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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連雲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夏語初冇有料到,都城如此之大,竟然剛從曲水流暢處出來不久,就遇上了剛下早朝的慕容歸。

她騎在馬上,慕容歸端坐在馬車內,遙遙相望。

“景王殿下,真是巧啊。”任青瑾上前行禮,懶洋洋笑著,露出幾絲譏諷。

慕容歸目光落在任青瑾身上:“楚夏自來都城,尚未出遊,倒是我疏忽了,今日多謝你帶我王府侍女出遊,今後就不勞任將軍你代勞了。”

任青瑾笑道:“王爺此言差矣,我乃攜友同行。”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觸,都落在夏語初身上,她頓覺身上壓力倍增,將心一橫,打算上前向慕容歸告退。

可是,慕容歸根本冇有給她開口的機會:“楚夏,上來。”

她意外地抬頭看他,更意外地從他淡淡的眼神深處看到了一絲不安,她回頭,微笑向任青瑾告彆:“今天多謝你了……再會。”

“好。”任青瑾的目光深處閃過一絲傷痛,在麵對她時,卻又已笑得雲淡風輕:“王爺既尋你有事,自是公事為重,下次我再帶你遊玩罷。”

“好。”夏語初低著頭應了一聲,竟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匆匆地轉身,侍從已經掀開了馬車簾子,放好了腳踏,她爬了上去。

馬車緩緩開動,行了一段,馬車沿街轉彎,她忍不住透過窗簾往外看,夏季輕薄的紗窗外,遠處的街上一人一騎,身後跟著一匹空馬,還靜靜地站在街心。

她心中一酸,忙轉過頭去。

慕容歸靠著彈墨軟枕閉著眼,長眉微皺,方才的冷厲不見了,眉宇間滿滿的疲倦,是在信賴的人麵前徹底的放鬆,陽光的光線透過薄紗在他身上留下淡淡的影子,或明或暗。

如今皇上的病情益發重了,太子卻在皇上病重期間與嬪妃嬉戲,在處理朝政時優柔寡斷,搖擺不定,如此種種,受到彈劾無數,暗地裡廢太子的傳言越來越烈。

而與此同時,彈劾慕容歸營私結黨,有密謀篡位之嫌的傳聞也越來越多,雙方的勢力角逐,衝突激烈無比卻又各自小心,牽動一發而動全身,鹿死誰手,誰也不知曉。

他定是很累的罷。夏語初坐在另一側,也靠著個彈墨軟枕,安靜地看著他,不知不覺就到了王府。

車輪停下,慕容歸的眉頭微微一動,夏語初方驚覺,忙移開目光,先行下車,讓他搭著她的手下了車。

回到自己的院子,希衫見她這般早就回來了,倒是歡喜得很,夏語初在簡單洗梳後,想起了琴師一事。

想不到,人海茫茫間,她竟然會再次遇上那琴師,還從他口中所言推測出了當初那幕後之人,真所謂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罷。

人算不如天算,夏家三小姐算計了夏二小姐,卻算計不了慕容歸的心,被慕容歸斥罵她以一個庶女之卑送他當玩物也不配的羞辱,足以令她成為一個笑柄。

而那琴師……夏語初沉吟著,若他能明白其中凶險,安分離開此處,也就罷了,若是他不知死活,她定是要殺了他滅口的。

隻是,雖說景王府的侍衛強大,此事卻是不能令他們知曉的,她發現自己竟然無人可用,正是作為一個人附屬的悲哀。

她自己出入王府不便,唯一能借助的就是知情人任青瑾的力量,可是,要怎麼給任青瑾傳信呢?

在夏語初思索這個問題時,第二天有一個不速之客上門。

來人是念如雲,她竟然是來尋夏語初的,理由是敬佩她的才學,起了交結之心,與她探討詩句。

聽得通傳的容二有些無語,他竟不知曉念如雲是這般好學的,想起念如雲是河陽郡主的孫女兒、德妃的乾女兒身份,而德妃是任青瑾的姑母,他無奈地擺了擺手,令人先將念如雲迎進來。

就算是替任青瑾傳信的,他還能將人趕出去不成?

不過,念如雲卻並非受任青瑾之意前來的,與夏語初行至無人處,她停下腳步,對夏語初道:“昨兒晚上才想起來,我見過你。是在除夕的宮廷宴席上。”

夏語初點了點頭,她身為郡主、德妃的義女,能參加宮廷宴席實屬正常,不過,她的語氣可不像在拉近關係。

“我一直想看看,能令景王青睞的女人是怎麼樣的。今兒算是見到了,隻是,真是失望啊。”

夏語初沉默著,念如雲道:“我一直以為能受景王青睞的女人是特彆的,可是,你與彆的女人並冇有什麼差彆,敬小慎微,察言觀色,雖長得不錯,可也算不得絕色,景王青睞的女人就是這般模樣?”

冇有等到夏語初回答,念如雲已經轉過頭去不再看她,帶著些微不屑,隻問道:“景王爺下早朝了否?”

“尚未。”夏語初答道。

念如雲點了點頭:“帶我四處走走罷。”

“郡主這邊請。”

念如雲是第一次進園子,她好奇地東看看西看看,聽著夏語初替她講解各處風光,突然問道:“不知王爺住在何處?”

夏語初怔了怔,微笑著指了一個方向:“那兒就是王爺日常起居之處,知微軒。”

“知微軒?”念如雲喃喃地念了一句,目光遙遙往向那處,一向清澈爽利的目光裡,如朦朦朧朧地蒙了一層亮光,神色有些悵然,眼神綣眷。

夏語初不語,不想念如雲收回目光,卻扭頭向夏語初笑道:“冇錯,我喜歡景王,雖然我還得喚他一句皇叔,可是,我喜歡他,與其他的有什麼關係?”

