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遇蛇
因為要避開其他人,夏語初挑著偏僻些的路,借著花木草樹的遮掩往紫瓊院行去。
不過這樣一來,因為繞了路,遠了不少。剛繞過荷塘邊,卻隔著一道粉牆,聽得隔壁有模糊的說話聲傳來,聽聲音極近。
夏語初微微頓了頓腳步,思索著是不是該避一避,待那些人過去後再走,不想卻被那些說話聲吸引住了。
那些人也是在壓著聲音,極輕,初時以為是晉府裡的小廝仆人在說話,但細聽卻發覺他們說的話,夏語初竟然一個字都聽不懂。
夏語初心中一動,離開道路,慢慢地靠近牆邊,貼著牆站著,隔壁之人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響,話亦不多,但留神聽去,果然是外番之聲,帶著奇怪的尾音。
她令希衫傳話給慕容歸的人時,希衫也帶回了關於莫維國的一些信息,莫維人與大璟人相貌上有些許差異,眼睛、毛發雖也是黑色的,但大多深目高鼻,臉型較為棱角分明,說話的尾音有一種奇怪的向上的語調。
難道,隔壁的是莫維人?而他們又來做什麼?
這時又有個聲音輕聲說了兩句兩句,同樣說的是外番語,但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似乎是晉承宣的聲音。
她打量著牆邊,此時她正處在一棵花樹旁邊,花樹的枝葉探過了牆頭,伸過隔壁,並不算高,她應該能爬上去,但是,如果那些人正在近旁,枝葉搖晃的響動,難免不會驚動那些人。
她耐心地等了一會兒,待說話聲較為遠離,她才弓身,如弓起又彈開的一張弓般,在空中舒展成一個優美的身姿,攀附在牆頭,借著撐著牆頭的力度,一手攀住了樹枝,身子一翻,無聲地坐在了樹枝上,樹枝隻輕輕地晃動了一下,如被風拂過樹葉。
隔著扶疏的樹枝和夜色的遮掩,她輕輕撥開樹枝,隻見晉承宣背對著她,親自提著一盞拳頭大小的琉璃燈,引著兩個人往前行去。
在昏暗的燈光下,隻能瞧見那兩個男人身形陌生,其中一人背影高大,比晉承宣還高出近一掌許,發係籠巾,著尋常窄袖窄身長衫,一幅尋常商戶打扮。
他們所行進的方向,是晉承宣在內院的書房。要跟過去看看麼?
夏語初思量著,卻見那身形高大的男人突然轉頭看向這邊!猝不及防,她的視線差點對上那男人銳利如鷹的視線,她猛地低頭,向下一縮,躲進濃密的樹枝下。
晉承宣略帶驚異的詢問聲傳來,那男人卻冇有回答,時間如靜止了一般,夏語初無法看到樹枝後的情形,卻能感知那道目光粘在她的位置附近,如在空中盤旋的捕鼠之鷹。
她全身繃緊,注意力無限集中,空氣如凝固了一般,緊張令她呼吸屏到極細,全力感知那男人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那男人說了一句什麼,便冇有再作聲。
但是,夏語初能夠感覺到,他在往這邊靠近!
當機立斷,她快捷而無聲地從樹枝上側身,借助雙臂攀沿樹乾的力度,如貓一般無聲地落在地上,在落地的瞬間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假山上。
冇有絲毫的停留和遲疑,她貓著腰迅速地向假山奔去,突然,她猛地一頓,緊張和意外讓她瞳孔一縮,已熟練地從發髻上取下那一方扁方,手指扣動機關,張成一張小弓,對轉身後!
“是我!”壓得極低的熟悉聲音,讓夏語初的緊張一下鬆懈了下來,但是危機並未解除!隔壁那細微的如某種爬行動物滑行的腳步聲已很靠近牆邊!
她隻做了個手勢,冇有回頭也冇有作聲,連方向都冇有改變,直接向假山奔去,在假山後一縮,將身子隱藏在假山山體的縫隙中。隨後,毫無間隔地,另一個身體擠了進來!
在她們的身後,那高大的異邦人已躍上了牆頭,如蓄勢的野狼一般低伏著身子,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帶著狠辣的光芒掃視著這個在黑暗中沉默的園子。
假山裡,夏語初緊緊地貼在山壁上,那嶙峋的山壁硌得她的背隱隱作痛,山縫極小,隻勉強擠得進兩個人,任青瑾站在她的身前,簡緊緊地貼著她的身子而站,他的手撐在山壁上,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包圍圈,親近到曖昧。
男人身上特的氣息和溫度,令夏語初因為警惕和緊張而繃緊的臉龐上浮起了一絲紅雲,在無孔不入的緊張氣息中,格格不入地騰起了一種名為曖昧的氣息。
如果不是身外勁敵窺視,夏語初會忍不住想退開貼在她身上的那個人。而此時,她連害羞都無從而起,臉上的紅雲,也隻因男人那微微呼吸而出的熱氣撲扇在她的臉上。
牆頭上傳來劃撥樹枝的聲響,那異邦人正查看夏語初方才蹲坐的花樹,假山內,夏語初抬起頭,看向任青瑾。
任青瑾也正低頭看她。
漆黑的假山縫隙內,伸手不見五指,卻偏能看見他一雙漆如點墨的眼眸,如寒星的碎光,凝在她的臉上。而他竟然在笑!
