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修行苦(上)
楊陌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小肚子鼓得像個皮球一般,隻覺得整個人飽得都不能動了似地.這也難怪他,自小便被母親虐待,何時有這麼多飯菜吃?兼之澗影、清泉廚藝出眾,這頓接風席更是出了十二分的力氣,楊陌直吃得差點冇把舌頭吞進肚。
楊陌翻了個身,隻見隔壁床的李漠寒背對自己而坐,不聲不響,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於是便隨口喊了兩聲:“漠寒!漠寒!”
李漠寒回過頭來,楊陌道:“冇事,我就是想問問你吃得飽不飽?”李漠寒道了一聲“飽”便又自轉過頭去。
楊陌見他冷冷淡淡的模樣,也不氣餒,隻不住問道:“你是哪裡人?你怎麼這麼不喜歡說話?為什麼你家人被山賊殺了你也不傷心?為什麼……”
似是被他的話觸及心事,李漠寒霍然回頭,目光冷然如鋒,楊陌被他看得心裡一突,剩下的半句被憋在喉嚨,卻是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訕訕笑道:“你若不說,那我不問便是了。”
李漠寒跳下床來,邊整理床鋪邊道:“如此最好——早些睡吧,明日需得早起,你莫要再遲到了。”說完便自顧上床去,翻身背向而對,竟是連一句話也不再多說。
楊陌心中有氣,暗道:“還敢說我?若今日你起床時把我叫醒,我如何會遲到?”雖是這麼想,卻不敢說出口來,一想起李漠寒刀般的目光,心裡就是一陣寒戰,隻覺得這人待人冷淡無比,認真起來又似凶得要殺人一般,端的是怪異無比,日後還是少惹為妙。
棲霞齋的床被自然是比家中的舒服甚多,楊陌吃飽喝足後睡得酣暢無比,隻覺一個美夢連著一個美夢,便想就這麼一直睡下去永遠不醒過來。
正夢見自己得道成佛,呼風喚雨無所不能時,隻覺腦門一疼,卻是突然被什麼東西從美夢中敲醒過來。楊陌“哎喲”一聲,怒道:“哪個家夥壞我美夢?”睜眼一看,李漠寒正兩手抱胸立在床頭,冷冷地看著自己。
李漠寒見他轉醒,便道:“時辰已晚,你快些起身洗漱穿衣吧,莫要再誤了早課。”
楊陌一個激靈,連忙從床上一躍而起,匆匆洗漱完穿起白袍,便急急忙忙地拉過李漠寒便出門。
兩人趕到禪房時,石正瑾與楊倩早已等候於此,見楊陌衣衫淩亂,狼狽不堪,顯是起得晚了,石正瑾笑道:“陌兒,你也莫要太著急,還是先把衣衫整理一下吧。”楊倩瞟他一眼,見他模樣滑稽,也忍不住掩嘴吃吃一笑。
楊陌臉上微紅,忙低頭又整理了一番,這才正式進入第一日的早課。
石正瑾道:“佛學一道,博大精深,研習佛家典著能修心養性,無論對於習武還是做人都是大有裨益。我們便由淺入深,從《觀音經》開始修習吧。”說完便給三人發了紙筆,口述經文,命三人各自抄錄。
《觀音經》乃佛家入門經文,隻短短十數句,石正瑾緩緩將經文念完時,楊倩和李漠寒已然抄寫完畢,楊陌卻是急得抓耳撓腮,臉上臊得通紅。
石正瑾踱到他身邊,一看之下不覺愕然,隻見楊陌麵前宣紙上塗塗寫寫,未足百字的經文竟寫出不到兩成,便是那寫出的十來字也是錯字連篇,筆畫如蛇。
石正瑾知楊陌自幼受母親虐待,定然冇讀過多少書,自然也不會怪他,見楊倩寫得準確工整,便命楊陌照楊倩所書抄寫一遍。
待到楊陌抄完,石正瑾便給三人細細講解經文含義。楊倩甚是聰慧,一點就透,李漠寒隻一直靜靜聽講,倒是楊陌疑問不斷,什麼“佛法相因,常樂我靜”“天羅神,地羅神”“人離難,難離身”,幾乎每一句都得質疑提問一番,短短不足百字的經文竟講解了半個多時辰。
早課結束後,三人自去吃早飯,吃完又複回禪房聽講。
這次石正瑾布置的任務是背誦經文,楊倩博聞強識,自然不必多言,李漠寒記心也甚好,不一會兒便能默誦,隻餘得楊陌一人,支支吾吾背了半天也誦不出半篇。
石正瑾見楊陌背得痛苦,便道:“陌兒,你還是待晚課時再自行背誦吧,免得誤了倩兒和漠寒的修習——我再教你們一部佛經吧。”
楊陌臉上一紅,訕訕道了一聲“是”。
石正瑾道:“現下我要講的這部經文名曰《觀音心經》……”楊陌大奇,插嘴問道:“這個怎的也叫《觀音心經》?和方才講的《觀音經》有什麼關係?”
石正瑾看了他一眼,道:“這自是兩部不同的經文,《觀音心經》其實另有彆名,又稱《波若波羅密多心經》。”楊陌拍手笑道:“這個我聽過!上次進金陵見和尚做法事便是念的這個!”
石正瑾微笑道:“正是如此,《波若波羅密多心經》乃是佛門經典,經文真義在民間也流傳甚廣,早便是婦孺皆知。正所謂‘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我今見聞得受持,願解如來真實義。’凡人之力終有限,須常習佛法方可悟得無上智慧。”
楊陌被那四句佛門偈語弄得暈暈乎乎的,一段話聽得懵懵懂懂、一知半解,石正瑾見他模樣已知他不懂,卻也懶得多解釋,隻叫三人將經文好好抄錄。
這《金剛心經》可不比《金剛經》,全文分上中下三卷,合計有一千三百餘字,偏生佛經之字又生僻複雜,楊陌邊學邊寫,直寫了一個多時辰才把全文抄完,待他搞清楚各個字如何發音,一個上午便已過去了。
石正瑾苦笑道:“看樣子今日也隻得如此了。你們去吃午飯,中午先休息一會兒,未時在劍室等我吧。陌兒,你可得注意點時間,莫要再如今早般狼狽。”
楊陌聽得“劍室”二字,知是要學武,立時兩眼發亮,把手中毛筆一仍,喜道:“師叔放心,我吃過飯就過去便是!”
石正瑾笑道:“你可莫要高興得太早了——武學一道須得刻苦勤奮,最忌激進浮躁,隻怕到時候你未必能堅持。”
楊陌口中應是,心中道:“隻要彆讓我再抄書誦經,做什麼都我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