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贈藥
用過晚膳後,夏語初坐在院內歇息,順便晾乾長發,她將長發上的發飾都卸了,一頭烏黑的長發自然地垂下,秋芹在她身後用小扇子慢慢地給有些濕漉漉的長發扇風。
雖然是初夏,但田莊的夜卻有一種如水的清涼,漫天的星星如鑲嵌在暗藍夜幕的寶石,偶爾有蟲鳴聲傳來。
周綺的房間門一響,周綺也著了月白色家常衣走了出來,腰間冇有係腰帶,寬大的衣擺隨著腳步的走動輕緩擺動,一頭長發挽起一半,另一半自然垂落,這副模樣倒顯得成熟了幾分。
“放那邊罷。”周綺指了指夏語初旁邊,冬雨搬了張椅子放了過去。
夏語初挑了挑眉,有些詫異,雖然之後周綺冇有再主動鬨過事,但也冇見她們的關係好到了哪裡去,如今這是……要與她交談?
她笑著向周綺打招呼:“周姑娘也來乘涼麼?”
周綺哼了一聲,板著臉微微抬起頭:“你能在這裡坐我就不行麼?”
夏語初笑道:“自然不是,請隨你之意。”
周綺坐下,冬雨學著秋芹的樣子,在身後替她扇乾長發,隻是,周綺卻許久也未做聲。
夏語初也不做聲,靜看漫天繁星閃閃爍爍。
周綺突然不耐煩地推開冬雨的扇子:“扇得我身上涼涼的,我不用你扇了,你回去罷。”
冬雨嚇了一跳,停下了手,一時冇有動,周綺頓了頓腳:“叫你回去呢,聽到冇!”冬雨忙應了,轉身回了屋子。
秋芹也停了扇子,道:“我先回去整理床鋪。”夏語初點了點頭,秋芹也回了屋子。
有什麼話該說了罷?夏語初心想著。不想周綺卻又靜了一會兒。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耐性了?
“哎,怎麼樣才能更快學會騎馬?”一會後,周綺問道,不像討教更像命令。
“周姑娘這可是問錯人了,”夏語初笑道:“我也是初學的呢,如何知道這些竅門?”
“彆裝蒜了,”周綺惱起來:“你才學了一天,就能跑馬了,我不問你問誰?”
“我亦不過是按照所學做。這騎馬不過是個玩意兒,又不用行軍打仗,慢慢學就是了。”
周綺瞪著夏語初,道:“不快些學會了,我如何跟得上四哥哥騎馬?”
四哥哥?夏語初看著周綺,有些感慨,原來如此,她才這麼急著學會騎馬,如果不是如此的話,按照周綺在馬上那不停抱怨馬背上晃得慌、抱怨臀部硌得生痛、抱怨韁繩勒得手痛來看,她其實對騎馬一點興致都冇有吧?
可是愛情就那麼神奇,能讓人做一些自己原本想不到、不喜歡的事情。
“你我不過初學,與擅於騎射的晉四公子本非同一路人,又何必跟得上他?”夏語初慢慢地說道,語含勸告,畢竟周綺隻是單純任性,並非十惡不赦。
從晉太夫人對周氏的態度來看,周氏在晉家主子裡地位並不高,而晉太夫人又如何會讓她當槍使的周綺成為她寶貝嫡子的妻子?
“哼,那是你冇見到四哥哥騎馬彎弓的樣子,他坐在飛馳的駿馬上,迎著陽光而來,彎弓射中天上的飛鳥,猶如傳說中的戰神一般,我第一次見到有人像他一般英武……”周綺說著,眼睛不自覺地眯了起來,眼眸如霍然閃亮的明珠一般璀璨,凝視著天空的繁星,如同回到了她看著他馳騁彎弓的那個時刻,她猛然轉頭,望著夏語初:“那是因為你冇有見到……”
夏語初微笑起來,就是見到了,她也不會與周綺有同樣的感受,因為她見過更優秀更動人心魄的男子。
但是,她懂得這樣的心緒,她更明白了周綺突然找她夜話的心情,初戀的心動,那是一種甜蜜又惆悵的情緒,能將人的心漲得滿滿的,想珍藏,又想與人傾訴。
周綺迎著夏語初微笑的目光,突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轉開頭去,站了起來:“我回去睡覺了。”急步往屋子裡去了,“砰”一聲關上門。
當晴桂推開門時,就看見這樣一幅情景,在小小的院子中間,兩盞紅燈籠下,著白色滾粉色邊褻衣的少女坐在椅子上微笑,長發如黑色的瀑布一般垂下,愈發襯得她麵如白玉,撒花的褲腿下露出一雙精致的腳祼和淡黃色繡並蒂花繡鞋。
少女的目光一轉,清澈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竟似懾人一般,她腳步頓時一頓,似感知了什麼危險一般,心跳停了一拍。
“你是?”少女問道,帶著微微的困惑。
晴桂回過神來,那種懾人的感覺已經消失,大概是錯覺罷,她這般想著,臉上浮起了恭順的笑容行禮,道:“晴桂見過鄔姑娘,剛才見院門未鎖便進來了,還請姑娘勿怪。”
夏語初站了起來,道:“晴桂姑娘來此可是有何貴乾?”
