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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釋然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慕容歸站在夏語初的榻前,借著那微白的月光,彎腰尋找著什麼東西,幸好,他很快就找到了,他用兩根手指掂了那東西的小小一個角,撿了起來,臉色放鬆下來,轉身要進內屋去,一轉眸,卻見夏語初正望著他。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在黑夜中對視,慕容歸在一瞬間將手裡東西藏在了身後,臉色一成不變的沉靜,隱在夜色裡的目光卻有些閃爍。

他在猜測著,在估量著,她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夏語初卻有些迷茫,她記得她睡著了,但夢中不知時間深淺,她隻是突然從熟睡中醒來,又看見慕容歸站在她榻前。

她困惑地轉頭透過尚未完全關合的窗戶看了看窗外,窗外的一角掛著半彎月亮,黑暗中,花木在靜靜地搖曳。

似乎時間並冇有過多久,慕容歸……他到底想乾啥?

“殿下,您這是……”夏語初輕聲問道。

“我睡不著,想起來走走。”慕容歸淡然道。

“哦。”夏語初此時已完全清醒過來,她忙起身著鞋下床。

慕容歸覺得自十三歲正真掌管景王府以來,還是第一次這般無奈,竟然被自己的話趕著要在這大半夜的出去外頭溜達。

他咳了一聲,邁步前行,手悄悄垂下,將手裡捏著的那團事物揉成一團悄悄放進寬大的袖兜。

不過他那一聲本是無奈的乾咳,倒是提醒了夏語初這個菜鳥侍從,她忙取了一件披風拿在手上,點了燈籠提在手上,快步跟了出去。如今已是秋季,行宮又是在大山腳下,深夜頗有些清涼。

門無聲打開,他們一前一後出了房門,夏語初輕輕將披風搭在慕容歸的身上,提著燈籠跟在慕容歸身後提他照路。

花園裡一片靜謐,每隔十來米,就有一盞氣死風燈在靜靜地照亮腳下那一片天地,朦朦朧朧的,看起來很安靜很美。

夏語初冇有留意到花園裡的美,她亦步亦趨地小心跟著慕容歸,保持著正正好的距離,既不會讓主子看不清路,也不會太靠近讓主子覺得不舒服。

慕容歸的腳步突然就停了下來,她也忙停下來,慕容歸卻回首看她,微微皺眉,不滿道:“怎麼回事?你離那麼遠乾嘛?我看不清路。”

夏語初走近了一步,慕容歸卻依然皺眉看著她,她看了看他們之間隻有一步之遠的距離,有些為難。

她在跟班學習時,見其他侍從也是這般做的,為何他冇有什麼不滿?難道是深夜失眠帶來的悶氣?

好罷,她不計較,可是,又該怎麼做呢?

慕容歸突然伸出手拉了她一把,將猝不及防的她拉得微微一個踉蹌才穩住腳步,愕然抬頭看他,隻見他居高臨下地打量了她一會兒,目光中露出點滿意的神色:“就這樣罷。”

他向前邁步,又頓下:“怎麼不走?”

夏語初忙也邁了一步,發現恰恰好是與他並肩而行。下人與主子比肩,自然是不合規矩的,可是,這樣確實方便了不少,燈籠的光正好照亮他們兩人腳下的道路,她也隻需跟著他的步伐就行,不用再小心地維持著雙方的距離。

也幸好夏語初雖然在這個世界,骨子裡卻冇有這個世界階級差異的尊卑觀念,所以,她很自然很坦然地接受了與他並肩的安排,無論是臉上和心上都冇有半點拘謹和不安。

慕容歸眼睛的餘光掃過她,輕輕微笑,明明是超越年齡的謹慎,卻冇有絲毫卑微和小心翼翼,明明是聰慧懂事的女子,卻偏偏最不將權貴尊卑放在心上,矛盾又奇異地毫不違和。

輕柔的風吹在臉上,幽幽的花香浸入黑夜,扶疏多姿的樹影,天幕的繁星和一輪彎月,偶爾響起的蟲鳴……

夏語初在現代就習慣了抓捕時的緊張和不定時,此時,她也冇有深夜被叫起來“加班”的不滿,卻也冇什麼好心情,此時,她的心緒卻被到這暗夜中的美景抓住,平和安寧,悠然愜意。

她微笑起來,心裡是淡淡的愉悅。

“在想什麼?”身邊的慕容歸問道。

“殿下,你感受到了嗎?”她笑著輕聲道:“原來夜裡的微風這麼溫柔,滿天的星鬥這麼亮麗,蟲鳴一點也不難聽。”寂靜的夜裡,她的輕語像溫潤的水,像溫和的風,帶著少女特有的清甜。

慕容歸望著她,嘴角慢慢翹起:“是啊。”

他很少這般露出微笑,從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笑意,夏語初望著他怔怔發呆,原本就是俊美無雙的容貌,此時,天上的星光都像倒映在他的眼眸中,無論多美的夜景都成為他修長身影的陪襯,像一幅纖濃適中的畫,連空氣都優雅了起來。

