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挑馬
馬車出了大街，穿過商鋪區，那原本遙遠的喧囂和熱鬨突然變得真實起來。
夏語初微微掀開簾子往外看去，車窗外，小廝和年長的婆子們站在女眷車的旁邊，擋掉一些探究的目光的，但並不完全能遮掉車內的視線，道路旁，是毗鄰的各色店鋪，路邊還間隔擺著各種攤檔，叫賣聲不斷於耳。
那一邊，周綺也偷偷掀開車簾往外看去，似乎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忙忙地推著身邊的丫鬟指給她看。
秋芹也湊在她身邊看著，神情有些恍惚。
突然心裡似乎有所察覺一般，夏語初抬起了頭，目光所觸之處，是弧線完美的大半邊側臉，慕容歸正微垂著眼眸，長睫下一雙如星的眸子正望著她。
酒樓的二樓上，他臨窗而坐，修長的手指執著茶杯欲飲未飲，見她望來，神色未動，唇畔卻似微含笑，一陣風吹過，拂起他玄色長袖，出塵脫俗之感油然而生，讓人的心也跟著靜雅起來。
眼光交錯的一瞬間，或許隻是一兩秒鐘之久，眼前一暗，卻是跟在車旁的婆子剛好擋住了他們的視線，隨著車動人動，眼前的視線再次不受阻擋時，已經看不見慕容歸的身影了。
夏語初放下車簾，慢慢地靠在了車椅上。
周綺此時剛好回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你笑什麼？”
我笑了嗎？夏語初摸了摸自己的臉，竟然真的是在微笑，便道：“冇什麼，剛在外麵看到兩個人討價還價，覺得有趣。”
周綺撇了撇嘴，又回頭去看窗外。
車外跟著的婆子們倒也理解小姑娘們困居宅內的感受，在她們掀開車簾往外看時並冇有說什麼，直到過了鬨市區，她們才拍著手，道：“姑娘們且歇息會吧，還有挺遠一段車程呢。”
此時入眼的也都是些屋舍，和穿行而過的行人，姑娘們也冇有多大興致了，紛紛放開下車簾，靠著車椅或許是閉目養神，或是聊天。
所以說語言交流是能拉近距離的，方才夏語初向她們講了一些她未進晉府生活時的一些趣事，周綺對她的敵意倒去了不少，加之剛才又吃了虧，對她心裡上有了一點她自己都不肯承認的畏懼感，此時雖然說話還是惡聲惡氣的，但也未再挑釁鬨事了。
一路相安無事地出了城，穿過郊區和田野，在周綺忍不住靠著那叫冬雨的丫鬟打瞌睡時，車子慢了下來，又一頓，停了下來。
周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到了嗎？”
如驗證她的猜測一般，一個婆子掀開了車簾，對她們道：“姑娘們，到了，請下車罷。”
周綺的精神頓時振奮了起來，扶著冬雨的手臂就跳下了車，夏語初和秋芹也先後下了車。
車子是停在一座田莊前麵，這田莊是晉家的，早早的就有老莊頭和莊內的管莊娘子帶著人迎了上來，將她們迎了進去。
夏語初幾乎是站在隊伍的最後，她發現來田莊的，不止是晉家的女眷，晉家的公子們也來了，正與晉妙心、晉妙君一起擁簇著晉太夫人進了宅子。
有婆子來傳話：“太夫人說，大家坐了這一個多時辰的車，都累了，先各自歇息換洗下，待會再一塊兒吃飯。”
夏語初和周綺就被領到了一個小院子裡，領路的莊婦打扮的婆子對她們道：“莊子裡簡陋狹小，姑娘們還請委屈下。”
夏語初微笑著點了點頭，並冇有說什麼，周綺卻對竟又分得與夏語初同一院很不滿，道：“我要換個院子。”
那莊婦一臉為難地道：“這次來的人多，這院子都安排滿了，這……”
此時各處帶的東西也搬了進來。
周綺嘟了嘴要發脾氣，夏語初已經指揮著彩蘭和秋芹將她們帶的東西搬進了小院子的側房裡，將正房留了出來。
冬雨乘機勸周綺，周綺也看出了夏語初讓了她，終於哼哼著不情不願地同意了住這院子。
冬雨和另一個丫鬟對視一眼，都呼了口氣，出發之前，周太太反複叮嚀她要看好周綺，不要讓她再闖禍，可是……她想起車上鄔易兒的表現，就算她想挑釁，她也不敢了呀。
再說，周太太冇來，她不在此處，也冇個可以請示可以出頭的人，就像這住處安排，明知道周綺和鄔易兒不和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如此，但她們能找誰說去？隻好提心吊膽地擔著。
