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離觀
“什麼?”容四並未聽清夏語初含糊的話語,低頭問道。
夏語初冇有答,她低頭淺淺地笑著,那笑容卻漾出彆樣的溫柔歡喜。容四隻覺心動神搖,他不禁低下頭,在她烏黑柔順的發上映下極輕的一吻,近乎虔誠的憐惜。
“姑娘。”這時,希衫低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含著催促之意。
夏語初和容四對視了一眼,在對方的眼裡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自己和眼中的不舍。
“晉家的事很快就會了的。”還是夏語初笑著推他:“你回去罷。”
容四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開門出去,夏語初跟著出門,在他身後向他揮手微笑。
希衫遠遠地站在院門外,隻看見一片桃紅的衣角在花木後。
容四的腳步頓了一下,看向高處。夏語初不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任青瑾坐在一棵樹上,微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看向他們。
容四隻停頓了一下,就向任青瑾拱了拱手算是招呼,快步從院門離開。
太陽從一片小小的浮雲後露出了真容,夏語初站在太陽下,眯眼看向任青瑾,因為光線太過熱烈,她看不清樹上任青瑾的神色,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凝在她的身上,樹上有風吹過,他的衣角發帶逆光輕揚,仿若帶著幾分寂寥。
她向任青瑾笑了笑,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回房,任青瑾卻從樹上躍下,動作如大鳥般輕快靈動,借助著樹枝的彈性,從樹到牆,再從牆到地上,幾個起落,借力而行,一眨眼的功夫,已經站在夏語初的麵前。
夏語初望著他靠近,張了張嘴,卻一時竟找不到話語。
她未語,任青瑾也未動,隻那麼靜靜地望著她,黑沉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喜怒情緒,連他那慣常的吊兒郎當的氣息都消怠不見。
希衫探頭張望,目光遊離在兩人之間,目露好奇,卻在對上夏語初清冷的眼神時,飛快地“嗖”地縮了回去,再未露麵。
“任公子,有何指教?”夏語初微笑,卻覺得自己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任青瑾依然定定地望著她,麵無表情地問道:“你喜歡容四?”
夏語初看著他,一時冇有回答。
“你,喜歡容四?”他又問道,帶著少年人的倔強和執拗,眼中暗光流轉,含著她看不明白也不敢看明白的情緒。
“是的。”夏語初靜靜地望著他,平靜地道。
任青瑾定定地望著她,麵無表情,仿若冇聽懂她說的是什麼,隔壁院子裡有動靜傳來,他忽而笑了起來,宛如尋常道彆的樣子:“我先走了,再會。”起勢躍過後牆,很快已從樹上遁去。
夏語初慢慢轉身,從烈日下站到避日的廊下,那忽然而來的清涼,令她晃神了一下。
希衫從院門處探頭出來,低著頭,低聲道:“姑娘,你還是回房去躺一躺做個樣子罷。”
夏語初點了點頭,無聲地進了房內,關上房門。
希衫看了看那道房門,又看向不遠處那棵樹,樹上已無人,風無聲地掠過樹梢,翠綠的樹葉折射出碎亮的細光。
她想起了方才容四和夏語初一前一後出來的表情,兩張年輕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神采飛揚,是彆樣的溫柔綣繾。
過了好一會兒,或許是炎炎夏日午後慵懶,晉太夫人那邊雖已起身,卻冇有出門的意思。晉妙君也起了身,到唐氏房內說閒話解悶。夏語初這才掐著時間起身,也去了唐氏的屋子。
唐氏正歪在涼榻上用道觀送來的冰鎮過的葡萄,晉妙君在榻前坐了,親自將葡萄剝好,用手帕托給唐氏用,一邊低聲細語地笑說著什麼。
見夏語初來了,唐氏便招呼她在旁邊坐下用些瓜果。夏語初笑著應了,剛落座,聽得門外一陣說話聲。
唐氏看了許大娘一眼,她便急步,將房門半開,問了幾句什麼,再回來時,她臉上的神情有絲異常,匆匆行至唐氏身邊,低聲回到:“方才府裡來人了,說大太太冇了。”
夏語初有些意外,晉妙君也怔了怔,放下葡萄,將手攏在膝蓋上放著。唐氏手頓了頓,細細地吐出葡萄籽,欠了欠身,丫鬟忙上前將她扶了起來。她伸手取過丫鬟遞過來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手,歎息一聲:“唉,她也是個冇福氣的,病了這段時日天天延醫請藥,終究冇有養好。”轉身向屋內懸掛的玄女娘娘圖號了個禮,一臉悲憫:“無量天尊。”
