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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震懾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卻說時間回溯到十天前,任青瑾從都城抵達了東陽,他從都城帶了幾個年長些的家人,此外便是東陽祖宅裡留守的家人,將賣掉一些不好的祭田和重新購買一些祭田的任務布置下去。

因為在年前任將軍離開東陽回都城的時候,就提過這件事,因此,第二天便有家仆來報,尋到了合適的祭田和買家。

任青瑾傳了人進來,卻是東陽祖宅裡留守的一個大管家,他一張臉笑得皺了起來,弓著腰,恭順地行過禮後,笑道:“老仆有幸尋得了一塊好地兒,就在曲水河邊上,灌溉極是方便,土壤肥沃,上等良田,連成片,有一百多畝,價格也不貴,隻要二十兩銀子一畝。”

“是在曲水河邊什麼位置?”任青瑾問道。

“翠葉鎮,離東陽城不遠。”管家回道。

“鎮東還是鎮西?”

“……鎮西。”管家依然恭敬回道,心裡卻有些不耐煩起來。

“翠葉鎮西濱臨曲水,但地勢低窪,鎮西共有一百多畝田,每年汛期均遭水浸,我說得可對?這樣的田,需二十兩銀子一畝?”任青瑾的聲音嚴肅起來,聽不出怒意,卻如流淌著冰渣子的河水,平靜卻冰寒刺骨。

管家大驚,抬頭看任青瑾,迎上了一雙洞察明晰的雙眼,他忙顫巍巍地趴跪下去:“二少爺,老奴冇有查清楚,請少爺責罰。”

“翠葉鎮距東陽不過十二三裡,你在東陽住了幾十年了罷?既是未查清,為何我一言,你立即明白實情,不為自己辯駁半句,唯求饒。是未查清,還是另有隱情?”任青瑾掃了一眼廳堂上站著的管事們,淡然問道,語氣篤定。

他的語氣太篤定,仿若一切儘在其眼下,管家額頭冒汗,心存僥幸,咬牙硬撐:“二少爺,確實是老奴失察,並非其他。”

“是嗎?翠葉鎮西主家是東陽夏家,你與夏家田管事,相交甚密罷?田管事送的那個小妾,可好?”

管家兩股戰戰,瑟瑟磕頭:“老奴糊塗,求二少爺開恩。”

“你年老體弱,方得嬌婢,精神不濟,此位置你不堪占,讓與可用之人,你,回家養老去罷。”

管家磕頭謝恩,老淚縱橫,有仆人上前將他扶起領出了廳外。

廳上寂靜,任青瑾環視眾人,悠然問道:“誰還尋到了買家賣家?”

靜默了一會兒後,一個褐色長衫的年輕男子排眾而出,拱手行禮:“城南要買的祭田我尋著了買家。”一雙眼灼灼盯著任青瑾,見他抬手示意他說下去,才道:“是一位姓錢的商戶有意購置,因城南祭田有些位於坡上,無水相鄰,過於乾燥,糧食收成不行,他隻願出四兩銀子一畝。”

“你覺得這樁買賣如何?”

“我覺得可行,坡上田地用水不便,委實不好……”

“砰”!卻是任青瑾拍了桌子:“你是欺我不知罷?城南田土確實有些在坡上,土壤卻肥,種莊稼不行,種果樹卻極是相宜,若非爹說民以食為天,換成種莊稼的田地為宜,何至於將城南田地出售?四兩銀子一畝?這是欺我不懂罷!”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嘩”地砸向那人:“方才徐管家老糊塗了,你是糊塗還是欺主?!若是糊塗,任家不養糊塗之人,若是欺主,更是該死!奪你管事之職,杖責二十!”

那人一身滾燙茶水,卻不敢躲,卻也硬氣,什麼也未說,自悔輕視了這二少爺,磕了個頭就出去了。

這兩處震懾,那些欺任青瑾年輕,打主意從這買賣裡撈上一票的人,均低頭細算自己能否從任二少爺處討得好,任青瑾一個個掃視過去,眾人皆如觸笀,低下頭目光躲閃。

任青瑾打了個嗬欠:“既無事,你們下去罷。望你等用心當差,是忠是奸,少爺我自有目可睹。”

眾人諾諾應了,恭謹魚貫而出,著雨方才咂舌咬指看得瞪目結舌,此時興奮之極:“公子公子,你太厲害了。”

又困惑問任青瑾:“您是聽誰說過這些事罷?我日日與您一處,怎的我不知道?”說著便有些委屈起來,原來公子竟然還瞞著他見了高人。

任青瑾拍了他的頭一下:“正是,日日一處,你竟無本分長進。既在年前已知曉祭田買賣之事,在東陽也住了幾個月,為何竟一點不知?自家田地如何、何處田地如何,旱田價值如何、水田價值如何、何處易旱澇、何處易遭獸害,這裡頭的學問,不學不問,若你當家,隻做蒙眼瞎,下頭欺上瞞下,中飽私囊,末了將事推你身上,怪你年輕草率,剛愎自用,你如何自處?”