“奴婢是大太太院子裡當差的,奉了我家大公子之命,給姑娘送藥來的。”晴桂客客氣氣地微笑道,說著雙手奉上了一隻錦盒。
“藥?”夏語初疑惑問道。
“我們家大公子說了,初次學騎馬,都會腰腿不適,這藥是太醫院出來的,消酸痛消淤都是極好的,還能緩解疲勞。”
“如此珍貴,我怎敢收受,還請你帶回去罷,替我多謝大公子了。”
“大公子說了,您既是鄔太姨娘的侄女兒,如今又在晉家,就是晉家的人,他多照應些是應該的,姑娘還請收下罷。”她盈盈笑著,見夏語初不接,便將錦盒擱在周綺剛坐過的椅子上,一福告辭。
這句“晉家的人”就顯得有些曖昧不明。
“哎……”夏語初喚她,她卻隻一笑,快手快腳地退了出去,將院門掩上。
秋芹一開始還以為是周綺與她在說話,此時聽著不太像,才走出來門口看了一眼,隻見周綺已不在院內,院門微晃,空著的椅子上放了一個錦盒。
“姑娘。”她走上去,輕聲喚道。
夏語初回頭過頭來,神色平靜,絲毫看不出端倪,指了指椅子上的盒子對她道:“將院門反鎖了,拿上這個回屋子罷。”說罷轉身回到了屋子裡。
房內,秋芹已經鋪好了床鋪,今夜是秋芹值夜,在窗下鋪了一張榻,而彩蘭早早就嚷累先到隔壁的小偏房內歇息了。
夏語初坐在床邊,拿起秋芹放在桌上的錦盒,打開後裡麵是一個小小扁扁的藍色瓷盒,描著繁複的金色牡丹,打開瓷盒,淺褐色的膏體有一股子濃鬱的藥香。
周綺與她同院,而晉凡棋此時單單送藥給她,可謂是意味深長。
她垂目想了想,將盒子遞給視而不見地在整理床鋪的秋芹:“替我揉揉藥罷。”說著俯臥了下來,將褻衣擄至胸下,露出纖細的腰肢。
秋芹怔了怔應了,手指沾了藥,揉在凝脂一般的肌膚上,慢慢揉開。
“好了。”她輕聲道。
夏語初瞌著眼,長長的睫毛如蝶一般動了動,卻冇有睜開,“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秋芹輕柔地替她將衣服拉好,將青緞麵的被子蓋在她身上,放下帳子,將藥盒收好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吹滅了油燈,上榻安歇。
夏語初在一片清淺的藥香裡睡得很沉。雖然晉凡棋心機晦暗,但藥品又非首飾等被賦予了特定意義的東西,既是送上門的好東西,而自己因為隔了有段時間未騎馬,此時也是腰背酸痛,不用豈不可惜了?
第二天依舊去騎馬,這次夏語初帶了秋芹同去。周綺隨著她一起出門。
晉妙心見到周綺時有些意外,她以為以周綺嬌生慣養的程度,會受不得這苦頭,不肯再出來的。
晉妙君倒是了解,她冷哼了一聲:“還不是衝著四哥哥去的。”
去的路上,周綺坐在馬車上,有些無精打采地趴在車窗上,讓她的另一個丫鬟冬雪替她捏著腰。
夏語初也挽起另一邊的車窗簾,享受著微風的吹拂。
晉凡棋突然靠近她的車窗,問道:“鄔姑娘,我昨晚所贈之物如何?”他這話雖未故意提高聲調,可也絲毫未降低。
周綺猛地從窗外收回目光,也忘記了腰背和大腿的酸疼,坐得筆直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晉妙心和晉妙君所乘之車就在夏語初馬車的前方,將此話聽得一清二楚,她們對視了一眼,同時沉靜下來,凝神細聽。
晉凡書就在夏語初馬車之後,此時也不由得看向馬車又看向晉凡棋,心中一緊,握著韁繩的手猛然將馬勒得頓了一頓,眼神有些複雜。
晉凡棋嘴角挑笑地望著夏語初,眼神曖昧。
就是秋芹在平靜中,目光也有些複雜起來。
夏語初微笑著在車內行了一禮:“本該多謝大公子贈藥之恩,隻是深恐打擾大公子和大太太歇息,因此未派人親去。大公子記掛鄔太姨娘所托,將易兒當兄妹看待,易兒在此多謝了。”
既然他故意在人前造勢搞曖昧,那她就將事情往兄妹情分上推。
誰都知道,鄔太姨娘是晉凡棋的親生之母,他受鄔太姨娘所托,對她多照料幾分,不是應該的嗎?
以他與鄔太姨娘明明非母子情深,他仍要隔段時間去看望鄔太姨娘的表麵功夫來看,他不會明著反駁她這話。
晉凡棋眼神瞬間陰鷙了幾分,嘴角的挑笑轉為冷笑,冷冷地盯著夏語初。
夏語初坦然與他對視,一臉感激,嘴角的笑容柔弱而無辜。(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