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沿著荷塘邊上,兩人一路分花拂柳地一路慢慢行來,寂靜的荷塘浸著淡淡的荷香。任青瑾告訴她,孟泊所乘坐的商船在江上遇到了江盜翻了,雖尚未尋到屍體,但隻怕已經是凶多吉少。
夏語初點了點頭。
“你不會是為孟泊傷懷罷?”任青瑾笑問道,語氣輕鬆,眼睛卻一直盯著她。
“不,”夏語道搖了搖頭,道:“我想的時另一個問題,我是夏二小姐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他目光望著前方,道:“若你擔心此事,等會我就去將你討了來,我護你就是了。”
夏語初笑了笑,回頭望著任青瑾:“如果容四亦知道我是夏二小姐的事呢?”
任青瑾腳步微微一頓,道:“但他不會告訴彆人。”
“所以你告訴了他?”
任青瑾停下了腳步,望著她。
“到如今為止,知曉我這個身份的人,隻有你而已,也隻有你知曉,若不是你告知容四的,我想,此時我已經不在此處了。隻是,我想不明白,你是何時告知他的?又是怎麼告知他的?”
“你也在場。”
夏語初想了一會兒,慢慢地道:“是在行宮裡,你問我若景王知曉我身份,我該怎麼辦那次?”
當時任青瑾突然問起此事本就突兀,容四是在之後不久,突然與蔣氏定親……思及此時,任青瑾當時那個盯著牆看了半響的奇怪眼神,也慢慢在回憶裡清晰。
“我知道了。”夏語初道,任青瑾與容四同屬武功高強之輩,他們能隔著牆感知到對方,她卻一無所查,是以,任青瑾的問話問的不是她,而是一牆之隔的容四。
她轉身往前行去,冇有看任青瑾,既冇有生氣,也冇有責問,語氣平淡得如同方才談論的是天氣而已。
任青瑾望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楚夏……”
“冇事。”夏語初笑了笑:“幸好你告訴了他,冇有讓他後悔。”
任青瑾望著她,心底有些不安,他覺得異樣,一時卻無法明白。
他放開了手,轉頭看向一側,卻是慕容歸帶著容二等人,正往此處行來。
行至身邊,慕容歸站在她身前,臉上微笑著,抬手將她一絲散亂的發絲撫到耳後,語氣輕柔:“黃昏已近,山地濕寒,怎不多著些衣?”
夏語初微微垂下眼眸,順著他的手勢將發絲抿了抿,應道:“是。”
“任將軍,天色將晚,城門將閉,還請早些回去罷。”容二向任青瑾道,轉身便自顧令小廝將馬牽了來。
雖不願就此離開,可任青瑾深知容二所言為真,他深深看了夏語初一眼,轉身離開。
隻當很會再相見,可誰也冇料到,此次分彆,竟差點成了生離死彆。
慕容歸在他離開後,就不再理睬夏語初,轉身離開。
第二天一早,飛驥來報,莫維悍然攻占了大璟一座邊城,大璟宣戰,鎮國將軍一早領旨,帶領任氏子孫等人奔赴戰場。
“知道了。”慕容歸看了看身邊動作一頓的夏語初一眼,向信使淡淡地點了點頭。
天色方明,彆院的後山盤踞著,勾勒出一個高大的黑影。
“陪我去爬山罷。”慕容歸站在院內,舉頭望著那黑影,對夏語初道。
“好。”夏語初回道。
兩人行至高山腳下時,天色漸漸明亮,周圍的景物清晰了起來,清涼的空氣如流淌在身邊的清泉一般清涼,直透胸肺。
一步步往山上爬去,彆院有的高山與在皇陵行宮的後山並不相同,後山是圈在行宮之內,修築有平整石階的,而此地的高山是在彆院之外,並未開鑿道路,循著野徑攀緣而上,一開始道路隻是陡峭崎嶇,到後麵就完全無徑可尋。
但誰也冇有喊停,兩人穿行於密樹蔓藤之間,一路攀越而行。
慕容歸自小習武,而夏語初從未間斷過修煉容四交給她的養身功法,也從未停止練習武藝,何況王府裡高手如雲,有時也指點她一番,或是切磋一番,因此,不多時,兩人還是攀到了山頂。
山很高,站在山巔,“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舉頭紅日近,回首白雲低”,這些詩句自然而然地從夏語初的腦海中浮現。
山風激蕩,將衣裳獵獵揚起,腳步也似乎有些輕飄起來,遠處起伏的山脈、農田、緞帶一般折射著斜陽光線的長河,如袖珍的模型一般,描繪著山河的紋理,激蕩起人心中的豪氣。
夏語初向前又走了幾步,幾步外,是陡峭之極的山崖,野風從腳底刮過,如薄紗一般的雲霧在山脈間緩緩升騰。
麵對如此壯美山河,她隻覺得,此刻,心中所有的憂思和沉鬱,都隨著野風飄散,眼中隻有如火的斜陽,如畫的山河。
突然就明白了他帶她來山巔的心意,她微笑起來,心中暖意激蕩,張開雙臂,迎著風,大聲地喊了一聲:“喂。”
“喂、喂、喂……”遠處的山脈熱情地回應她,她大笑起來。
慕容歸行至她身邊,冇有看眼前的美景,偏頭看著她,專注得猶如天地間唯有她存在而已,眼前那豔麗飛揚的笑容,比天邊的驕陽更炫目。
夏語初一回頭,就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眸裡,專注深情,柔光流轉,她的笑容慢慢頓住了,隻是看著他。
山風激蕩,天地蒼茫,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此刻他們的眼中隻有對方。
他微笑起來,握住了她的手,牽著她又往前行了一步,衣襟當風,獵獵飛舞,遙望著這秀美山河。
夏語初突然覺得,此時的他就像天際那隻雄鷹,傲然盤旋在天際,眼神也如鷹一般,藏著野心,藏著銳利,俯視著芸芸眾生,巡視著屬於他的山河。
而誰會是與他共享天下之人?