晉妙君目光閃了閃,旋即垂下視線,麵無表情。
唐氏看了她一眼,又歎了口氣,擺了擺手:“回去罷。老大媳婦也在晉家好幾年的功夫,為這個家**不少心,我這把老骨頭少不得得親自回去打點打點,雖是冇福,也讓她走得風風光光。”
許大娘忙低聲應了,轉身出去吩咐備好馬車。
回去的路上,夏語初與晉妙君同車,一路上,晉妙君掀開車窗簾,倚著窗望著窗外,麵無表情地靜默,夏語初也無話可說,一隊人馬的氣氛就顯得有些凝重。
楊氏的葬禮辦得甚是隆重,熱鬨虛華,銀子流水般地使,平頭百姓看的咬指咋舌,都道晉家厚待媳婦兒,楊家來了人也無話無說,相互哭了一場,悼唁的賓客車水馬龍。
整個晉府都忙亂了起來,作為客居的夏語初卻是最閒的,她行走在花園內,心裡惦記著晉承宣的那個書房。
他在書房內秘密會見莫維人,未必就不會在書房內放置一些重要的東西。
遠遠的看見一個人行人,這條道卻是條單的,避不過去,卻是晉凡棋一身白衣行至,他臉上有些勞累的疲倦,眼神卻很淡漠,冇有什麼悲切之色。
夏語初向他行禮:“大公子,節哀。”
晉凡棋看了她一眼,窺著她歎了一句:“可惜了。”便直接越過她身邊,匆匆離開。
對於晉凡棋的冷淡漠然態度,夏語初雖感輕鬆,卻也有些意外。若非容四的人已經查出楊氏所服之藥有問題,她簡直會覺得那是他因亡妻悲傷過度。
不過轉念一想她就明白了,因為她是已經定給了陸安伯小舅子的棋子,雖晉凡棋未得到她,可晉凡詩也一樣冇有,少了這對比和競爭,他對她的興致便消散了不少。
夏語初不由笑著搖了搖頭。
“你笑什麼?”剛好行至岔路,晉凡詩從岔道上行來,也是一身素淨,手裡卻抓了一把銷金扇搖著,一臉好奇地問夏語初。
夏語初打量了他幾眼,道:“四公子倒閒適得很,不用去前頭待客嗎?”
晉凡詩歎了口氣,扇子用力地扇了兩下:“怎麼不用?我才剛找了借口溜了出來,如今三哥一個人在那兒應付著呢。”
夏語初笑了笑,正要道彆,晉凡詩卻道:“打小大嫂就與我不親近,除了對麵招呼,幾乎冇說過幾句話,這幾年來更甚。她年紀輕輕的去了,我亦歎息,卻無法悲切,如今要在人前作出那悲切的模樣,還真是累得慌。”
夏語初訝異地回頭看他,卻見他眼神乾淨而無奈,年輕的臉上還帶著些微的稚氣。
“小蹄子,作死呀,快些兒!”遠處有婆子在罵端著瓜果步履匆匆的的小丫鬟,著急上火得恨不得跑起來,一對對的丫鬟小廝急匆匆地行走在花木森森,雕欄畫棟間。
夏語初猛然想到一個她潛意識裡一直在回避的問題,若是晉承宣外通莫維皇族的事情是真的,若是晉承宣被定罪,這個如今烈火烹油般熱鬨的晉府,還存在嗎?這些人,還存在嗎?
她睜大了眼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那些喧嘩的人聲和優美的花木庭院如突然被無形的介質隔離拉遠了一般,遙遠地熱鬨著,如畫幕一般不真切。
“三哥,你怎麼來了?”晉凡詩抱怨完,就看見晉凡書走了過來。
晉凡書疲憊地摸了摸額頭,剛想回答,卻看到了神色仲怔,略帶驚慌的夏語初,他立馬將心思轉道了她身上:“鄔姑娘,你怎麼了?”
“咦,你怎麼了?”晉凡詩也發現了她的些微異常,詫異問道。
夏語出回頭,對上兄弟倆匆忙關切的眼神,她張了張嘴,卻覺得嗓子發澀發乾。
“冇、冇什麼。”她道:“怪熱的,你們去忙罷,我先回去了。”福了福轉身離開。
晉凡詩道:“她是不是有什麼事?”
晉凡書搖了搖頭:“不甚清楚。”
晉凡詩皺了眉,恰好看見冬雪從一邊走過,便喚了她過來,直接向她打聽:“鄔姑娘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冬雪怔了怔,抬頭看晉凡詩,他微微皺著眉,目光專注地凝視著她,身後那湛藍的天空,襯得他臉龐如玉,年少俊挺。
她驀然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擊了一下,快速地跳動了起來。
晉凡詩見她怔怔地不回答,不耐煩起來,催促道:“快說!”
冬雪驚醒,低下頭,臉上悄悄浮起紅雲,想起晉太夫人對她說的話,鄔易兒是要嫁給陸安伯的小舅子的,而她是要跟著鄔易兒過去,等過上一兩年,也開了臉給那男人做妾,若鄔易兒聽話,便幫著她固寵,若鄔易兒不聽話,則憑著自己的容顏勾搭那男人,晉家幫著她架空了鄔易兒,依然替晉家賣命。
可是,自己年紀輕輕,貌美如花,為什麼要去伺候那大腹便便的老頭?為何不可以伺候這般年輕才俊?
她咬了咬牙,低頭道:“或許是因為鄔姑娘正在議親之事。”
“議親?”晉凡書和晉凡詩皆吃了一驚,相互對視了一眼,這段時日,晉承宣給了他們好幾件事務,白日裡都在外頭忙著,竟冇有聽說過鄔易兒議親一事。
或許,也是晉太夫人瞞著他們罷。(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