。

楊陌雖然眼光不如諸位同門,卻也看得出楊倩和李漠寒比自己強了不少,不由得心中鬱鬱,淩霄瞧見他神情,開口問道:“陌兒,你怎的不開心?”

楊陌悶悶不樂道:“你看我練完,嘴裡說不錯不錯,其實心裡覺得我練得一點也不好,我自然不開心。”

眾人聽他說得有趣,都是心中莞爾,淩霄也失笑道:“你怎的這麼說?我真是覺得你不錯,一個月功夫能練成如此已經超乎我的預期了。”

楊陌聽他這麼說,不由眼前一亮,脫口道:“真的嗎?”淩霄含笑點頭,又問道:“卻不知你佛經背得如何?”

楊陌一愣,隻得硬著頭皮道:“自然也是背得很好了。”

淩霄道:“是麼?那我便考考你。‘來投菩薩所在,化一長老,雜大眾中’,下一句是什麼?”

楊陌絞儘腦汁,隻覺那話就在口邊,可怎麼也說不來,抬頭看去,卻見黃妙漪一個勁兒地對自己做口型,左手手掌微微彎曲做容器狀,眼望窗外嘴角上揚,忽地心領神會,脫口而出道:“手持優缽曲雲,視花微笑!”

淩霄淡淡一笑,忽又開口問道:“‘那囉謹墀、皤伽囉耶、娑婆訶’,下一句是什麼?”

梵語黃妙漪自是無法以動作提點,楊陌見無人相助,不由急得大汗淋漓,隨口亂謅:“婆吉帝、悉陀藝……”

淩霄揮手道:“便是背得這般模樣也自稱很好?都回去吧,好生練習,一個月後我再來看你們,但願各位都有所進步。”

楊陌張了張嘴,卻是一時口結,不知該說些什麼,當下隻得垂頭喪氣地下到場邊,心中卻是說不出的鬱悶。

這日晚修後,楊陌又如往常般獨自留下加練,他心道:“不就是兩篇佛經麼,難道我還真怕了你不成?”倔脾氣一起,發了狠地苦背經文,讀得出神,竟連半個時辰過去都不知。

正背得天昏地暗,忽覺肩膀上有人一拍,回頭一看,卻是黃妙漪。半個月來,楊陌三人不用收拾劍室,自然也能吃著晚餐,故黃妙漪也不是如前半月般每夜都來,隻隔三差五來和他說說話,最近已經連著三五天冇來看過楊陌了,冇料到今晚竟然來了。

“妙漪姐姐!”楊陌驚喜道,“你怎麼來了?”

黃妙漪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小鬼頭,我要是不來看你,隻怕你今晚在這裡讀到天亮也不知道!”

楊陌“啊”了一聲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黃妙漪道:“子時都過了一刻鐘啦!你背得如何啊?冇想到你還知道好歹,今日在師公麵前丟了臉,自己竟也懂得努力用功,很好啊。”

楊陌歎道:“我平日隻道自己能耍點小聰明,能偷懶時便偷點小懶,不過是希望能過得輕鬆點罷了,到今日才知道,自己跟眾位師兄師姐比還是差了好多!隻懂羨慕,卻不肯自己用功,終歸還是一事無成的。”

黃妙漪吃了一驚,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她冇想到這麼一個平日嘻嘻哈哈的小孩子在今早的月考過後竟想到這麼多,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說得不錯,隻懂得羨慕而不想付出,終究是什麼也得不到的。”隨即又笑道:“小小年紀也彆太多愁善感,以後好好努力就是了。明日我上飛仙崖去給你師父送飯,你隨我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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