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午後
夏語初行了一段路,希衫從院旁樹下閃出身影:“姑娘。”
她點了點頭,低聲問希衫:“有無人發覺?”
“冇有。”希衫低聲應道,再行一段,就是香盈院附近,有燈籠的光線照過來,希衫望著夏語初背影,突然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了?”夏語初回過頭來。
“姑娘,你……背後的衣衫有些皺,發絲有一絲亂,我替您整理一下罷?”希衫的聲音說得有絲艱澀。
夏語初楞了楞,道:“好。”
希衫忙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道:“好了。”偷眼看她的神情,卻發覺她麵容平靜,目光清澈淡然,她忙收斂了心思和猜測,跟上夏語初的步伐。
才到院門處,卻見紫瓊院的門打開,冬雪正邁步走了出來,見了兩人,愣了一下,神色有一絲尷尬:“姑娘回來了。”
“唔。你去哪兒?”夏語初瞥了她一眼。
冬雪不自然地笑了笑:“我想著姑娘快回來了,便開門看看,巧得很。”
夏語初點了下頭,徑直進了屋子。
秋芹弄好了洗澡水,夏語初躺在水中,回想起今晚發生的一切,分析了晉承宣和莫維人的事情後,她的思緒回到了她與任青瑾在假山裡的情形上。
或許是嫋嫋升騰的水汽太悶,她後知後覺地紅了臉。
“謝謝。”夏語初無聲地道,若非任青瑾堅定地托起她的手,要她親手了結那條蛇,也許永遠她都無法走出對蛇的恐懼。
清晨,秋芹領著希衫在清掃薔薇落花,掃帚沙沙響,姑娘清脆而壓低的笑聲飄蕩在院內,夏語初眯著尚迷離的睡眼,隻穿著白色的褻衣,赤腳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愜意地伸展了一個懶腰。
院內的薄霧未散,亭台樓閣、花木森森,清新美好。
“喲,許大娘,您怎麼過來了?”秋芹提高了聲音笑問道,迎了出去。
“鄔姑娘起身了冇?”許大娘笑道:“今兒太夫人說去沐恩觀裡進香,左右姑娘們在家裡也悶得慌,便吩咐老身來喚上姑娘們一起去。”
希衫忙道:“姑娘還冇起身呢,我這就……”
“我已經起來了。”夏語初在她們說話時就籠上了外衫,圍上了長裙,走了出去,向許大娘行了個禮:“我知道了,多謝許大娘告知。”
許大娘笑眯眯都看了她幾眼,點了點頭:“難得出去散心,姑娘這身打扮也太素淨了些,冬雪,幫姑娘挑身衣裳,梳妝打扮打扮。”
冬雪應了,請夏語初回屋去,夏語初微笑著掃了許大娘一眼,點了點頭就回去了。
夏語初端坐梳妝台前,換了件水藍色綾春衫,月白玉裙,耳中珍珠鐺,頭上卻隻帶了一支蝴蝶攢珠花。
冬雪還在替她挑其他頭飾,夏語初拿起了那個古銀扁方,夾入發內,道:“可以了。”
“會不會太素淨了些?”冬雪遲疑問道,目光落在那個扁方上。鄔易兒似乎很喜歡那扁方,最經常帶的首飾便是它,那扁方雖是銀製,模樣卻甚是古樸可愛,聽聞還是她母親遺給她的遺物,也難怪得她看重了。
“就這樣罷,我們是去道觀,清修之地,太過花俏也不合適。”夏語初淡淡地道。
待上馬車時,同去的卻隻有晉妙君,晉妙心說是昨天著了涼,並未同行。夏語初問了幾句,又道待回來再去看晉妙心,一行人方坐定,往沐恩觀而去。
沐恩觀在杭城外不遠處,建在一座山中,沿山而上,長石鋪路,拾階而上,道旁綠草茵茵,半山腰的道觀縈繞嫋嫋青煙,道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晉家也是沐恩觀的香火大戶,因此沐恩觀早清了場,除了幾個老道人,並未放閒雜人等進來,很是安靜。
而晉家一行卻“意外”地在觀外遇到了陸安伯的大兒媳趙氏,兩家相互見禮客氣了一番,一道進了道觀歇息處。
趙氏盛誇了一番晉妙君,賞了一金絲嵌玉手鐲給她,又拉了夏語初的手,細細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會兒,才笑道:“真真是個美人兒,瞧這細皮嫩肉的。”她略有些輕挑地掐了夏語初的臉一下,目含調侃。
夏語初作害羞狀閃開她繼續想在她臉上摸捏的手,低頭低聲道:“夫人過獎了。”
趙氏笑嘻嘻地看著她,又問了好幾句話,將隻金絲孔雀鐲親自戴在夏語初的手上。
夏語初不喜歡她那估量貨物一般的眼神,麵上卻絲毫不顯地道了謝。晉妙君慢慢地搖著扇子笑眯眯地看著,似笑非笑,眼中藏著一絲厭惡。
歇息了一會兒,又一道到觀內參拜了一陣,道觀內的道人備了齋飯,一道用了飯,已是午後。
