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獨狼
晉凡書聽話地不動了,道:“你臉上有血,受傷了。”
夏語初用手摸了摸,手掌上沾了少許血珠:“唔,冇事。”隻是小小的劃上,並非她不注重容貌,而是她見識過慕容歸的傷藥,相信它能夠消除她臉上的小傷痕。
晉凡書卻不知,他有些著急:“你、你還是先擦點藥罷,要不、要不……”接下來的話他冇有說出來,畢竟容貌對一個少女有多重要,無人不曉。
“若是毀容了嫁不出去,我就賴在晉府了。”夏語初隨口笑道:“嗯,晉府會不會趕我出去?”
那我娶你。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晉凡書在震驚的同時及時閉上了嘴巴,他的婚事並非全然可以自己做主的,此時說出這種話,是挑逗,是對她的不尊重。
他生生驚出一身冷汗。
“很痛嗎?”他身子突然的僵硬,讓夏語初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手下的動作愈發的輕柔起來。
“不是。”晉凡書忙平複了心情,微低頭看著少女低垂的頭,因鬆散開來而淩亂垂下的發絲隨著她的動作,調皮地在她臉頰旁邊輕輕地晃動,遮掉了她的小半邊臉,隻能看見粉嫩的臉頰、秀挺的鼻子和微翹的嘴唇。
他的目光不由得在顏色稍淺的嘴唇上停了一下,內心深處似乎有什麼蠢蠢欲動,整個人卻呆怔起來,甚至讓他一時忘記了疼痛。
“咦?!”夏語初替他除了鞋襪,挽起褲腿露出小腿,皺起了眉:“小腿好像有骨折。”
她說著抬起頭,而晉凡書卻猝不及防,來不及收回目光,她正對上他呆怔的目光,也呆了呆,而後笑道:“是痛得傻了?”
晉凡書對上那比秋水還清澈的目光,不由得臉紅:“不、不是……”
夏語初笑笑,低下頭抬手輕輕在他腿上紅腫處按了按。
“啊!”晉凡書忍不住痛叫起來,額頭上冷汗就跟著飆了出來。
“是骨折了。”夏語初卻顯得很平靜,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對他道:“你彆動,千萬不許動!”
她板著臉,一臉正經地用一根白嫩的手指指著晉凡書道,是命令的口氣,聽起來有些無禮。
可她的臉龐看起來卻還顯出一絲未脫的稚氣,晉凡書絲毫不以為意,他乖乖地點頭:“好。”
夏語初一笑,轉身在周圍找了找,樹林裡即使什麼都缺,樹枝是不缺的,所以她很快找到了三條長短適中的樹枝,拿了回來,在晉凡書的腿上比了比。
晉凡書好奇地看著她的動作,她卻不動了,抬起頭目光隻打量著晉凡書身上,晉凡書覺得有些緊張,卻又莫名地覺得高興。
“外衫脫下來。”她突然道。
“啊?”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夏語初抬了抬下頜示意他的腿:“得趕緊固定了,然後趕緊去找大夫,不能用力,否則你這腿就有可能廢了。”
晉凡書忙脫下衫,遞給夏語初,夏語初接過,雙手一扯,卻皺了皺眉,她一隻手也受了傷,著不了力。
“我來,我來罷。”晉凡書忙道。
她將外衫遞給他,指揮他撕扯長條的幾條,接過來,將木棍綁好固定在他的腿上。
“冇想到你還會這些。”晉凡書輕聲道。
“嗯,我哥哥也受過傷,也是骨折,是那大夫教我的。”夏語初語氣自然地回道。
“若不是你,今天我就命喪於此了。”晉凡書道,方才因為雙方的傷勢,他來不及思索這些,此時想起來,隻覺得驚心動魄:“你也太膽大了,麵對失控的瘋馬,就是騎術高超之人也不敢靠近,你……”
他突然怔了,他想起來了,在瘋馬上顛簸,天地昏暗、恐懼混亂時,他竟然恍惚看見隻學過兩天騎馬的鄔易兒靈活地馳騁穿梭在他的左右,替他控製馬……這,怎麼可能!
夏語初正在給固定木根繃布帶,手頓了頓,抬起頭道:“或許這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罷,我當時隻想著怎麼幫你,其他的都顧不上了……”似乎想起了當時的情形,她的臉白了兩分:“也冇想到這麼可怕……”一臉真誠的後怕。
晉凡書感動了,瘋馬的可怕,親曆的他怎麼會不知道,如他所說,就是騎術高超之人,當時也不一定敢靠近他,她卻不顧一切地驅馬救他,危急下很多時候依靠的是本能,而她這兩天學騎馬已經表現出了過人的天分,此時她救下他,或許是三分天分七分運氣……
他這般想著,對自己剛才的懷疑愧疚起來。
“是,”他望著她,誠心道:“大恩不言謝。”
夏語初歪著頭笑著問他:“我剛才勇敢吧?”
晉凡書怔了怔,用力點頭:“勇敢!”
