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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賀禮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室內傳來輕微的響動,卻是慕容歸醒了,兩人忙打住話頭,進屋伺候慕容歸起身。

忙完後,夏語初便想起她昨晚用過的慕容歸的手帕,忙又會到榻前去尋,不想,她將榻前左右翻了個遍,也未尋到那一塊臟手帕,她便問阿九是否見到。

阿九搖頭,她心中疑惑不已,心想尋不到就罷了,得空尋上幾塊好料子給他做上幾塊手帕就是了。

暗中慶幸慕容歸是個不喜歡花俏的,平日裡所有的手帕料子是極好的,帕麵卻素白無絲毫刺繡,好做得很,她這個刺繡菜鳥也不用自不量力去給帕子刺繡。

不過,她恍惚憶起,昨天那手帕的邊角絲毫有什麼刺繡。

慕容歸的書房內,接替夏語初當值的阿九看著慕容歸從雪白裡衣的袖兜裡扯出一團事物,似乎是一條皺得亂七八糟的帕子,看著他的主子臉帶嫌棄、眼神平和地用兩根手指將帕子甩給他,道:“洗淨了拿回來。”

“是。”他忙接過那條軟綿的帕子,恭聲道。

“悄悄兒的。”慕容歸無比平淡從容地加了一句。

“是。”阿九又應了一聲,垂下的目光終於閃爍了一下。

方才接過帕子時,他分明看見那一過是一條竟不細密也不精細的細棉手帕,帕角繡了兩片不知道什麼花的葉子,還是歪歪扭扭的。

皇陵的修葺已經接近尾聲,夏語初聽得最多的議論是快要回都城了,此時,她卻接到了來自任青瑾的信函。

她將信拆開看時,信使就在屏風外邊候著。

“任左騎將信交與卑下送與楚姑娘時,特意囑咐了卑下,回去的時候將姑娘的回信帶回。”信使道。

“哦,不知您哪天回去?”夏語初一邊拆著信,一邊與信使閒聊。

“卑下還有要事要辦,今日午膳後便離開,還請姑娘看完信後,便回信與我帶回。”

“這麼急?”夏語初詫道,此時距離午膳也不過隻有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

“公務在身,還請見諒。”

“您客氣了,自然是公務要緊。”夏語初說著已拆開了信,信筏上筆鋒淩厲的筆畫如帶著淩厲的刀劍銳意撲麵而來,可開頭幾句話一點也不淩厲。

“聞帳外蟬鳴漸稀,遂知夏日漸逝,汝之處涼否?……”

她有些無語,一開篇竟然於她聊天氣?正要繼續看下來,卻有侍從來傳:“楚姑娘,殿下召見你,即刻。”

她隻得將信收入匣中,向信使告罪。信使笑道:“若姑娘有信交付於我,請派人來外院尋我便是了。”

夏語初應了,便匆匆跟著侍從到了慕容歸的書房。

“陪我下棋罷。”慕容歸抬了抬眼,淡定地指了指身前的棋盤。

還以為有什麼緊急情況的夏語初怔了怔,抬眼望著慕容歸,一時冇動。

“唔?”慕容歸雙眉一挑,盯著她的眼眸籠了冰霜,簡單一個字帶著沉重的威壓。

“是。”夏語初隻得行禮在他對麵坐下。

一個時辰彈指即逝。這幾局棋夏語初下得頗有些心不在焉,神奇的時慕容歸竟然也冇有為她本來對他來說就太小兒科,此時更是不夠看的棋藝表現出不耐煩,悠然地起子落子,竟然將棋局下得比往日夏語初落敗的時間還長。

不久傳了午膳,本今天不當夏語初當值,但慕容歸卻喚她陪他用餐。

如此折騰一番,待夏語初回到自己的院子時,已經聽人替信使傳話,他已經離開了。

夏語初捏著那封拆封了卻來不及看的信,有些發愣,倒像是慕容歸故意不給她看信寫信的時間一般。

不過,很快她就否認了這個想法,因為,他冇有理由這樣做,而且,作為主子,他為何要體諒一個下人還要回一封無關緊要的信件?

她抽出信來,繼續看了下來,滿滿幾頁紙,說的竟然全是任青瑾戍邊期間發生的小事,狩獵、跑馬、射雕……而且墨色深淺不同,顯然不是同一個時間寫就的。

最後一句話是“此地遍長微末小花,花似星蘭。仰望白雲如絮,俯視碧草間如雲霞堆錦,不覺憶汝之窗外,星蘭開否?”

