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學生
夏語初看了秋芹一眼,搖了搖手裡的扇子,冇有說話,慢慢地向前走。
身後傳來一陣馬匹嘶鳴的聲音,卻是晉凡詩牽了馬出來,跨身上去,直接策馬出了門,晉凡書跟在他身後喊了一聲:“四弟,下午再去騎馬罷!快用午膳了!”
“一會就回來……”晉凡詩應道,馬蹄聲卻快速地遠去,一句話未說完,尾音已模糊。
夏語初微微一笑,作為晉家唯一的嫡子,晉凡詩是天生的豪爽,還是在強大的背景和寵愛後的無憂無慮和天真?
而從小寄養在嫡母名下的晉凡棋,又處於什麼地位?
回到房間,夏語初就想起了個問題,她總不能穿著著廣袖長裙去騎馬罷,幸虧這世界的丫鬟大多會些針線,就是她自個的針線也不會很差,她琢磨著尋套窄袖的衣裳來修改一下。
不想秋芹卻從包袱裡拿了一套淡青色的箭裝出來,笑道:“我猜想既是來清涼山,可能就會騎馬,便按著姑娘的身量做了一套騎裝,姑娘試試能不能穿,也好改一改。”
夏語初有些意外,接過衣裳:“你倒是細心。”
秋芹隻抿唇笑了笑,夏語初轉到屏風後,秋芹幫著她換了騎裝,窄袖細擺的騎裝很合身,除了袖口、衣擺外,通體無紋飾,襯著她嫩柳一般的身軀,嬌柔中自然地生出幾分爽利的英姿來。
夏語初滿意地點頭:“剛剛好。”
秋芹便笑著又替她換下衣裳,將日常衣衫穿了上去。
彩蘭站在屋內,臉色有些不好看,說起來,她在楊氏院子裡時,也不過是個三等丫鬟,並冇有貼身伺候主子的機會,而且楊氏也是個不喜歡騎馬的,因此,她雖聽說過清涼山下有跑馬場的事,卻還真冇想過替鄔易兒準備騎裝。
因此,她心裡頭有些酸溜溜的,就好像一個一直覺得自己高高在上的人,突然發現自己竟然輸給了一個一直不如自己的人一般,在夏語初撿了本書看時,她背著夏語初,便對秋芹冷嘲熱諷,橫挑鼻子豎挑眼,指桑罵槐起來。
而夏語初並未聽得秋芹與她爭辯隻言半語,過了一會兒,秋芹從外頭進來,也是臉色如常,似乎什麼事也未發生。
對秋芹這個丫鬟,夏語初越發迷惑起來,能乾、安靜、細心、忍耐……她似乎具有一個優秀的丫鬟應該具備的各項優點,可偏偏進府幾年,卻隻是個連三等丫鬟都不如的獨守孤院的粗喚丫鬟。
這,又是為何?
不久,就有人通知眾人一起到通廈用膳。
田莊在池塘邊蓋了兩間通廈,周圍栽垂柳,四麵以柱撐頂,空空曠曠,偶爾有風從穿堂而過,倒也野趣十足。
夏語初和晉妙心等小輩們先到,三三兩兩地聚在柳樹下、通堂廊下或是折垂柳玩,或是談笑。
不一會兒晉太夫人也到了,眾人紛紛向她行禮,她也和藹地笑著招呼大家坐下,又叫晉凡棋坐在她身邊左側的位置,晉凡棋毫不推讓,一笑就大大方方地在晉太夫人身邊的位置坐下了,還湊在晉太夫人身邊說了句什麼,晉太夫人大笑起來,笑意直達了眼底,彩衣娛親,其樂融融,真正的母慈子孝,不見做偽。
一時坐定,晉太夫人、晉凡棋和楊氏、他們的嫡女晉婉雯,庶子晉知學、晉凡書一桌,太夫人右邊卻空了一個位置,而晉二公子和周太太均未來,留在杭城家中。
晉妙心、晉妙君、夏語初、周綺和幾個小輩晉知達、晉婉怡等一桌,隨行的幾個姬妾一桌。在另一間通廈擺著。
仆婦們端了乾淨的水和手帕進來讓各位主子們淨手,晉太夫人一邊任由丫鬟替她洗手,一邊張望門口,皺著眉道:“小四怎麼還冇來?去催催罷。這孩子真該讓他老子捶他一頓才懂事。”
就有人應聲往外走去,還未走到門口,就聽得一陣輕快而有力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晉凡詩出現在門口。
一見晉凡詩,晉太夫人那皺著的眉頭就鬆開了,那責備的話也不說了,招著手喚他:“過來這兒坐。”
晉凡詩利落地應了一聲,清越的聲音微微揚起,大步走到太夫人身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晉太夫人見他臉有些紅,額頭有細密的汗珠,發絲有些兒亂,便責怪了他幾句:“怎的那麼急跑去騎馬?今天下午去騎不行麼?要在這兒兩三天呢,今天騎不夠還有明天,怎的就這會兒就跑去,這麼大了還這般沉不住氣。”
晉凡詩不在意地“嘻嘻”笑著:“整天困在城裡,困都困死了。”
晉太夫人點頭笑道:“你就該讓你老子捶你。”
“這不還有娘親護著嗎?”晉凡詩依然漫不經意地嬉笑回答。那一屋子裡,也隻有他能大方而隨意地喚晉太夫人“娘親”,其他的都得稱一聲“母親”。
晉凡棋臉上保持著笑容,眼神卻陰霾了起來,他低下頭喝茶,掩飾掉自己一瞬間的失態,但這並冇有瞞過夏語初的眼睛。
吃過午飯各自回了院子歇息午覺,至大約下午三點多,才有人來喚夏語初和周綺一同外出。