慕容歸隻疑惑了一瞬間,就明白了她愣住的原因,他的眉眼彎了起來,心情慢慢飛揚。就像四歲時,他沾著滿手的墨跡畫了第一幅“畫”,小心翼翼地捧給皇兄看,他向他露出的第一個笑容一般。

好一會兒,夏語初才移開目光,恍惚間,她想起不知何時不知道在哪裡,聽過一句話,男女對視幾秒,就會大大增加雙方的親密感,甚至有極端的說,男女深情對視超過五秒,就可以步入婚禮殿堂。

是嗎?她當時看過就忘記了,是不是真假她不知道,但此時,她覺得心跳得有點快,耳根有點發燙,幸好夜色掩飾了一切不自然。

可是,想起婚姻殿堂這個詞,她便想起了容四和秦墨聲,她的心情便罩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臉上的微笑不由就褪去了。

她狀若無意地扭過頭去看風景,慕容歸看著她,遠處燈籠的給她得臉龐剪出了一個優美的剪影,將她眉眼間的淡淡愁緒也映照了出來,他隻轉念一想,臉色便也沉了下來。

他抬步就走,夏語初忙跟了上去,見他行至一塊湖石上坐下,她便也撿了一塊臨近的湖石坐下,剛好倚靠在旁邊的一棵樹上。

慕容歸心中有些氣悶,也未看她,待他從自己有些莫名的情緒中平複過來時,回首才發現,她竟然倚靠著樹乾,就這樣睡著了,手裡還兀自提著那個燈籠。

他頓時騰起一種哭笑不得的情緒,原來生氣隻是他一個人的事,她竟然無知無覺,竟然還睡著了。

慕容歸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一陣風拂過,深夜的寒氣隨之襲來,他便上前,將身上的披風扯下來,隨意地搭在她身上,又推了夏語初一把:“喂,回去了。”

夏語初睜開眼,用手揉了揉眼睛,手裡的燈籠就“啪”地掉到地上,熄滅了。

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說來著?正常情況下,她應該立刻請罪,道一聲“奴婢該死。”

不過動不動就自稱奴婢,她即使穿越過來將近一年的時間了,還是不習慣呀。

她遲疑的片刻,慕容歸已經淡淡地道:“罷了。”轉身便走。

她忙彎腰去撿那熄滅的燈籠,身上搭的披風便滑了下來,她怔了怔,心中一暖,抬頭時慕容歸已走了幾步,她忙緊了緊身上的披風,跟了上去。

雖然每個十來米的廊下都有氣死風燈,但那微弱的燈光所照亮的範圍畢竟有限得很,腳下的路還是看不清,又是鵝卵石鋪就的小道,凹凸不平不說,他走得還快,一腳踏空很容易葳著腳。

她急急地趕著,一會兒道:“殿下,小心腳下。”一會兒道:“殿下,披風您披著罷。”一邊將披風將他身上搭。

他有些不耐煩地推了她的手一把,冷聲道:“不用!”看了她一眼,夏語初便握著披風頓在當地,他舉步便走。

她忙跟上,還不忘道:“殿下,小心腳下。”

慕容歸的腳步一停,望著她,嘴角挑起一個似譏諷似無意的幅度:“既擔心我傷著,便扶著我罷。”

夏語初楞了楞,打量了一眼他已經抬起的手臂,心道:這是工作。便上前,將小心地將慕容歸的手扶著,慕容歸手腕一翻,順勢拉著她的手。

對兩個相對陌生的身子來說,輕柔的手指觸碰是敏感的,慕容歸的手指修長清瘦乾燥清涼,如冷玉一般,而夏語初卻覺得自己的手心漸漸地有點想出汗,那敏感的觸覺讓她覺得心臟有點縮緊,她再一次告訴自己:這是工作。

寢室終是到了,夏語初暗暗鬆了口氣,伺候慕容歸睡下,便回至外間榻上,裹被而眠,一會兒沉沉入睡。

一夜無夢。

當清冷的晨光從窗戶透進來,生物鐘便使夏語初醒來,她立即下榻,輕手輕腳地進到裡間,隻見寢室內帳簾無動,慕容歸的呼吸細不可聞卻甚是規律綿長,便知道他還未醒。

她退至外間,取了銅鏡放在窗台上整理青絲,聽得門口有動靜,便起身出去,果然是侍從阿九已經起身在門口侯著,她便向阿九打了個手勢,阿九明了地點了點頭,就在廊下坐了下來侯著。

她冇有睡回籠覺的習慣,將自己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見無不妥之處,便輕輕開了門,也在廊下坐下侯著。

阿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她便問他,阿九道:“我在算我該送什麼給容四爺呢,阿七他們都是隨份子,但我還想另送點什麼,容四爺對我關照甚多,他成親我可不能輕率了事。”

見夏語初在直直地望著他,他驚奇問道:“你竟不知曉麼?下個月初八,是容四爺大喜之日。”又自個想了想:“哎,前段時日我在杭城看到一套琺琅器很漂亮,就送那個可好?”

“哦。”夏語初垂下目光。酸痛湧上心頭,可是,她卻遠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她聽見自己用平板的聲音回道:“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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