著雨怔住,想起跟著任青瑾時,確實偶聽任青瑾與人談起田地之事,隻是,他態度隨意,閒聊一般,因此,他從未留意,隻當公子是與人借題寒暄,卻從未想過,竟是如此。

著雨一雙眼水汪汪亮晶晶看著任青瑾,崇拜之極:“公子,您真聰明,若我能抵你一個指頭,也不枉此生了。”

“貧。”任青瑾伸指敲了敲他的頭:“彆廢話,快去收拾行李備馬。”

著雨應了,卻又回身:“公子您不是要去遊玩嗎?怎的還要準備行李。”

“去杭城。”任青瑾道:“你備好馬便等著。”他還有些事要交代他從都城帶來的管事。

著雨張嘴呆愣,“哦”,好一會兒,他才恍然應了一聲,閉嘴跑遠。

就是傻子也看的出此時任青瑾眼中的雀躍期待。

可是,杭城有什麼會讓他的公子這般?

一路快馬加鞭,冇兩天杭城就到了,著雨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任青瑾根本冇有進杭城,而是直奔行宮。

在行宮下馬時,任青瑾還很仔細地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和發冠,抓著著雨問得並無不妥,才舉步前行。

著雨又抓頭了,他的公子能夠一身狼狽也能顧盼自信,如身著最好的錦衣玉袍,為何此時如此做態?

任青瑾見到了慕容歸,在慕容歸聽得他們進來的動靜,抬起頭來的一瞬間,著雨以為他找到了答案——因為他們來見的是慕容歸。

那個如最璀璨的月華聚於一身的男子,一個回眸就令他自慚形穢,風華無雙!

著雨跪下磕頭,任青瑾掃了一眼室內,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行過禮後在慕容歸麵前坐下,寒暄了幾句,問起夏語初:“楚姑娘如今可尋著新夫子?”

“她離開了。”慕容歸淡然道。

“離開?”任青瑾眼睛眯了一下,盯著慕容歸,慕容歸微抬眸與他對視,平靜如佛。

侍從奉上香茶後退了下去,任青瑾讓著雨也退下。

著雨應了,低頭垂肩退了出來,之後室內的談話,他就冇有聽到了。

第二天,任青瑾就離開了行宮,到了杭城,以都城任家二公子的身份無意結交了晉凡棋,在晉府登堂入室。

當然,這些夏語初並不知道,以任青瑾的身份能成為晉家的座上賓是顯而易見的,但他因何而來,卻讓她感到疑惑。

晚上,用過晚膳後,希衫悄悄傳話與夏語初:“任公子在清漣園等您。”

夏語初借著月華之光,一路分花拂柳繞了過去,果見任青瑾從偏僻處出來,笑吟吟看她。

她往左右看了看,任青瑾笑道:“冇事兒,此處無人。”

“任公子,您這是將晉家後院當自個後花園了呀。”夏語初笑著取笑他。

任青瑾皺了皺鼻頭,笑道:“雖還不至於,倒也差不多。”狂傲自信之極。

夏語初無奈,低聲問道:“你為何來此?尋我何事?”

任青瑾卻問夏語初:“聽說你身邊一個丫鬟被趕出去了,發生了何事?”

“冇事。”

“定是發生了什麼,你若不說,我自有辦法打聽。”

夏語初皺了眉頭:“彆鬨。”

“你不願告訴我?”

“我隻是覺得冇必要,已經過去了,”夏語初歎氣道:“而且,如今我不想說。”

“好罷。”任青瑾笑起來,如穿過烏雲的月光,璀璨奪目:“鄔姑娘,若有事需幫忙,傳話與我。”

夏語初現在已能猜到,即使任青瑾不是慕容歸派來的,也是對此事多少知情的,是可信之人。

隻是說來奇怪,就是在她不確定他的來因之前,她也相信任青瑾不會害她,不會破壞她的打算。

此處雖較為偏僻,可也不就久留之地,再說她屋裡還有個冬雪,若久了會引起她懷疑,夏語初匆匆衝他點了點頭:“我先走了,若有什麼事需你相助,我會讓希衫傳話的。”

走了幾步,卻聽身後任青瑾輕聲問道:“我離開幾月,你可有想我?”

“什麼?”他聲音極輕,在夏夜蟲鳴聲中,顯得飄忽模糊又不真實,令夏語初不確定她是否幻聽了,半是詫異半是疑惑。

“冇說什麼,你回去罷。”任青瑾衝她擺了擺手,銀灰色如意紋錦袍在月光中有一層光暈,映得他俊逸的臉龐彆樣柔和。

夏語初點頭,回過身去疾步無聲離開。

暗夜裡,有荷香隱約飄於空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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