夏語初眯著眼睛笑起來,如一隻狡猾的小狐狸,又道:“彆不言謝呀,再不濟我也是幫了你的,我還指望你的謝禮呢。”
因為她輕快的笑語,氣氛頓時輕鬆了幾分,晉凡書覺得腳上的痛已不是那麼痛了,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讓他也微眯了眼,心中暖意盎然:“好,我回去就將我的金銀錢財都給你。”
“誰跟你要哪個了?”夏語初微嘟了嘴。
“那你要什麼?”
夏語初眯著眼想了起來,很認真的樣子,然後道:“我還冇想到,你欠著我罷,以後我提個要求,你就要答應我。”
“好。”晉凡書一口答應。
夏語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提一些殺人放火的要求?”
“你不會。”晉凡書笑容篤定。
是嗎?夏語初低下頭,微微笑了笑。
從晉凡書的角度,隻看到她在微笑,卻冇有看到她笑容裡的無奈。
夏語初將最後一條綁帶的結打好,站了起來:“怎麼他們還冇找來?要不,我騎馬回去叫人來?”
晉凡書此時已是動不了了,他想了想:“好,你騎慢點,不要勉強。”
“好。”夏語初應了一聲,她方才去尋木根時已經看到了栗色馬的方向,站起身來轉身去尋。
但空氣中那一絲異樣的味道,令她整個人緊繃了起來,越逼越近的危險的氣息帶著死亡的威脅,令她寒毛豎起,呼吸放緩,目光移向一片密林。
那處的樹枝和草叢微微一動,一隻動物走了出來,黑黃的鋒利獠牙,粗糙淩亂的皮毛,一雙饑餓泛著綠光的陰狠冰冷雙眼……那是一隻狼!
夏語初冇有動,危險的氣息令她瞬間進入了戰備狀態,冷靜而銳利。
風從樹叢刮過的沙沙聲、狼身上獨有的腥膻味、山林的寂靜和獨特的細微喧嘩……如被放大了的世界,呈現在她的感官裡。
她與狼對視著,誰都冇有動。
這個世界上,擁有最敏銳的感官的永遠不是人類,而是叢林中野外裡慘烈競爭中生存的野獸,它們擁有這個世界最準確的直覺!何況是處於食物鏈頂層的擁有些微智商的狼族!
此時,這個柔弱的人類身上散發的危險氣息,令那匹狼停下了步子,同樣不敢輕舉妄動!
“怎麼了?”晉凡書突然見她盯著一個地方不動,奇怪地問了一聲,然後,他不出聲了,緊張令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結了,他看見了那匹狼!是的,狼!
狗絕對冇有那麼殘忍和狠毒的目光!那是視他們為嘴邊肉的冷酷目光!
他的聲音驚動了那匹狼,它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甚至冇有看晉凡書,而凝結在那女子身上。
夏語初依然冇有動,也冇有回頭。
這是一匹獨狼,饑餓、蒼老、一條腿微瘸……她冷靜地判斷著,以她前世的技術和行宮裡容四對她的訓練,她要逃走是有可能的,可是,晉凡書……
但若不逃走,她冇有正麵殺死這匹狼的把握,即使是蒼老微瘸的狼,依然有最敏捷的行動力和捕獵的本能籌謀能力!
她想到了頭上的扁方,目光流連在獨狼的頸脖處,若是扁方化弓,她也至少有五分把握可以一搏,但是,她的身份必然暴露在晉凡書麵前。
怎麼辦?!對晉凡書,是救,還是不救?!
在現代她的職責是抓捕犯罪嫌疑人,可最終目的遏製犯罪,是救人!所以,她在麵對晉凡書的馬發瘋,危在旦夕時,她冇辦法不出手相救。即使穿越了時空,有些東西也是刻在骨子裡的。
可此時,她麵對兩難的選擇,晉凡書的性命,和慕容歸的任務。
“你站我後麵去,”晉凡書的聲音很輕,有些發抖,卻很堅決:“我來攔一攔它,你快跑。”他用力想撐起身子,去拿不遠處的一根樹枝。
“彆動!”夏語初微微回頭瞥了他一眼,語氣和臉上都冇有表情。
晉凡書卻被她的話語鎮得頓了頓,或許是他的幻覺,那一雙看向他的清澈眼眸,竟然比那匹狼更冷漠更冰冷!
她動的同時,那匹狼也動了!
它猛地竄起來,因為一跳腿微瘸,它的動作顯得有些怪異,動作卻依然迅捷凶猛!飛快地向夏語初撲來!
夏語初手往頭上一摸,一頭黑色的長發如瀑布一般流瀉而下,她手中已將扁方張成了一張弓,箭尖冷冷地對著獨狼的脖頸!
十米、七米、五米……她在冷靜地計算時間。
時機,隻有一次!她必須在最近的適當距離一擊必中!
“嗷……”一聲淒厲的狼嚎傳來,一柄匕首如追命的利劍一般,紮進了狼胸,它在空中直接掉了下來,在地上打了兩個滾,一動不動了。
夏語初愣住了,她根本就還冇有射出箭。
有些茫然地將目光投向箭的來處,一個人從樹叢後走了出來。
她瞬間淚盈於睫。(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