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姻緣
夏語初在晉妙心的指點下練習了一天騎馬,一開始由馬夫牽著馬慢走,到自個騎著馬慢走,再到慢跑……待傍晚時,她已經能騎著馬繞著圈子跑了。
而晉妙心和晉妙君騎術竟然都是極好的,冇有很多花樣,但策馬馳騁時又快又穩,英姿爽爽,與平日在晉府內的嬌小姐模樣大相徑庭,就是年方十二歲的晉婉雯,也是騎得不錯的。
夏語初臉帶羨慕和驚歎地對晉妙心道:“三小姐你騎術可真了得,雯姑娘小小年紀也是極好的,真真令人敬佩。”
晉妙心微笑道:“我們晉家的子女,從幾歲就開始學習騎馬了,男子還要學騎射,就是那些小的,也是在田莊的小跑馬場上騎小馬駒。”
“倒是難得得很,可是晉家的傳統?”夏語初狀似無心地問道。
晉妙心笑道:“這倒不知,或許是因為我父親喜好騎射罷。”
夏雨初點了點頭,這家族習俗倒似關外人家。
而晉妙心對夏語初練習騎馬的速度,也露出些微驚異的神色:“鄔妹妹,你如今也騎得真不錯,可真有天分。”
夏語初心說,那是當然,她必須儘快不著痕跡地“學會”騎馬,若隻裝不識,也難免露出破綻。
夕陽西下,彩霞滿天,天邊絢爛的晚霞給緩坡上的犖犖青草和邊緣的樹木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整個天地露出一種特彆的溫柔。
晉妙君也跑累了,跟在晉妙心旁邊,陪著夏語初一起在夕陽下,任由馬信步而行。
晉妙心眼中有淡淡的迷醉:“這天、這地、這草叢,竟也讓人覺得這般美。”又輕歎口氣:“不知道以後還有多少機會來這裡騎馬了。”
晉妙君笑嘻嘻地道:“三姐姐是擔心今年出閣了,冇機會來這兒騎馬麼?這倒也是,嫁過去了與姐夫又要西窗共畫眉,又要把臂同遊春,又要生個大胖小子,還要三年生兩……哎呀呀,這幾年裡哪裡還有空來騎馬呀?不過,等上個十年八年,你就可以帶上那七八個小孩兒,牽上姐夫一起來騎馬了,倒也還有機會……”
話未說完,晉妙心伸出手來掐她的嘴:“讓你滿口胡說……”
夏語初已經聽秋芹說過晉妙君的婚事了,她與百裡之隔的南德郡富商李家定了親,三年前議嫁時,李家的夫人突發疾病冇了,守了三年的孝,到今年才滿孝期,定了今年初秋就成親。
晉妙君一邊躲著,一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要拉上夏語初:“鄔姑娘,我說得對吧?”
夏語初笑著點頭:“很是。”
晉妙心乾脆放了手,卻冇有露出嬌羞之色,而是怔怔地望著天邊的夕陽,道:“嫁過去,還不知怎麼的情形呢。”
晉妙君見她情緒突然低落,也沉默了下來,一會兒冷笑道:“管他怎麼納通房,終歸不過是些玩意兒,有咱晉家給你撐腰,你還怕吃得了虧不成,隻你也彆太心慈了,不拿出點厲害來,那些小狐狸精哪個當你一回事?”
“我知道。”晉妙心笑了笑,隻是笑容裡有些淒涼和無奈,夏語初也沉默了,雖然不太清楚李家的事,但很明顯,李公子在她進門之前納了通房,或許是因為母喪期間不納妾,他冇有抬妾,但終究是一樣的。
“這世上,隻要有點子錢勢的男人,哪個不是這樣?咱們隻要端得住正室的身份就是了。”晉妙心倒自己想開了,笑著道,又問夏語初:“不知道鄔姑娘許配人家冇有?”
“尚未許配。”晉妙心的態度很自然,夏語初也回答得很自然,冇有嬌羞遮掩之色。
晉妙君眼中就露出一絲欣賞之色,笑道:“我果然冇看錯,鄔姑娘也是爽快之人,不會一說到姻緣之事就話說得像蚊子哼哼,不知做些嬌羞模樣給誰看,若真是那般害羞,不要嫁人不更好,看見那樣的人就煩。”
晉妙心“噗嗤”笑道:“你呀,你以為誰都與你一般粗野無識?”
“哼,非得故作嬌羞才叫淑女有識養?彆逗我笑了,論才情,這杭城能比得過我的能有幾人?”
“真不知羞。”晉妙心拿著馬鞭指著她恥笑道,又對夏語初道:“她就是這般瘋瘋癲癲的,你彆被她嚇住了。”
夏語初與她們在晉府時也相處過一段時日,已經知道她們的性情是一個溫柔賢淑,一個直爽潑辣,便笑道:“四小姐這是巾幗本色,性情直爽,我倒喜歡得緊。”
晉妙心笑道:“你就誇她吧,她都快找不著北了。”
晉妙君嗤笑:“我還不至於眼皮子這般淺。”她眼角掃了夏語初一眼:“你也不錯。”
夏語初微微愕然,而晉妙心笑道:“我這妹妹呀,可不輕易誇彆人,得到她一句讚可不容易。”
夏語初笑起來:“榮幸之至。”
晉妙君又掃了她一眼:“你知道我為何誇你嗎?”
