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4章 九華衣缽
素無瓜葛的一派掌門,竟然懇請自己繼承衣缽,這等奇事非但小雷自己覺得荒誕,旁觀中人大多也不明所以。
尤其此刻經曆生離死彆,小雷本來便心亂如麻,哪有心情再生枝節,咬牙間便待出言拒絕。
可紅蓮師太的目光異常執著,甚至帶著一片發自內心的虔誠,好像眼前不是一名稚齡童子,而是那名畢生尊崇眷戀之人。
看出紅蓮師太與古霄霆一樣命火將熄,小雷不由得心軟如綿,蹙著眉尖澀聲道:“前輩既然如此信任,我便暫且替您接下這副重擔,等日後尋到更加合適的人選,再讓貴派回歸正統傳承。”
紅蓮師太聞言如釋重負,連連點頭道:“善哉善哉,今日貧尼收嶽雷為徒,傳予九華派掌門之位,在場各位武林同道皆可作證。”
眾人自是紛紛應和,小雷則一正色道:“前輩容我秉明,我先前已經拜過兩位師父,入您門下算帶藝投師。”
紅蓮師太擺擺手道:“無妨,本派並無門戶之見,帶藝投師亦無不可。”
小雷唔了一聲,當下雙膝跪地,叩首為禮道:“小子嶽雷承蒙前輩青睞,今日在此拜為恩師,師父有何差遣,徒兒必定儘力。”
紅蓮師太眼神明亮,正是回光返照之像,滿心釋然的道:“本派供奉地藏王菩薩,創派祖師陵陽師太傳下兩門絕學,乃是地藏燃魔劍與卐字迷蹤步,秘籍已妥善收藏,徒兒附耳過來,為師傳你關竅。”
小雷依言起身上前,紅蓮師太暗授機宜,片刻之後一切交待妥當,隻見紅蓮師太麵帶微笑,端坐合十道:“阿彌陀佛,徒兒穎悟超人,足見恩師的啟示無誤,為師臨終得你為徒,九泉之下亦無憾矣。”
小雷嫩臉微紅,正待出言自謙之際,卻見紅蓮師太雙目瞑合,鼻中氣息倏絕,就此含笑而終。
雖然隻是片刻交流,但師徒緣分已然結下,眼見紅蓮師太圓寂,小雷胸中如堵巨石,難言的悲傷直衝腦海。
古霄霆見狀緩步走近,攬住小雷的肩膀,滿麵疼惜的道:“蕾兒滿足佛友遺願,這份重擔卻是背在身上了,隻盼你儘早成長,不辜負佛友的期許。”
溫和的聲音安撫心田,肩頭的手掌更見溫暖,卻已經都如夢幻泡影。
想到古霄霆也即將離世,小雷再也無法自持,強忍的淚水恣肆成河,撲在他懷中痛哭不止,其餘眾人同感悲憾,各自落得垂首無言。
此時忽聽豪笑入耳,一人意興勃發的道:“不錯不錯,難得你們小兩口願意請客,那我可得喝個痛快。”
另一人緊跟著笑道:“大師兄一向海量,我們兩個可頂不住,到時候還得多請幾位朋友作陪。”
說話間一行人相攜行來,當先的皇甫鷹揚笑吟吟的道:“那敢情好,朋友自然是越多越熱鬨,隻要你們小兩口不心疼銀子,本巨俠保證不醉不歸。”
竹風吟還冇來得及答話,他身旁的商紅袖抿嘴輕笑道:“大師兄可彆看我是河東人,便以為我是小氣的守財奴,那聚英客棧的文君醉五兩銀子一壺,您想喝多少便喝多少,將他們的酒窖喝空才妙呢。”
皇甫鷹揚哈哈大笑道:“弟妹果真是個女中豪傑,我可從冇覺得河東人小氣,但你們精於算計倒是真的,到時候我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要不在老頭麵前替你們美言幾句,恐怕連踏實覺都睡不了嘍~”
三人這廂有說有笑,場中眾人的心情卻愈發沉重,還是許辰君舉步迎上前去,斂為禮道:“三位少俠也來了,你們都無恙否?”
竹風吟拱手還禮道:“多謝點星姬關心,我們都冇什麼大礙,嶽小弟囑咐要救那兩名姑娘,我們也都救回來了,隻是各自受了點輕傷,百靈前輩和司空前輩正在為她們施治,命我們三人先回來報信。”
商紅袖畢竟心思細膩,首先察覺氣氛有異,顰眉間訥訥的道:“是嶽小弟在哭麼,難道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許辰君看向皇甫鷹揚,緩緩點頭道:“的確是有憾事發生,隻盼三位節哀順變。”
商紅袖聞言心頭一震,皇甫鷹揚和竹風吟更是倏然變色,隻見皇甫鷹揚目光凝注,透過人群中的縫隙直望過去,緊繃的麵皮驟顯蒼白,下意識的握緊雙拳,頓了頓才啞著嗓子道:“那是......老頭麼?”
許辰君輕歎道:“不錯,狄掌門與其他五位俠客合圍殺葉行歌,拚死戰至最後一刻,終是壯烈捐軀,還請皇甫少俠千萬節哀。”
皇甫鷹揚素性情灑脫,頗有玩世不恭之狀,可這時驚聞噩耗,卻像完全變了一個人,眼神之中滿溢悲憤,一言不發的邁步上前。
竹風吟同樣悲不自勝,身形微晃間喃喃低語道:“師父......亡故了?這怎麼.....……可能呢……………”
即便感情上再如何不願相信,理智卻像根尖錐一樣猛刺心房,竹風吟禁不住淚流滿麵,跌跌撞撞隨後跟上。
商紅袖也覺鼻子發酸,默默追上竹風吟的腳步,隻見皇甫鷹揚來到蒼穹麵前,徑直雙膝跪落,怔怔的看著他的遺體。
狄蒼穹的胸膛遭道劍封魔令洞穿,右腿被斷裂的木梁斷,渾身上下血跡殷然。
原本潤如瑩玉的肌膚,因為命火燃儘而儘顯枯敗,臉上神情卻異常平和,仿佛已經徹悟人生,不再留戀俗世紅塵。
端坐的身軀穩如山嶽,雙手分彆置於雙膝之上,隻是一者伸展向天,一者卻緊握成拳。
皇甫鷹揚眼中似有波光閃動,可終歸不曾落下淚來,隻是自言自語的道:“老頭你走得安詳,算是早日跟娘團聚,隻是明知這般凶險,卻連最後一麵都不肯見我,哪怕真嫌我不成器,也是忒彆扭了。”
說罷皇甫鷹揚探手入懷,摸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箋,看著上麵那熟悉的落款,緩緩搖頭道:“父字……………父字,寫了信又不讓看,你還真是矛盾啊。”
此時竹風吟踉蹌著衝過來,跪倒在地泣不成聲的道:“大師兄......都怪我......太過愚鈍......這明明是......師父的絕筆......我竟然......全冇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