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5章 宗師遺命
眼見竹風吟悲泣難抑,皇甫鷹揚擺了擺手,滿目蕭索的道:“小竹子不必自責,你如實轉達老頭的話,已經儘了徒弟的本分。是我自己豬油蒙了心,狂悖叛逆了半輩子,最後反倒鬼使神差唯命是從。
竹風吟仍是難以釋懷,向狄蒼穹的遺體連連頓首,悲傷之情溢於言表。
皇甫鷹揚喟然一歎,輕輕剝落那信箋上的火漆,從中取出一封對折好的書信。
書信隻是薄薄的一頁,皇甫鷹揚轉眼間便已看完,眼神之中更見淒涼,伸手握住蒼穹的右拳,稍稍用力將拳頭打開。
眾人免不了心生好奇,定睛處卻見蒼穹手中空空如也,麵麵相覷間都不明就裡。
皇甫鷹揚深吸一口氣,遊目四顧間找到慕雲,出聲招呼道:“慕老弟請上前來,家父有一物交還於你。”
慕雲心中一動,舉步上前抱拳為禮道:“前輩以身殉道,在下萬分崇敬,皇甫兄還請節哀。”
皇甫鷹揚拱了拱手,跟著向狄蒼穹掌中一指道:“家父信中提到有一柄無形神劍,是先前意外自慕老弟處得來,為除魔王不得不暫且納為己用。如今家父身故,合該物歸原主,請慕老弟自行取回吧。”
當日蓮花峰上狄蒼穹對決司馬禦,慕雲以秋水神劍助陣,卻致使神劍丟失,最後落入狄蒼穹之手。
今日命運再度交會,慕雲隻覺不勝唏噓,道謝之後先向蒼穹的遺體拜了一拜,這才將手伸向他掌中。
秋水神劍以罕世神材無相心弦打造,乃是昔日萬應心教主鳳君卿的佩劍,之後贈予昆侖派掌門九玉真人。
此劍長約三尺,通體細薄輕軟,有實質卻無形體,剛柔並濟自由心,削鐵如泥而無堅不摧。
慕雲使用秋水神劍多年,對此劍特質無比熟悉,指尖接觸劍身之際,沁人心脾的清涼直透全身,讓他不由得滿懷感慨,失而複得的喜悅摻雜痛惜巨擘的遺憾,矛盾之感實難言說,隻餘一聲幽幽的輕歎。
皇甫鷹揚見狀眉峰一軒,麵現詫異的道:“怎麼了慕老弟,難道是我猜錯了,那柄劍不在家父學中?”
慕雲定了定神,將盤曲成卷的劍身拈起,迎風一展三尺銳芒,浩然劍氣卷動風雲,跟著一正色道:“皇甫兄切莫多心,在下已經收回神劍,方才隻是哀傷狄前輩之歿,絕非有何不滿。”
感受到麵前的澎湃劍意,皇甫鷹揚總算放心,點頭嗯聲道:“這便好了,家父並非蓄意奪占,慕老弟切勿介懷。”
慕雲自是連稱不敢,皇甫鷹揚又轉向竹風吟,凜然正聲道:“竹師弟跪聽掌門遺命。”
竹風吟本來便伏跪在側,聞言強抑傷慟,挺直身軀啞聲道:“弟子竹風吟,謹遵師父遺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皇甫鷹揚手拿書信,照本宣讀道:“日後若吾身殞,命四弟子竹風吟接任掌門之位,其餘親傳弟子儘心輔佐,不得有誤。”
竹風吟聞言大驚,脫口惶聲道:“什麼?!師父命我作掌門,這怎麼可能?”
皇甫鷹揚將手中信紙遞過,語帶鼓勵的道:“竹師弟不必懷疑,掌門便是如此決定,日後還望你勵精圖治,將黃山派發揚光大。”
竹風吟顫抖著雙手接過信紙,閱讀過後愈發惶恐,哽咽間紅著眼圈道:“師弟武功低微,與大師兄相比判若雲泥,論及江湖閱曆更是望塵莫及,為免日後辜負師父的期許,還請大師兄接任掌門之位。”
皇甫鷹揚擺擺手道:“竹師弟切莫妄自菲薄,以你的堅持重,日後修為必定在我之上,掌門選擇你繼承衣缽,正是慧眼識珠。”
“至於我這閒雲野鶴的性子,根本不適合統領一派,掌門必定是考慮周全,這才有此決斷。”
竹風吟哪肯接受,轉念間一咬牙道:“好......師弟不敢不尊師父遺命,隻是我德薄能鮮,不足以執掌門戶,這便自行隱退,將掌門之位傳予大師兄。”
皇甫鷹揚神情一肅,橫眉低斥道:“荒唐!竹師弟將掌門遺命當做兒戲麼?無謂糾纏徒然惹人恥笑,此事就此拍板定案。”
竹風吟還待再說,皇甫鷹揚已經站起身來,看向許辰君道:“點星姬說家父犧牲在葉行歌手中,那麼這一戰是方公子謀劃的了?”
許辰君搖搖頭道:“十方法尊前輩心懷蒼生大義,以懺靈佛手為餌布陣誅魔,我家公子雖然知曉其事,但此戰並非由敝處謀劃。”
皇甫鷹揚微頷首道:“原來如此,家父在信中言明是自願出戰,無論死傷存滅皆歸天命,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既然葉行歌尚在雲頂,我便要與他決一死戰。”
竹風吟聞言心頭一震,慌忙起身阻止道:“大師兄不可!師父信中早有交待,倘若他有何不測,門人必須暫作隱忍,絕不能貿然尋仇啊!”
許辰君也勸解道:“皇甫少俠稍安勿躁,葉行歌的能為深不可測,即便你報仇心切,也該從長計議。”
皇甫鷹揚搖搖頭道:“正因為有太多‘從長計議’,才讓葉行歌逍遙法外,家父和其他義士舍命一搏,雖然未能功成,卻強似作壁上觀。若說報仇太過狹隘,便當我是繼承家父遺誌,必誅殺魔王。”
這番話雖非慷慨激昂,卻令在場眾人都為之動容,隻聽虛函道長衝口讚道:“說得好!狹路相逢勇者勝,怕事又豈能成事?今次若是縱虎歸山,讓葉行歌繼續荼毒武林,我等有何顏麵去見江湖同道?”
當日葉行歌悍然駕臨雲頂,輕而易舉製服少林戒律院主事通法大師,“無缺公子”方蘭陵為免徒生血禍,隻能暫作委曲求全,向魔君發出參會請帖。
彼時虛函道長便十分不滿,當眾宣布退出海市盛會,還是“自在天女”袁梓卿百般勸說,才讓他暫息雷霆之怒。
今日眼見諸多犧牲,虛函道長本來便義憤填膺,再聽皇甫鷹揚肺腑之言,當即出聲應和。
其餘眾人也激起滿腔豪情,小雷本來還在埋首垂,這時隻見他抬起頭來,毅然決然的道:“不錯,那魔王合該碎屍萬段,大家一起與他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