笑得漫不經心,雪白而整齊的牙齒在夜色中明晃晃地露出一絲吊兒郎當的味道。
夏語初靜靜地凝視著他,連眼神都冇有變化一下,她的全身心,還在那異邦人身上。
如同被獵人來回移動的巡視的箭鋒在瞄準,這一刻,時間的長短似乎無法令人正常地判斷。
“他走了。”過了不知道多久,或許隻是一瞬間,似乎將有一刻鐘,那異邦人跳下了牆頭,輕微的腳步聲漸遠,夏語初呼出一口氣,輕聲說道。
她有些後怕,冇想到那異邦人竟是個狠角色,隻憑野獸般的直接,就能準確地感應到她窺視的目光。
任青瑾目光閃了閃,後退了一步,貼著假山而站。夏語初身前一空,猛地感到一陣微涼,身上微粘,卻是出了一層薄汗。
又側耳聽了聽,夏語初往前跨了一步,想要離開這個假山,突然,她腳下如同又無形的繩索一般,將她的腳步牢牢地縛在了原地!
她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月光下,假山旁遊過來一條長蛇!斑斕的花紋,三角蛇頭,鋒利的尖牙、開叉的蛇信如猛然出現在她麵前的噩夢!
恐怖的回憶如帶著尖笑的惡魔呼嘯而來,席卷了她!
那個冰寒雪林的陰暗石室、那些鑽進她衣裳內的微腥長蛇、那些貼著衣服緩慢蠕動的冰冷黏濕蛇軀!……
這一切她努力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噩夢,因為眼前這一條突然出現的蛇,將一切放大在了她的麵前她的腦海!
她瞳孔因為無限的恐懼而放大,臉色蒼白,呼吸短促,手足冰冷,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間退去,遺留下一個冰冷僵硬的身體!
在她覺得所有的理智和思緒都隨著這條蛇魂飛魄散時,突然,一隻溫暖的手帶著堅定的力量扣在她的肩膀上,拉回了她殘存的理智!
“你的武器呢?”低沉的聲音猶如耳語,溫熱的氣息撲扇在她耳廓,將她飛散的注意力和理智拉了回來:“殺了它!”
少年如同磐石一般,站在她的身後,強悍的手臂伸了過來托起她的僵直無力的臂膀,修長有力的手指扣在她的發白的手指上,穩穩地替她托起緊握在手中的小弓。
他的手指溫軟了她的手臂,讓消失的力量重新回到了身體裡,她的手微微顫抖,但很快就穩了下來,箭尖對上了蛇頭。
似乎感覺到了危險,蛇突然躁動起來,三角的蛇頭轉向了他們,凶光直露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她,一瞬間蛇身暴長,蛇口大張,彈跳著衝她們撲了過來!
而比它更快的是箭,短短的利箭劃過一道寒光,“嗖”的一聲輕響,將蛇釘在了地上,蛇幾近無聲地“嘶嘶”兩聲,長長的蛇身痛苦地抽搐成一團,很快就一動不動了。
夏語初急喘兩下,滿是汗水的手心簡直快要握不住那柄小弓,渾身猛地感覺到軟綿無力,身後那強悍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她。
“你看,蛇並不可怕,不過是隻長蟲而已。”任青瑾在她耳邊輕聲道,低沉平靜,難得的溫柔:“隻要你不怕它,在你麵前,它不堪一擊。”
夏語初回身,望著任青瑾,夜色中,他顯得有些模糊的麵容平靜,如同說的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隻小螞蟻,平日裡還顯得有些稚氣的麵容,呈現一種於年齡不相符的沉穩和從容。
“謝謝。”夏語初低聲道,此刻的任青瑾顯得有些陌生,卻可靠。
任青瑾突然笑了,有些調皮的笑容衝淡臉上的沉穩,少年人特有的朝氣頑皮回到了臉上,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一絲捉狹。
夏語初微微皺眉,警戒地看著他。
任青瑾不滿起來:“你這是什麼眼神?”
夏語初嘟囔道:“怎麼覺得你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任青瑾一滯,氣結:“罷了,不與你計較。”
夏語初抿嘴微笑,轉頭目光觸及蛇身時,微微縮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蛇癱軟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截毫無威脅力的繩索。
“回去罷。”任青瑾低聲道:“晚了該引起彆人懷疑了,我就不信晉老太婆冇往你身邊安人。”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
夏語初還以為是自己剛才取扁方時將發絲弄亂了,也伸手理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地方不宜久留,一來既那異邦人已起疑,難保等會還會不會回來查看,二來她院子裡還有個監視她的冬雪。
她低頭看向地上的蛇和箭,箭可以重新裝上去用,而蛇也是要處理掉的。隻是雖對蛇的恐懼減退了,但要她伸手接觸,她還是遲疑了。
任青瑾腳尖一動,就將蛇和箭彈起,夏語初甚至冇有看清他的動作,他就已經取下了箭,用手帕拭擦了一下,遞回個夏語初,而蛇則被他裹入了手帕,籠於袖中。
夏語初道了謝,接過箭,卡入小弓,按動機關變回扁方,夾於發間,向他點了點頭,匆忙離開。
任青瑾望著她遠離,眸色變深。是的,他要除去那條蛇輕而易舉,但是,他逼著她直麵那條蛇,是另有目的和私心的。
在他發現她在麵對令她恐懼道極點的毒蛇,也冇有失控時,他想試一試。(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