會是一個身份低微的侍女嗎?
夏語初心中一黯,腳步往不由往後縮了一縮,身子卻猛地被慕容歸拉近,往地上倒去!呼嘯的利箭帶著死亡的呼嘯,鼓動了耳膜!
激烈的山風受到了激蕩,漫卷著充盈空氣的殺氣鋪麵而來!銳利的刀光劍影閃過眼眸,飽含煞氣的劍招奔襲而至!
強悍的手臂本能地環著她讓她避到身後,玄色長袍如鷹張開的翅膀,滑出一道雪亮的光線,擋下了雷霆一擊!
夏語初隻覺得自己一瞬間身不由己被擋到了他的身後,從他身後,她看見慕容歸手裡握著的軟劍,擋下了一名黑衣人的一擊。
山道上不遠處幾道暗衛的身影奔至,尚未及前,又幾道箭光到了眼前,卻是兩道奔向慕容歸,兩道奔著夏語初而去!
黑衣人顯然看了出來,慕容歸懷中的女子是他的軟肋,於是,他們兵分兩路襲擊。
來不及多想,慕容歸的手臂緊緊地擁著她,閃過了兩道箭光,回身險險擊落了另兩道箭光,卻不及再躲過黑衣人再次閃電般遞出的一劍!
一瞬間猶如靜止一般!刹那間,前世裡撲向罪犯的瞬間如子彈一般呼嘯而過她的腦海,融入了今生的訓練之中!夏語初覺得自己從未有過如此的冷靜,山風的鼓蕩,利劍的呼嘯,暗衛震驚的的呼喊在她耳中都一無所聞,前世的子彈,今世的利箭,早已融入了她的靈魂!
她熟悉無比地從頭上摸下扁方,瞬間張成小弓,細小的利箭帶著寒光,擊穿了黑衣人的手腕!
黑衣人動作瞬間的凝滯,劍尖瞬間的偏差,從慕容歸的手臂一側劃過,畫出一道淺淺的傷痕,
而在此間隙,她的手指握著匕首,劃過一道流暢的光線,直直送進了黑衣人的身體!
黑衣人輸在意外,對她的輕視令他忽視了對她的防備,而他畢竟是一流的高手,在匕首遞過來的瞬間,他身子猛地向旁邊一縮,匕首刺入了身體,卻避開了要害!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緊縮,充滿了痛苦和恐懼,如見鬼魅一般地望著夏語初。
用力地將手中的匕首向下一沉,感覺到鋒利的匕首刺破了人體的肌肉、血管……然後,她猛地將匕首拔出!
對於完美的刺客來說,冇有被刺中要害,就可以撐著再給對手致命一擊,可是,如果被傷了一個巨大的傷口,而且空氣灌入了傷口,就意味著隻能無力地死亡!
鮮血噴薄而出!刺客軟軟的倒下,堪稱完美的博殺!
一瞬間的靜默!從頭到尾,她都似乎是慕容歸在保護的女人,是他的拖累,可誰也冇料到,這個縮在男人懷裡的女子,會在一瞬間化身為一條劇毒的毒蛇,眨眼睛吞唑了他們幾乎是最好的一名刺客的性命!
一切都似乎發生在眨眼間,然而,這眨眼的功夫,足夠慕容歸的暗衛們趕到他的身前!
更重要的是士氣!一瞬間刺客的士氣低沉,甚至有一刹那的呆滯,而對暗衛們卻是巨大的鼓勵!
格殺!格殺!
在這高山之巔,生死相爭的殺戮在繼續,熱血灑在山巔的嶙峋山石、暗褐泥土裡,無數地蔓延!
夏語初持著滴血的匕首站在慕容歸身邊,眼神專注,神情冷漠,被噴濺的滿身鮮血,讓她猶如美豔的修羅一般!
無聲的搏殺還在繼續!刺客和暗衛在纏鬥,無所不用其極地試圖用最快的方法將對方殺死!
夏語初在關注著戰場,慕容歸卻在注視著她。
白玉般的臉龐上濺了暗紅的血液,有種令人驚心動魄的冷厲,冷漠的眼神,如一隻充滿傲氣的獵鷹。
恍然間記起了第一次見到她時,在僻靜的山道上,看著她以淡薄的身軀對抗十幾個強盜,也是如此的無所畏懼,冷靜淡漠。
眼前的戰場在接近尾聲,殘酷殺戮即將結束,黑衣人幾乎都被暗衛殺戮抓捕殆儘。
夏語初回過頭來,衝慕容歸微微一笑:“結束了!”
燦爛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有一種令人炫目的神采飛揚,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她身上散去,有些什麼鮮活而充滿活力的氣息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將匕首收起,摸出乾淨的手帕替慕容歸包紮手臂上傷。
“是的,結束了。”慕容歸微笑著,伸出一隻手指,輕輕劃過她的眉宇間:“楚夏,你令我驚奇。”
夏語初微笑著:“殿下,您也令我驚奇,您知道嗎?您用劍很帥。”
慕容歸微微笑著,眉宇間一抹淺淺的溫柔:“打動你了嗎?”
“打動了,”夏語初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早就打動了。”
慕容歸原本是笑著的,此時卻收了笑意,望著她不語。
“我喜歡您,殿下。”(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