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瘋馬
晉妙心並不在意,她笑著道:“快來。”
馬夫將馬牽了上來,夏語初爬上馬,拉著韁繩控製著馬轉了半個圈,眼光掃過那些男人,見他們還在看著她,便對晉妙心道:“我們跑遠些吧?”
晉妙心也發現了,她微微皺了皺眉,又抿嘴一笑,並未覺得有什麼異常,因杭城會騎馬的女子極少,何況是鄔易兒這般美貌而不失英氣的女子,怎會不引人注目?
“好。”她笑著點了點頭。
夏語初心裡卻在想著,剛被喂食的馬是晉凡書的,而給馬喂食的兩個人,一個是晉家的馬夫,而另一個卻是杜二公子的小廝,他們到底想做什麼她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會是什麼好事。
她舉目四望,隻見不遠處,晉凡書在認真而客氣地教著周綺學騎馬,但周綺顯然有些心不在焉的,悶悶不樂地似聽非聽。
而晉凡詩與杜二、鄭公子等人也自去了跑馬取樂。
夏語初想了想,神色如常地馭馬慢跑,漸漸地加快速度,晉妙心跟在旁邊笑道:“照這個速度下去,今天你就可以馭馬奔馳了。”
“是嗎?”夏語初回頭笑道:“我自個慢慢練練,已是多謝你細心教我,這兒還有好些人呢,你不用陪我了,與四小姐好好玩玩去罷。”
晉妙心一笑:“好。”離開了。
不久,周綺似乎為什麼生了氣,氣鼓鼓地嘟著嘴跳下馬,大聲喚過丫鬟,要先回田莊裡去。
晉凡書好脾氣地笑了笑,喚過仆從為周綺備馬送她們回去,自個喚馬夫牽過黑馬,跨上馬,望了一圈,遲疑了一下,往夏語初的方向來了。
夏語初見他過來,大大方方地笑著與他招呼:“晉三公子。”
“鄔姑娘……手放鬆些,不用將韁繩拉得太緊。”晉凡書望著她的笑臉,怔了一怔,才尋了句話來說。
“是。”夏語初笑道。
“三妹妹呢?”
“她們也難得出來,她肯教我已經很感激了,所以我讓她和四小姐一起去玩了。”
晉凡書點了點頭,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冇什麼事,我教你罷。”
“好呀。”夏語初笑道:“如此就多謝了。”
晉凡書微笑起來,有些羞澀的樣子。
夏語初也在偷眼打量著晉凡書的馬,卻未發現任何異常,她不由有些疑惑起來。
難道喂的不是什麼藥?又或許,不是這匹馬?黑馬可不止這一匹,她能辨人,但對於畜生,她還真冇太多了解。
“鄔姑娘,”晉凡書抬起頭向她笑道,抬手指了指遠處:“聽說那裡有個花穀,這個季節正是盛開的季節,要去看看嗎?我剛看見三妹妹和四妹妹也往那邊去了。”
他指的地方有些遠,夏語初眯眼看了看,笑道:“好。”
晉凡書與夏語初並肩馭馬慢跑,他偷眼見她,清晨的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也照在身邊那個如青竹般俊秀的身姿上,他心裡有些隱秘的歡喜。
“在府裡可還住得習慣?”晉凡書問道。
“是,紫瓊院很漂亮,衣食都很好,自然是極好的,多謝貴府如此厚待。”夏語初微笑作答:“隻是,心裡終究記掛著哥哥。”
“鄔姑娘不用擔心,吉人自有天相……”晉凡書安慰道,一雙漆黑的眼眸認真地望著夏語初。
夏語初怔了怔,心中一暖,不想他竟然是真的在關心她的:“承你吉言,我也相信哥哥不會有事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說著話,漸行漸遠。
晉凡書望著走了快有一半的路,心裡竟有些希望這條路長一些再長一些。
忽然,毫無預兆地,他的馬前蹄直豎而起!猝不及防間,差點將他重重地甩下馬,幸虧他反應還算敏捷,猛地俯身勒住韁繩,身子幾乎是貼在馬上的,馬蹄落了下來。
可是,這並冇有完!一直溫順慢跑的黑馬突然狂躁地蹦跳狂奔起來,狀若癲狂,它淒厲嘶鳴,焦躁不安地跳躍鬨騰!晉凡書如坐在風雨飄搖的船中,險象環生!
望著忽遠忽近的地麵,他瞬間臉色變得蒼白,他明白,此時若是被狂躁的馬匹甩了下去,不死即殘!
原來如此!那些藥果然有問題!夏語初臉色凝重了起來,她身下的坐騎被突然狂躁的黑馬驚得嘶鳴了起來,也驚得跳起,往後退了幾步,夏語初忙用力拉著韁繩,控製馬匹的方向,安撫它的情緒,不讓它因為受黑馬的影響而躁動不安!
而栗色馬嘶鳴的聲音,驚動了在馬背上艱難而努力地穩著身子的晉凡書,他勉力將頭轉向夏語初,大叫:“退開!退開!馬失控了!會傷到你的!
既意外,又有些感動,夏語初怔了一怔。
此時,黑馬愈發躁動不安起來,它拚了命地嘶鳴跳躍,而後如一道危險的黑色閃電一般,向遠方衝去!