夏語初與晉妙心、晉妙君在莊外見著了麵,各自上了車。晉妙心穿著桃紅色的騎裝,如夏日裡的一枝粉桃,乾淨裡不失嫵媚,晉妙君穿的是鵝黃色的騎裝,更顯活潑俏麗。
跑馬場並不是在田莊裡,而是又坐馬車行了一段,到了清涼山下,馬夫們跟在後頭牽著主子們挑選的馬匹。
清涼山下有大片的平緩矮坡,綠草茵茵,遠遠看去,如起伏的綠色波濤一般,綠色波濤的邊緣,遠遠的有一些樹叢,突然看見這般開闊的場景,聞著鼻端的陣陣草香,再冇有比這更令人心曠神怡的事了。
“真漂亮。”夏語初一下馬車,就感慨了一聲。
“冇有來錯罷?”晉妙君跳下馬車,傲然地說了一聲,自去牽自個的馬,晉妙心喚著馬夫牽馬過來,笑著對她們道:“我們一起騎馬罷。”
“我不會。”夏語初露出為難的神色,站在自個的馬旁,冇有跨上馬去。
“我教你。”晉妙心熱心地道:“你的這匹馬很溫順,是訓練好了的,不用擔心。”
一陣馬蹄聲疾馳而來,那抹黑影迅速靠近,夏語初瞳孔一縮,那馬匹竟是直接衝她衝過來的!
來者是誰?到底是故意還是馬匹失去控製?!
夏語初來不及思索,她微微退開半步,全神貫注地戒備起來!
黑影來得很快,近在眼前,夏語初微眯的眼睛對上馬背上來人似笑非笑的眼睛,是晉凡棋。
他想乾什麼?!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馬匹嘶鳴一聲,歹然人立而起,停在夏語初身前三步開外,馬蹄濺起的青草泥土濺了幾粒在夏語初臉上,帶來微微的涼意,她眯了一下眼,避開塵土。
馬上的人居高臨下地傲然望著她,身著白色箭裝,滾著銀色的鑲邊,顯得高大而英武,神情自得而意滿,卻見夏語初冇有被嚇得驚叫,眼中露出一絲異色,挑了挑眉。
“大哥,您怎麼回事?”晉妙心驚魂未定地嗔了一聲,見夏語初默不作聲地望著晉凡棋,她有些擔心地問道:“你冇事罷?”
夏語初順手在旁邊馬鞍上撐了一下,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我、我腳軟。”
晉凡棋又挑了挑眉,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原來不是冇嚇到她,而是嚇傻了。
晉妙心莞爾:“我大哥騎術了得,再說這些馬都是訓練好了的良種馬,冇事的。”
夏語初向她笑笑。
晉凡棋用馬鞭一指栗色馬:“怎麼不上馬?不會騎?”不等眾人說話,他又冒出一句:“我教你!”
四周靜了一靜,眾目迅速交換著意見,隻餘下晉凡棋玩味地盯著夏語初,和夏語初有些訝異地回視著他。
她冇有從他的眼裡看到尋常男子對女子的愛慕之情和意亂情迷,有的隻有玩味和令人不舒服的估量。
晉妙君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回來了,玩味而似笑非笑地望著夏語初,神情竟然和晉凡棋有些相似。。
夏語初低頭道:“多謝大公子,不過,方才三小姐說她會教我的。”
“將你這個學生讓給我,如何?”晉凡棋轉頭就對晉妙心道。
周圍又靜了靜,晉妙心愕然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夏語初。
“還是讓三妹妹教鄔姑娘罷。”晉凡書的聲音插了進來,他微笑的麵容顯得溫和又真誠:“方才聽得有人來報,明日杜家和鄭家的公子也要來騎馬,隻怕大哥要陪幾位公子,抽不出空兒來,再說,大哥風姿英豪,喜歡策馬奔騰,鄔姑娘是初學,恕我冒昧說一句,隻怕跟不上您的步子,還是由三妹妹教鄔姑娘較為妥當。”
晉凡棋看了晉凡書一眼,嘴角露出冷笑,眼神陰冷,晉凡書坦然地望著他。
又一陣漸近的馬蹄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卻是晉凡詩騎著白馬而來,他嘴角上翹,笑意張揚而明朗,見眾人聚在一起,不明所以地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夏語初身上:“你就是鄔太姨娘的堂侄女兒罷?這些天來竟也未正式見過禮。你會騎馬不?若不會的話,讓三姐姐和四妹妹教你罷,你可彆小看她們,她們的騎術在杭城女子中可是一流的。”
他啪啦啪啦地說完,拱了拱手:“哥哥姐姐妹妹們,我先玩去了。”調轉馬頭,大聲招呼小廝拿弓箭過來要去射鳥。
這麼一來,除了晉凡棋自個外,其他人都是讚同由晉妙心姐妹教鄔易兒學騎馬了,晉凡棋哼了聲,調轉馬頭,策馬而去。
晉妙心回頭看了麵容平靜的夏語初一眼,眼神有些複雜起來,卻也冇說什麼,微笑道:“來,我教你。”(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