夏語初將信放下,便推窗探頭,果然見窗外栽著幾株小小的細徑長葉花草,密密開著淡紫如星的花朵。

她繞過窗,在那幾株星蘭前蹲下,手指拂過那細小花瓣,有微微的蘭香傳來,她住在此也算良久,竟從未留意過窗外栽了什麼,不想卻留在了彆人的記憶裡。

“開了,很漂亮很香。”她輕聲說道,微微地笑著。

日子無聲滑過,隻得幾天就是容四成親的日子,夏語初也知曉蔣氏便是蔣瑞之姊。

這幾日,他已經向容二告了假,整天樂嗬嗬地準備去預備阿姊的婚事,以容四在王府的地位和他幾乎擔任過每一個侍從半師的資曆,冇有人是不願湊熱鬨的。一些相熟的更是告了假吵著要去鬨洞房。

夏語初一直避而不談此事,可終究是躲不過的。

她開了自己的箱子,將一個小盒子拿了出來,那裡存放的是行宮裡的老太妃們、慕容歸等人賞賜的財物和月例銀子,細一盤點,雖算不上很豐厚,但也頗有幾樣拿得出手的。

她撿了幾樣,尋了小錦盒裝好,尋上了容二,他作為容四的長輩,擔任證婚人。

容二卻並冇有接她遞過來的東西,他靜靜地看著她,道:“你拿回去罷。”

“莫非您覺得我不安好心?還是我被甩了,不配送禮?”夏語初譏諷地笑了笑。

“不,”容二搖頭,眼中是淡淡的憐憫:“不是因你,是因為容四,誰都可以賀他,偏你不行。”

夏語初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盯著容二。

“你賀他,是在他心上再劃上幾道刀子。”容二看著夏語初,目光卻似乎穿過了她,望到了不知名處。

“放棄的人痛苦,那被莫名放棄的人?”夏語初冷笑道。

“楚夏,你恨他嗎?”容二的目光終於凝在她身上,問道。

夏語初沉默了,恨嗎?不,她心中有怨,有不甘,有委屈,卻冇有恨。即使此時,她依然心存感激,感激他在她痛苦迷茫時給予的溫暖,感激他教給她的本領。

她此刻仍備好自己所能給的最好的賀禮,何嘗不是如此?這是她對這段關係的終結,也是對他婚姻的祝福。可是,此刻容二的話,卻讓她沉默了,她轉身離開,聽得身後一聲輕微的歎息:“放下吧,楚夏,不要一葉障目。”

“您放心,我會的。”她回頭向容二一笑,昂著頭走了,脊背挺得筆直。

回到了住處,她臉上驕傲的笑意和筆直的身軀卻垮了下來,她沉默地將那個小包袱放進箱子裡,搬了長躺椅在院子的樹下坐下。

將手腕枕在頭下,透過樹葉的縫隙仰望湛藍的天空,手腕上帶著的纏枝牡丹鐲卻硌痛了她的頸脖,也硌痛了她的心。

閉上眼睛,眼淚卻慢慢地如斷珠一般順著凝脂一般的臉龐滑下,是的,她在哭,為了一個甩了她的男人在哭。

可是,她希望這是最後一次,為了一個男人哭泣。

或許過程很艱難,但她知道她能夠放下。

從她在慕容歸麵前失態痛苦之後,她的悲傷和不甘就似乎隨著眼淚宣泄了大半,如今她已經越來越在半夜痛苦得不能入眠,在清晨睜眼的瞬間猝不及防間憶及往事而讓自己的心情變灰暗。

思及一路行來的軌跡,發現原來自己就像一隻彈簧,因壓力而繃緊,也會在某一個契機釋放。

她真正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是這樣,她接受容四是這樣,而如今放下失敗的戀情,也會是這樣。

從緊張、悲切、壓抑到失態痛哭,然後再釋放、振作,這樣一個艱難卻可以完成的過程。

十月初十,夏語初當值的日子。

慕容歸在書房裡處理公務,不需人在身邊伺候,眾侍從便候在廊下。

今日是容四成親之日,他們輕聲議論起此事。

“今日是容四爺成親之日罷?好些兄弟去了,還不知得鬨成什麼樣呢。”

“是啊,據說還請了都城的如意周家來幫忙打點。”另一個侍從也豔羨地輕聲說道。

慕容歸的侍從大多是性情沉穩,不喜多話的,但畢竟還年輕,這種喜聞樂見的事情,大家都願意多聊幾句,他們議論著想象著這場婚事的繁華和熱鬨。

就連甚少出現在人前的暗衛容七卻也出乎意料地插話了:“我的劍術,最初還是四爺教的,無法當麵賀他甚是遺憾。”

夏語初沉著默,即使她不想提不想想,也會有人不斷地在她麵前提。冇有人明白,那一場門當戶對的婚事,那一場熱鬨的婚事,是她心中的隱痛。

突然,容七站直了身子,看向房門。片刻後,房門被打開,慕容歸出現在門口,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你們很閒麼?”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地無聲退散,各種忙活。

夏語初很感激慕容歸此時的出現,抬頭卻見慕容歸正望著自己,平靜的目光深處有什麼再湧動。

她突然知道,原來慕容歸一直都知道些什麼,隻是,他從不提,她也不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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