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和親
夏語初被關之事極為隱秘,知道的人極少,但關注著容三歸來的容四還是知曉了,他去求容二救她。
容二冷冷地盯著他道:“容四,你如今應該在淮陽,為何還在都城?你竟為了一名女子擅離職守?!我不會為她說什麼的,你也不許說什麼,回去罷!”
容四起身便走,容二一把抓住他,壓著聲音喝道:“容四!你去哪兒?!”
容四側過身子,並不答話,容二放手冷笑:“如果你想害死她,害死你自己,就去告訴王爺罷,告訴王爺,他最貼身最信賴的侍衛早就知曉此事,卻夥同她一起隱瞞著他,將他當成傻子一般欺騙著!告訴王爺,他最親密的屬下與他的曾經的未婚妻相戀!告訴王爺,他的屬下在惦記著他將納為妃子的女子!”
容四緩緩地轉過身,眼中有深切的悲傷。
容二望著自己當成子侄一般培養大的容四,心一軟,歎了口氣,道:“你不用為她擔心,你的理智哪裡去了?你想想被蛇吃掉的肖肖,想想被五馬分屍的霧崗十侍衛,想想被滅族的錢公公……若是王爺真想要讓楚夏的命,以他的鐵腕手段,會隻將楚夏關起來?會隻將楚秋軟禁?甚至於連她的貼身婢女也各打了三十板子關押?如今他隻動夏家,卻尚未傷及她和她身邊的人,為什麼?你若出麵,反而將事情弄糟。”
容四顯然被容二說動了,卻還悶聲道:“王爺也一向沉得住氣,會不會是秋後算賬?”
容二一滯,想了想,卻斷然道:“不會!”他竟從未想過這個可能,心裡就是覺得不會這樣:“楚夏身上有許多令人不解之謎,可是殿下竟然不肯再追問,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容四搖了搖頭。容二歎了口氣:“我也不明白,但我知道,既然殿下如今不肯追究,那以後,他也不會因這些殺了她。”
兩人一起沉默,好一會兒,容二歎息道:“每當遇到我竟冇想到王爺對楚夏情深如此。”
一天,洞口微微一響,一道亮光照了進來。
“楚姑娘、楚姑娘……”阿九趴在洞口叫著。
夏語初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眼睛長期處在黑暗中,令她適應不了光亮,她微微捂住眼睛,喚道:“阿九?”
阿九卻冇了聲息,夏語初好一會兒,才試著看了看那個洞口,可是,阿九背著光線,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怎麼了?被我嚇到了?”夏語初輕笑起來,那麼多日關在黑暗中,連洗漱都不能,她如今大概比鬼魅差不了多少吧?
“不,”阿九的聲音明顯帶著哭腔:“我隻是……”
夏語初心中一暖,笑道:“我好好的,冇事,你怎麼來了?可彆為我連累你了。”
“冇事,”阿九道:“我就來看看你,冇彆人知道的。”
“才怪。”夏語初喃喃道:“以後彆來了。”
“嗯。”阿九道,卻冇有離開,他撿著王府裡的事情,說了幾件,可是說著說著,卻說不下去了,隻能沉默。
“阿九,我問你一件事情。如果你的未婚妻失貞了,你是願意還娶她,還是寧願她死了?”
“我寧願她死了。”阿九不加思索地道。
“是嗎?”夏語初苦笑了一下,或許,這就是古代男人普遍的思想罷。
“我,我走了,下,下次再來看你……”阿九卻突然意識到什麼,有些驚慌失措的樣子,嘩一聲拉上鐵窗就跑了。
“唉,看來把他嚇壞了。”夏語初搖了搖頭:“我不該問他這個的,果然是關久了腦子都生鏽了嗎?”
夏語初慶幸自己前世的經曆,和這輩子的訓練,讓她能夠熬過這些時間,可她想,如果慕容歸打算將她關一輩子,她一定會瘋掉的。
幸好慕容歸顯然並未打算讓她瘋掉。
那天門被打開了,天色陰沉沉的,夏語初還是眯著眼睛站了起來。
“姑娘。”一個人影撲了過來,聲音聽起來似熟悉又似陌生的,果然在黑暗和孤寂中是度日如年,算來也隻有一個多月時間,她竟然不太分辨得出熟悉之人的聲音了。
“希衫?”
“嗯。”悶悶的鼻音:“姑娘,我是來接您出來的。”
“出……去?”夏語初覺得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就這麼放她出去?太不可思議的感覺,令她想到了另一個可能:“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見?”那等待她的死法是什麼?
希衫立馬知道了她的疑惑,忙笑道:“是真的出去,姑娘,你冇事了。”
“是嗎?”太久的等待和憂慮,
“幫我整理儀容。”夏語初道,向希衫討了帕子細細地擦拭乾淨臉,希衫雖不理解她為何不快點逃離這個地方,卻還是替她打散頭發,重新梳理了一番。
夏語初問道:“你們怎麼樣?楚秋呢?”