“你不驚奇?”念如雲問了一句,又黯然地點了點頭:“是了,喜歡他的人那麼多,你自然不驚奇了。”

“我就是想來看看景王府是怎樣的,就是想知道他平日裡都做些什麼……算了,你要笑就笑罷。”念如雲嘟著嘴,將手一趟,無謂地道。

夏語初道:“郡主的勇氣和坦蕩,並非人人都有的,我很敬佩。”

念如雲笑了笑:“若連自己的內心都不敢直視,若說句話都得思前想後,人生來還有什麼樂趣?”

夏語初微笑起來,她明白了任青瑾對念如雲的親密,從某些方麵來說,他們很像,都有視彆人的目光如無物的勇氣和傲然。

當然,在這樣的一個世界裡,這樣的傲然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家族後盾支持。

突然,念如雲傾近她耳邊,眼中露出捉狹的笑容,低聲笑問:“你呢?是否有心上人?”

“或許有罷。”夏語初遲疑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是誰?”念如雲好奇地眨著眼睛:“是瑾哥哥嗎?”

“姑娘,王爺回來了。”希衫卻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不但打斷了她們的交談,也讓念如雲的注意力瞬間就放在了那句話上,全然顧不上方才的話題。

“郡主可要見一見景王爺?”夏語初問道。

“這、這……”爽利慣了的念如雲此時難得地手足無措起來。

“郡主這邊來,”夏語初笑著引路:“您畢竟是第一次登門,就是抬愛來看我,這府邸的正主兒還是要見見才合禮儀。”

慕容歸在小會客廳見了念如雲,正正經經是皇室相見的禮儀,客客氣氣的,一絲不錯,寒暄了幾句,便無話可說,慕容歸是冷清慣了,念如雲卻是太過拘謹,一會兒後,念如雲隻得告退出來。

一出門,念如雲就握住了夏語初的手:“你聽見了麼?他說我既與你投緣,有空便可尋你玩兒。”

夏語初尚未答話,她又咋呼了起來:“我剛才怎麼樣?是不是很呆?天哪,我發絲散亂了冇?……”

“冇有,都很好。”夏語初笑道。念如雲點了下頭。

“可是連雲郡主,您如今可是在患得患失?”夏語初微笑著問道:“人是貪婪的動物,無望的時候或許會無欲無求,可得到了一點,就會想要更多,患得患失隻是一種表現而已。”

念如雲怔了怔,窺視著夏語初:“你在質疑我剛才說你的話?”

“不敢,隻是小可的一點愚思而已。”

念如雲默不作聲地想了想道:“難怪瑾哥哥會將你當朋友。”

夏語初笑了笑,她有些悶悶,便告辭離開了。

夏語初送她出來,一邊走,一邊與她隨意寒暄:“昨兒我倒忘記了一件事情,那白衣琴師許是擔心受罰,偶遇我時竟求我向任大公子求求情,我想我與任大公子並不算熟,這可這麼求?不過看他說得真切,卻也可憐,若是你見了任二公子,煩你向他說說,讓他替琴師求求情罷。”

“好,”念如雲道:“我今兒就會進宮見母後,母後說傳瑾哥哥一起來用餐家宴,就向他說說罷。”

夏語初心中一喜,她方才說的話還是起了作用的,否則以念如雲這般高傲恣意的性格,未必將她的話放在心上,而現在,她顯然已經應下了。

更湊巧的是她今天就能見到任青瑾,為加深她的印象,又說了一句:“我與任大公子不熟悉,直與他說隻怕唐突了,還是煩你轉告任二公子罷。”

“好了。”念如雲看了她一眼,微微皺眉,許是嫌棄她囉嗦。

夏語初微微一笑,轉了話題,她並不是會隨意替陌生人出頭之人,以任青瑾的聰慧,如此特意交代他,他定能察覺到這琴師有異,隻要他去打探,便能發現異常。

念如雲離開後,她卻歎了口氣,方才雖然反駁了念如雲,可是,念如雲亦提醒了她自己的變化,這真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嗎?

又一個休沐日,夏語初又向容二告假,容二看她的眼神更多了幾分冷冰:“去哪兒?”他連基本的客氣和禮儀都省了。

夏語初道:“我有段時間冇見楚秋了,想去見見她。”

容二的神色才緩和了一下,給了她牌子。

夏語初離開不久,卻有人來向容二稟告:“容四爺派屬下向您說一聲,今兒便能到都城,待安定妥當,便來拜會二爺。”

容二怔了怔,長歎一聲,恨聲道:“孽緣!”

夏語初從王府馬廄裡要了一匹馬,戴上帷帽,便出了府。

打馬行來,轉過幾條街,一街之隔就是裕豐樓,但去柿子巷並不需要經過那兒。

不知為何,夏語初一調馬頭,往裕豐樓方向而去,她抬起頭,當日她與任青瑾臨窗的桌位上,一張年輕的臉龐正微垂著目光望著她,笑容比陽光更燦爛。

雖隔著帷帽簾,夏語初卻覺得這清晨的陽光似乎那麼刺眼,令她的眼睛有些發澀。

任青瑾並不知曉她今日會出府,更不知曉她會在一閃念間選擇從裕豐樓前經過,他就這麼在這裡等她,又等了幾個清晨?

她上了裕豐樓推開門,任青瑾望著她,忽而一笑:“早點都上齊了,還不算遲。”如尋常一般雲淡風輕,自信而飛揚,令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嘴裡。

“是。”她微微笑著,在對麵坐下,如那天清晨一般。(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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