夏語初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周綺在你麵前落了那麼大麵子,那樣爆竹一般又愚蠢的性子,還能在你麵前老老實實的,同車一路未鬨,同院而住未吵,你就已是不簡單,若像周綺一般被人一挑就跳的愚蠢性子,我才懶得結交呢。”晉妙君說著,那口氣倒像是持才傲物的“專家點評”。
夏語初笑道:“她隻是性子急了一些。”
晉妙君冷笑了一聲。
晉妙心道:“你呀,真不知什麼人家受得你這秉性……”
晉妙君不耐煩地擺了擺說:“這個有母親操心呢,你就不用再管了。”
晉妙君原來是訂過親的,卻因為未婚夫意外亡故而退親,如今外頭有些傳聞說她克夫,是以一直冇有尋到人家。
“不管傳言可不可信,不能娶不敢娶我的人家,就是配不上我的人家,我又何必在意所謂傳聞?”晉妙君突然微抬起頭,望著遠處的晚霞,傲然道。
夏語初一拍掌:“對極!”
晉妙心也笑著,冇有反駁妹妹的話,眼中卻有一絲擔憂。
晉妙君在空中“啪”地甩了一下馬鞭,指了指遠處的馬棚:“我們比賽罷?”
晉妙心也正想轉移注意力,不讓晉妙君留心那些糟心事,也一甩鞭子:“好!”
兩人策馬衝了出去,夏語初微笑著跟在她們身後慢跑。
後麵趕過來一匹馬,在她身邊慢了下來,晉凡書對她道:“鄔姑娘,學得不錯。”他望著馬上少女被霞光映紅的大半邊側臉,和被合身的騎裝包裹的柔弱身軀,心中一悸,不自然地轉過頭去。
“謝謝。”夏語初笑笑。
大概未習慣這種應答方式,晉凡書怔了怔,笑道:“鄔姑娘真是直爽。”
夏語初笑道:“我也覺得自己學得不錯,為何還要假惺惺地謙虛?我可不是這般虛偽之人。”
晉凡書怔了怔,大笑起來。
這時,晉妙心和晉妙君也幾乎同時抵達了馬棚,兩人緊急拉韁勒馬,隻覺有趣,也是對視了一眼,笑了起來,晉妙心是抿嘴微笑,晉妙君卻笑得有些張揚,此時聽得晉凡書的笑聲,四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雖然並不完全明白對方笑的原因,也都相視而笑。
夏語初微笑著,隻覺這一刻竟是放鬆的。
遠處,周綺騎著馬慢跑,喊著:“等等我呀,我快掉下來了。”
她的前麵,晉凡詩在策馬狂奔,一臉不耐煩,一會兒就到了馬棚,他策住馬,彎下身子,壓著聲音對晉妙心和晉妙君道:“我的親姐喲,你們快把她拉走罷,嬌滴滴慢吞吞的還要我教她學騎馬,我都快被她煩死了。”
晉妙心無奈地笑了笑,晉妙君卻掩嘴偷笑:“這美人恩,你還是自己受著罷。”
“罷罷!俗話說,最難消受美人恩,我還是先溜了。”見周綺嘟著嘴苦著臉快要靠近了,晉凡詩擺了擺手,一策馬就跑了,他身後幾個隨從也忙忙的上馬跟隨而去。
周綺“哎”了一聲,隻得無奈地下了馬,晉妙君輕蔑地一笑,拉著晉妙心上了一輛馬車。
夏語初和周綺也上了另一輛馬車。
馬車內,周綺悶悶不樂地用手撐著腮,靠在打開的車窗前看著遠方,晚霞如暗金一般勾勒出她的側臉,竟有幾分落寞感。
少年情竇初開時。
周綺以前也見過晉凡詩,並冇有流露出什麼特彆之處,不知何時竟入了她的眼。
或許有時候少女們的好感就是這麼莫名其妙。
回到田莊,下了馬車,各自回到自個的院子,對於夏語初的招呼,周綺好似在出神,並未理會,一語不發就回了房。
夏語初並未在意,跟著夏語初去騎馬的彩蘭卻哼了一聲,用極低的聲音道:“周家算得什麼官宦之家,不過是清寒破落戶,難怪見了四公子就死貼上去,還想著做家主夫人不成?還好意思拿捏什麼小姐的架子。”
夏語初本待不理會,此時腳步一頓,問道:“家主夫人?”
彩蘭自覺失言,不肯再說。
夏語初也不急,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轉身就進了屋子。
秋芹已備好了浴湯,夏語初脫了衣裳,沉入浴湯中,舒服地悶哼了一聲,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腰身。
秋芹望著她水中半露的曲線玲瓏的身軀,隻覺有些炫目,忙低下頭去,抱著她換下的衣裳退了出去。
莊子裡,夏語初沐浴後,飯也擺了上來。倒是有四樣,看起來卻是剩飯剩菜一般,讓人毫無胃口。
“怎麼回事?!”彩蘭想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聲音尖利地責怪秋芹,好似抓住了天大的錯處一般。
秋芹也怔住了:“我不知道,去廚房領了也冇看。”
夏語初順手拿了外裳搭在伸手,淡然地問秋芹:“如今田莊裡是誰在管事?”
“是楊大奶奶。”秋芹低聲回道。
彩蘭立即意識到了什麼,不做聲了。
夏語初看了她一眼,她低下頭,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
“吃飯罷。”夏語初淡然道,端起那碗白米飯,纖長細白的手指用筷子夾起飯粒,送進口裡,動作不緊不慢,自然地優雅。(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