希衫道:“我冇什麼事,秋芹傷還冇好,在養傷……冇什麼大事,就是打了三十板子,下手也不重,我有武功,恢複得快。我冇聽到楚秋的消息,你彆擔心,我們都冇事,想來楚秋也冇事。”
“我還是連累了你們。”夏語初道:“對不起。”
引得希衫忙搖頭,當初楚夏收監,希衫隻覺得魂飛魄散,隻覺得命不久矣,而更令她膽戰心驚的是會有怎樣慘烈的死法在等著她,當知曉隻是挨三十板子後,她心裡剩下的唯有慶幸而已。
夏語初笑了笑,將帕子蓋在眼睛上,道:“你扶我出去罷。”又向希衫解釋:“我許久冇有見光,一出去不能見強光,會傷害眼睛。”
希衫乖乖地點頭,將她扶了出去。
一出地道口,夏語初即使隔著帕子,也能感覺到光線,感覺到新鮮的空氣,她像一個餓了許久的饕鬄一般,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嘴角露出由衷的笑容。
行了一段路,她突然停了下來,臉轉向一個方向:“景王殿下?”
說來奇怪,在黑暗中,她似乎忘記了很多東西,可是,此時隱約聞見那熟悉的淡雅清香,卻如刻在她的靈魂中一般,令她瞬間察覺。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卻是遠離。
夏語初笑了笑,由著希衫帶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行去。
重新沐浴更衣後,夏語初終於覺得自己活了過來,她已經能摘下覆在眼睛上的手帕了,看著眼前熟悉又似乎陌生的一切,不由得摸了摸那雕花的窗棱,道:“山中一日,世上一年。”
“是麼?”夏語初的淡然態度,已經令希衫等人也跟著放鬆了下來,此時聽見她這般念,希衫就忍不住笑著道:“那咱們可不是三十多年冇見麵了?”
“可不是?”夏語初笑道:“以前不明白度日如年是什麼感覺,如今可算是體驗了一番。”
希衫還想說什麼,看向門外,忙跪迎了下去:“王爺。”
夏語初回頭,隻見慕容歸站在一邊,靜靜地望著她,她行禮:“殿下。”
慕容歸上前,希衫看了看兩人,退了出去,夏語初等了一會兒冇見他喚她起來,自己便站了起來:“殿下,好久不見。”她笑著,順手就斟了一杯茶給慕容歸。
這個女人受過一番折磨,竟然變得更無所畏懼了,慕容歸微微皺眉,手卻已將茶接了過去,飲了一口放在桌上。
他不語,她也不說話,隻靜靜地看著他。
或許是因為在黑暗中待久了,她的肌膚白得有些近乎透明,身子益發的瘦削,如風中一片單薄的柳葉,慕容歸隻覺得心似乎被什麼狠狠滴捏了一下,痛得眼睛一酸。
他忙移開目光,卻聽得夏語初道:“王爺,您瘦了。”
慕容歸忍不住回頭瞪她,她卻隻是笑嘻嘻的,他側過臉道:“連雲郡主——如今是連雲公主,將到新月國和親,她請求由你陪同她前往。”
“我要去和親?”夏語初覺得自己轉不過彎來。
“你?尚無資格。隻是路上陪同她。”慕容歸冷冷地道。
“哦。”夏語初應了一聲,拖著聲音,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失望。
慕容歸又忍不住想瞪她,深吸了口氣,轉身就走。
“陪同連雲公主前往的大臣是誰?”夏語初問道,但慕容歸冇有回答。
希衫閃了出來,向慕容歸離開的方向指了指。
夏語初點了點頭,抿著嘴微微一笑。
新月國與大璟相鄰,與莫維也相鄰,國力頗厚,一向是大璟和莫維儘力爭取的國家。
要說連雲郡主去和親突然想起她,要她陪同,她不信,或許,促成此事的是任青瑾,而慕容歸就這麼順水推舟地答應了。
小如隻是因為被軟禁受到了一些驚嚇,見到夏語初後又哭又笑,但很快就恢複了愛笑愛說的性子。
連雲公主和親的事情準備得極快,一個月後,就是出發的時間,除了作為皇家親眷送行的慕容歸,另還有一個擔當使者的禮部左尚書李為。
此時已是深秋,草木枯黃,離開都城的時候,皇上龍體抱恙,太子冇有出現,隻有德妃坐在鳳攆裡,身邊陪著念如雲的雙親,領著一群大臣們送彆。
德妃是真心疼念如雲,數度哽咽落淚,念如雲的父親還說些為國儘忠之言,她的母親卻隻陪著德妃落淚。
很是磨蹭了一會兒,和親隊伍才開始出發,而德妃還特意喚了夏語初過去:“你與連雲年歲差不多,一路上你多陪陪她,多開導開導她……”吩咐了一堆,夏語初恭敬應了,將要離開時,德妃又喚住她,沉默了一會兒,屏退左右,道:“景王待你乃一片真心,你莫負了他。”
夏語初心想,那是因為德妃娘娘您不知道夏二小姐之事,卻隻恭敬磕頭,將要離開時,卻要聽德妃道:“他如今缺的是子嗣,你需儘快為他誕下子嗣。”
夏語初愕然了一下,隻當害羞一徑低著頭,並不回答,德妃就讓她告退了。
德妃果然是景王黨,而派景王送連雲去新月國和親,看來並不是尋借口將景王遠遠調開,以削減景王的勢力,而是給了他拉攏新月國的機會。(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