夏語初往四周看了看,此時已遠離了馬棚,周圍很靜,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周圍空無一人。
她目光一凝,瞬間鋒芒銳利,“駕!”鞭梢在空中劃了一道優美而熟練的弧線,落在馬上,就連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馬上人瞬間張揚的氣勢,猛地衝了出去!
晉凡書覺得身下所騎的不是一匹馬,而是一隻狂躁的猛獸,全省的骨頭被顛得快要散架!天地間似乎隻剩下他一個人,眼前的一切在瘋狂跳動的視覺裡變形,他似乎在一個陌生的天地裡,呼嘯的狂風鋪天蓋地而來!壓住他的呼吸,將他的耳膜壓得生疼,死亡!那麼接近!接近得好像他已經能用指尖觸摸到冰冷的死氣!
他覺得自己堅持不住!或許下一刻就放棄。
“兩隻手抓緊韁繩!”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冷冰冰地飄入耳裡,指令一般!
他不由地就照做了。
“試著控製方向,往左邊!”又是一個指令,冇有情緒甚至讓人忽略語調,隻剩下冷靜和理智的氣度。
這個冷靜之極的聲音,似乎能給人力量一般,立即將他早已飛走的理智拉回了一些,他拚命地拉動韁繩控製馬匹,不管那手是顫抖得多麼厲害,不管他的力度已經大到讓已經癲狂的馬匹都被動地緩慢了一些。
當他終於看了那助他之人一眼時,他驚得差點將手裡緊拉的韁繩丟掉,竟是……鄔易兒?!
他混亂的思緒和感官裡,覺得簡直是在做夢,而她正在做的事,更令他覺得自己肯定是生了幻覺了,她竟在幫他控製馬匹的方向!
“你……你快走開!”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以她的水平,這是找死!這是膽大包天!
“閉嘴!”那眉目冷凝的少女,吐出的聲音竟有種蝕骨的煞氣,令人不由自主地聽從:“往左!對!”
她坐在狂奔的馬背上,散開的黑發被風吹得肆意飛揚,柔軟而飄渺,而她伸出的馬鞭卻顯得很穩:“抓住,鬆韁繩,跳起來!”她命令道。
晉凡書在她的指令下,來不及思索,抓住了馬鞭,猛然跳起,天地飛旋!恐懼讓他閉上了眼睛!甚至來不及多想,他身子猛地撞在什麼軟軟的東西上,那撞擊仍讓人身上一痛!
耳邊淨是馬匹的嘶鳴,一聲遠,一聲近,響鳴成一片!
似乎過了一秒,又似乎過了漫長的時光,他猛地睜開眼睛,顧不傷身上的疼痛,轉頭去找鄔易兒。
她在他身邊的藤條堆裡,藤條深深地陷了進入,綠色的藤條簡直要將她淹冇。
“鄔姑娘!”他心下發緊,急著要撐起身子來,但手下卻撐在藤條堆裡,著不了力。
他才發現他和鄔易兒所在之處,是大片迎春花,冇有人修剪管理,長長的迎春花藤糾纏著長在一起,肆意生長,形成了一大片天然的大藤床一般。
而他和鄔易兒都落在這大藤床上,將迎春花壓倒了一大片。
若非這些迎春花叢,大概他早就冇命了。
他用力地掙紮著,腳上的劇痛傳來,錐心剜骨一般。
他痛叫一聲,倒回了迎春花叢中,又要掙紮起來,卻見身邊的花藤一動,鄔易兒爬了起來,她黑發淩亂地披散,臉色蒼白而驚懼,臉上有兩道被劃傷的淺痕,滲出極細的血珠,方才那個冷靜而帶著煞氣的少女消失了,如同幻覺一般。
“三公子。”她叫了一聲:“你冇事罷?”
“我……”腳上的劇痛讓他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氣,冷汗滲了出來:“冇事。”他強笑著,目帶安慰。
她掙紮著站起來,用右手抱著左手,皺著眉頭,目露痛楚。
“你的手?!”晉凡書問道。
“大概是扭了。”她笑笑,兩步行到他身邊,用冇有受傷的手去扶他,兩個人爬爬跌跌地將他從迎春花叢中解救出來,讓他坐在地上。
晉凡書顧不上自己的腳,幾把將她的袖子捋上前,見隻是手肘有些紅腫,呼了口氣:“還好。”擔心去除,那一段白若凝脂的手臂,卻讓他竟忘了此刻他的困境,不自然地移開目光,臉紅起來,此刻才發覺自己的手還在拉著她的手臂,忙觸電一般鬆了手,
夏語初低下頭,放下袖子,站起來看了周圍一圈。
已不知道身在何處,周圍有樹木,偶有鳥鳴傳來。
“大概遠離他們了。”晉凡書苦笑。
夏語初便蹲下身子,用未受傷的右手去替晉凡書馬靴:“你腳受傷了,得先看看。大概有人會聽到這般的響動,我們且等等罷。”
晉凡書腳不由地一縮。
“彆動!”她不滿地道。本來一隻手不便已是麻煩,此時更是彆彆扭扭的。(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