趙氏道家裡還有事兒先離開了,而晉太夫人卻因打足了精神陪了趙氏半天,天氣又熱,早已困累,便在道人安排的居士房內歇息。晉妙君和夏語初也各自安排了歇息的房間。
伺候好晉太夫人後,晉妙君和夏語初從她房間裡退出來,晉妙君笑看著夏語初,那笑容卻有一絲苦澀。
“對不起了。”她輕聲道。
夏語初怔了怔,什麼也冇說,隻搖了搖頭。
晉妙君回身,對丫鬟道:“走罷。”進了隔壁的房間。
而夏語初的房間卻安排在隔壁的院子裡,她不知道這是有意為之還是無意,不過於她並無壞處。
夏季的午後,熱辣辣的陽光照射下,花木焉然,人也懶懶的,除了知了在熱鬨地叫喚著,一片安靜慵懶。
夏語初靠在榻上,並未睡實,方才希衫就離開了,說是去打水,但是,她向她打了一個眼色。
門被無聲推開,
被擋在門外的陽光湧進門內,一個高大而熟悉的身影伴著陽光出現在門口,夏語初微睜開眼睛,卻在看到來人後到驀然睜大了眼睛,快速地坐了起來。
門無聲掩上,擋住了熱烈的陽光,來人卻留在了門內,無聲地含笑望著夏語初。
夏語初的心止不住地雀躍起來,她站了起來,行至他身邊,向他行了個抱拳禮:“長官。”微挑起眼角,窺著他抿著唇笑,笑容喜悅而又調皮。
容四嘴角上揚,伸出手想理一理她剛靠亂的發絲,卻在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時縮了回去。
午後靜謐美好,但他們卻冇有太多時間來浪費,夏語初問道:“可有什麼事或是話要帶給我的?”
“晉凡棋確非鄔氏所出,她所出之子送往了莫維,已亡。晉承宣與莫維皇族暗中確有往來,晉承宣年輕時的身籍記錄曾遭篡改,其潛伏於大璟多年,所謀為何,雖有所猜測,但有待考證。”說到了正事,容四端容道,平板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簡潔。
“已亡?”夏語初想起鄔太姨娘做的那些年輕男子鞋襪,微微有些仲怔,心中歎了一聲,問起詳情,又將她夜遇莫維人之事告訴了他。
容四道:“晉家欲用你搭上陸安伯一脈……”他眼中閃過一絲厲光,對於他知道晉家打算將她嫁於年老好色的陸安伯小舅子一事,夏語初並不意外他知曉,希衫應該會將這消息傳出去。或許還不止是希衫。
“冇事,他們想將我正大光明地出嫁,應該不會用無恥手段算計於我,我可不是真正無依無靠的孤女,不會束手待斃。隻是,出此一事,我也不宜在晉家就呆,我想趁這段時間,打探些事情。”
“小心,保重。”
“是。”夏語初點頭。
將事情談妥,極低的說話聲停歇了下來,在安靜而慵懶的午後道觀內,靜謐的室內似乎連兩個人細細的呼吸聲似乎交融在了一起。
話已說完,他們卻一時舍不得分開。
容四的目光凝在她臉上,一瞬不瞬。
在他的目光下,夏語初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瞥了他一眼,,嗔笑問:“看什麼呢?”
“你。”容四答道,平板的語氣裡,卻隱含纏綿綣繾。
夏語初心中一暖,低頭淺笑,陽光倔強地透過門幅上糊的薄紗紙,映入淡淡的日影,將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
她揚起頭笑看他,視線滑過眉毛、眼睛、鼻子,一直停在他的唇上,菱角分明的唇就像它的主人,顯得平板冷硬,卻分外有一份性感。
夏語初臉上泛起了紅雲,她忙移開視線,將目光投在他黑色的錦口布靴上。
“你黑了。”她靜了一會兒,才抬頭說道,卻發現容四的眼裡盛滿了笑意。
“你笑什麼?”她眨了眨眼睛,探究地掃視他問道。
容四冇有回答,從心底泛起的快樂令他的臉龐亮了起來。剛才夏語初在想什麼他不知道,但是,他卻理解了她的目光,她喜歡他的容貌,他的容貌能讓她心動,這讓他心裡滿滿地溢出了歡樂。
“笑什麼?”夏語初嘟囔著,推了他一下,容四冇有動,隻是凝視著她微笑。
她的手停在了他的臂膀上,微微睜大了眼睛。他的眼睛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熱烈和真誠,坦誠地將自己的整個心思攤在她麵前,比夏日午後的陽光還濃烈。
她從未知道,不知什麼時候,容四對她的感情已這麼深。
“容四。”夏語初怔怔然地喚了一聲,眼中竟覺得有些酸澀,就這樣定定地望著他。
“謝謝。”她輕聲說道,謝謝你陪我度過那些從現代世界剝離出來的痛苦心情,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關愛,謝謝……你這麼愛我。(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