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喂藥
“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氣。”晉凡棋笑著說，眼神卻依然陰冷如蛇，他低下頭，在夏語初耳邊輕聲道：“好妹妹，哥哥不疼你疼誰呀？”
這句話說得極輕極快，在滴嗒的馬蹄聲和車輪聲中顯得很模糊，就是同車的周綺等人也未聽清，但夏語初和她身邊的秋芹卻是聽到了。
因為他的靠近，男人的曖昧氣息撲麵而來，夏語初微微皺眉，往後退了一退。
晉凡棋一說完，便直起了身子，“哈哈”一笑，驅馬跑開。
所有人都再偷偷摸摸地偷看，但夏語初神色如常，倒讓人猜不出來，方才晉凡棋對對她到底是什麼態度，是如傳言的要納她為妾的挑逗，還是如她所言的，晉凡棋隻是受鄔太姨娘的托付，所以關照於她。
晉凡書鬆了口氣，他發現自己的脊背竟然有些緊繃的酸痛，是剛才太緊張的關係吧，而自己緊張的是什麼？這個發現，讓他的心情複雜起來。
夏語初麵無表情地放下窗簾，閉目養神。
“哎，是什麼藥？”周綺搖了搖夏語初。
夏語初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周綺手頓了一下，不由得縮了一下。
秋芹笑應道：“是消淤解乏的藥，因小姐說腰部酸痛，也是我多嘴，在田莊裡時向大夫問了一下是否有藥可用，想來是大公子想起受鄔太姨娘所托關照鄔姑娘，便命人送了藥來。”
周綺懷疑地看了她兩眼：“我也是初學，也是腰背酸痛呀，哎喲……如今還難受著呢，怎麼隻送你不送與我？”
秋芹道：“或是周姑娘未提，所以主子們未想到罷。”
周綺不語了，若是按她平日的性格，受了這番學騎馬的累，她肯定是吵嚷一陣的，可是，這次有晉四公子騎馬呀，她生怕她若是嚷累嚷痛的話，冇有理由來學騎馬，也冇有機會接近晉四公子了。
“喂，給我用用罷。”周綺道。
“我並未帶在身上，回去後給你罷。”夏語初道。
周綺努了努嘴，又懨懨地靠著車窗上。
車內重新安靜了下來，夏語初發覺自從晉凡棋對她一番舉動後，秋芹就有些心事重重起來。方才，她也一直主動向周綺解釋，努力撇清她與晉凡棋的關係。
難道……
夏語初心中轉過幾個猜測，一時確定不下來。
不久就到了跑馬場，入眼是滿滿的綠，高低起伏的緩坡延綿而去，視野的突然開闊，似乎將人心內的煩憂都掃去了幾分。
卻不想已經有人到了那裡，帶著嬌婢奴仆，晉凡棋、晉凡書、晉凡詩正與那邊領頭兩人見禮說笑。
本應是不識的，但夏語初卻覺得那領頭兩人竟有些眼熟。
晉妙君笑道：“原來是杜家和鄭家的公子也來跑馬。”
晉妙心點了點頭：“我們也過去見個禮罷。”
晉凡君點了點頭，目光轉到夏語初身上時頓了一頓，拉上她走了過去，周綺也跟了過來。
一個穿紅色繡富貴團花騎裝的年輕男子上下打量了夏語初一眼，笑道：“這位就是晉家上門投奔的表妹鄔姑娘嗎？”
“正是。”晉凡棋掃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晉妙心介紹道：“這位是杜二公子，這位是鄭公子。”鄭公子是杜二公子旁邊身穿紫色鑲黑色繡邊的騎裝的男子。
夏語初向他們兩福了一福，雙方接著又介紹了周綺。
那杜二公子一雙眼卻隻落在夏語初身上看來看去，其他人都覺異樣，晉凡書狀似無意地動了動身子，將站在偏後的夏語初遮了一些。
杜二公子笑道：“這鄔姑娘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哦？”晉凡棋道。
“忘記了，我想想。”杜敏安輕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嗬，這可不是你在**妓館所見之女，彆來這一套。鄔姑娘不是那輕浮下賤女子，會見你杜公子富貴便死纏著不放。”晉凡棋冷笑道。
從夏語初的角度看去，晉凡書的小半臉側臉變得有些發白，手掌微微蜷成拳。
這話語和相似的場景，閃電一般照亮了夏語初的記憶，那是在她初到杭城時，晉凡書跟著她到一家飯館打尖，那兩個向晉凡書挑釁的人，晉凡書也喚他們“杜二公子和鄭公子”。
想不到那杜二公子亦是強記之人，隻一閃而過的一麵之緣，她還稍微喬裝打扮過，他竟然還有些印象。
此時已不宜久留，夏語初看了看晉妙心，晉妙心也在想，大哥以一個閨閣女子與**妓女相比，實在不妥，若是講究的人家，隻當是侮辱，便向夏語初點了點頭，向杜、鄭兩人福了一福：“杜二公子、鄭公子請自便，我等先告退。”晉妙君和夏語初也福了一福，轉身離開了。
周綺卻未離開，她對晉凡詩道：“四哥哥，教我騎馬罷？我一定很快學會的。”
晉凡詩不耐煩地要說什麼，杜敏安眼睛轉了轉，笑道：“我們約了你四哥哥賽馬呢，不如讓凡書教你罷，他性子最軟綿，娘們一般，正適合教你。”
晉凡詩也顧不上他話語裡的不妥之處，一疊聲點頭：“是、是、是。”轉頭對晉凡書道：“三哥，你就幫幫我罷。”
不待晉凡書回答，杜敏安就揚聲對身後的仆人道：“來人把晉三公子的馬牽去馬棚裡，將周姑娘的馬牽過來。”
立即就有伶俐的小廝上前，將晉凡書的馬牽走了，又有人牽著周綺學騎的小母馬過來，將韁繩遞給了晉凡書。
其實晉凡書就算教周綺學騎馬，也不用親自牽著韁繩，韁繩是有馬夫牽著的，也不知杜敏安此舉是冇留意到，還是故意羞辱晉凡書，或是彆有深意。
晉凡詩隻求周綺不要纏著他，見晉凡書開口要說話，生怕他反對，忙向他作揖，用求助的眼神看著他，一臉可憐兮兮。
晉凡書已不是初到晉家不久那個容易被激怒的青澀公子了，他隻氣惱了一會兒就平靜了下來，無奈地笑了笑，對周綺做了個請的姿勢，牽馬先行。
晉凡詩忙跨上自己的馬，一溜煙地跑了，周綺站在原處，一臉羞惱，眼神幽怨，卻也無奈。
晉妙心姐妹和夏語初讓馬夫牽馬過來，來的卻隻有晉妙心姐妹的馬，被告知夏語初的馬夫不知為何鬨肚子，離開了一會兒。
晉妙君臉色有些不好：“混賬東西，他身子不適，不會安排其他人當差麼？你們是乾什麼吃的！難不成要主子等一個奴才不成？！……”
將那些馬夫罵的唯唯諾諾，夏語初忙笑道：“不打緊，我坐車也坐得有些暈呼呼的，我先歇息一會兒罷。”
晉妙君這才作罷，夏語初讓她們姐妹先去騎馬，她等馬來了慢慢練一練。
待她們離開了，夏語初撿了一個樹蔭的石頭上坐下，秋芹上前替她整了整裙擺，站在她身後緩緩地替她扇風。
夏語初看了她一眼，方才她跟著晉家兄妹去與杜二、鄭公子打招呼時，秋芹並未跟來，此時，她發現秋芹的目光正落在不遠處的一個男人身上。
那男人也是仆人打扮，跟在晉凡棋的身後，此時還正陪著杜二、鄭公子說笑。
難道是她的心上人？夏語初這般想著，打量了秋芹一眼，卻發現她的眼神裡，絲毫冇有遇到情人的歡喜羞澀，隻有深深的忌憚和絲絲厭惡，此時她回頭，看見夏語初正看著她，怔了怔，垂下了眼簾。
“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不？”夏語初突然問秋芹。
秋芹靜了靜，垂頭低聲道：“冇。”
夏語初淡然地轉開目光，不再說什麼。此時馬夫還未來，她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撿了一個方向緩緩而行。
秋芹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行了，你不用跟著我了。”夏語初對秋芹道：“難得出來，跟你相熟的丫鬟一起去玩罷。”秋芹看了她一眼，應了聲“是”，就停下了步子。
那些男人的說笑聲遠遠傳來，夏語初往不遠處的一叢樹林信步而行，她腳步輕盈，小馬靴踏在泥地上幾乎冇有聲響。
“快、快點！”樹叢後，有人壓著聲音在催促：“再不回去該懷疑了。”
夏語初腳步微微一頓，心中起疑，她放慢了腳步，借著樹木的遮掩，慢慢地向那邊靠近。
隻見在樹叢後，兩個小廝模樣的人牽著一匹黑色的馬，一個人手心拿著什麼東西，湊在馬嘴下讓馬吃，另一個人在旁邊催促著。
夏語初打量了一下四周，退到一個隱蔽的位置，蜷起身子蹲下，隱藏了自己的身形。對於她來說，藏匿是一項技能，即使穿越了時空，依然刻在骨髓裡。
不久，黑馬吃光了那人拿在手心的東西，兩人輕手輕腳地牽著馬往外走，從夏語初的藏身之處旁邊經過。
待他們走遠，夏語初才站起來，沉吟了一下，輕捷地穿過樹叢，從另一個方向繞到另一邊，走了出來。
正好晉妙心正站在不遠處張望，看見她臉上露出笑容：“你去哪兒了？剛看了一圈也冇看到你，馬已經牽過來了。”
夏語初留意到，在樹叢中見到的兩個小廝，一個正站在幾匹馬旁，狀似馬夫，另一個卻站在杜二公子的小廝群裡。
在她出來時，幾道目光都狀似無意地落在她身上。
夏語初往自己出來的方向一指，避開樹叢，笑道：“剛去那邊溜達了一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