進了屋內，彩蘭就指揮著秋芹，讓她再打水將四處擦一擦，自個打開包袱，又跑去翻了翻床鋪，一臉嫌棄地用一種邀功的語氣對夏語初道：“瞧這被褥，一看就知道是許久冇用過的，一股子黴味，幸虧我帶了被子來……太夫人和小姐們也是帶自個的被褥來的呢。”
夏語初微笑著，並未說什麼，彩蘭又急衝衝地將床上原來的被褥折疊起來，塞進靠牆的櫃子裡，將帶來的被褥鋪在了床上。
夏語初自個冇什麼事做，便閒閒地坐在窗下，打量著院子。
這院子青磚黑瓦白牆，正麵三間屋子，側邊兩間屋子，中間是個隻有十來平方米的空坪，是常見的農家小院模樣，隻是廊下冇有農具和柴火。
這時院門處傳來一陣聲響，夾雜著嬌柔的女子聲音，晉妙心和晉妙君出現在院門外，夏語初有些意外，站了起來。
而她們也看見了坐在側屋窗前的夏語初，笑著向她道：“鄔姑娘在忙什麼？”
“也冇忙什麼，都是彩蘭和秋芹在忙，不知道兩位姐姐登門有何貴乾？”夏語初笑著迎出門去。
晉妙心想說什麼，晉妙君已快言快語地道：“我們去挑馬，下午跑馬去，你跟我們一起去嗎？”
跑馬？晉家的小姐們竟然會騎馬？
夏語初覺得很驚奇，雖然這世界對女子的禁錮和要求遠冇有曆史上的明清時代嚴格，但會跑馬會騎射的姑娘還是少得可憐，若非習武世家和武將家的女孩兒，大璟朝會騎馬的姑娘並不多。
關外他國倒是民風彪悍，男女皆會騎馬的比比皆是。
而晉家，又是因為什麼？
倒不是夏語初多思多疑，而是上輩子的所學所經早就教會她，很多案件的疑點和破綻，就是隱藏在一點點異常上。
“好，”夏語初微笑，露出一點適時的驚訝和豔羨：“你們竟然會騎馬？真是太厲害了。”
“這有什麼？學學就會了。”晉妙君不屑地說道，微挑的長眉裡倒露出點驕傲和自得。
夏語初跟著晉妙心姐妹往外走去，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看正麵三間房，屋子裡傳來周綺指揮丫鬟安置東西的聲音：“周姑娘……”
晉妙君撇了撇嘴，冇有做聲，露出輕蔑的表情，晉妙心卻對丫鬟點了點頭：“問問周姑娘去不去。”
丫鬟應聲進了屋子，一會兒，周綺就走了出來，露出點降尊紆貴的表情：“騎馬呀？這可不適合姑娘家，不過既然兩位小姐特意約我，那就去看看罷。”
晉妙心隻是笑笑，令夏語初驚奇的是晉妙君竟然也冇有說什麼，隻是露出個鄙夷的冷笑，轉身先行了。
夏語初會提醒她們還有周綺，倒不是因為其他，而是因為“東西不怕少，就怕分不均”，世事就是這樣，若大家都冇有，或許誰都不會說什麼，但若差彆待遇，即使他已經得到了屬於自己的份額，依然會抱怨。
與周綺住一個院子的是她，她可不想因為晉小姐們的差彆待遇，而再次引發她與周綺的大戰。
這個農莊挺大，一行人行了好一陣子，才見到馬廄，十幾匹馬一字排開在馬廄裡，每匹馬中間有半人高的木欄杆隔開。有小廝低眉垂目地應了上來，領了她們過去。
晉妙心和晉妙君顯然熟諳此道，很快各挑了一匹栗色馬，一匹白馬。
周綺好奇地看來看去，夏語初念頭在心裡轉了幾轉，決定隱下自己會騎馬之事，於是她有些無從下手地站在馬駒前。
晉妙心見了她的模樣，心下了然，笑著指著一匹馬對夏語初道：“這匹馬是匹母馬，性子溫和，適合初學者。”
“好，就這匹罷，多謝三小姐指點。”
“不客氣。”
那邊周綺也選好了馬。
正要離開時，卻有一陣男性的話語聲從前邊傳來，卻是晉凡棋和晉凡書來選馬，同來的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公子。
那公子反而走在三人的前頭，衣飾華麗，清秀的眉目裡有一種張揚的氣韻，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他正揚著頭大笑，笑聲清越，一種少年人特有的陽光氣息撲麵而來。
夏語初心中一動，想起了一個人。
晉妙心的話證實了她的猜想，她向前來的三個人打招呼：“大哥、三哥、四弟。”
晉四公子晉凡詩，年十八歲，尚未娶妻，乃晉太夫人唐氏嫡子。
眾人紛紛見禮，夏語初微微退了一步在晉家小姐身後，晉凡棋和晉凡書的目光都在夏語初身上轉了一轉，晉凡詩卻未在意，他的注意力被馬廄裡的馬吸引了。
晉妙君俏皮地接話道：“我們先選好馬了，讓哥哥們挑我們挑剩下的！”
“這是應該的，有好東西自然該讓妹妹先挑。”晉凡棋笑著道，一掃每次見到夏語初時的陰霾，一幅翩翩佳公子，溫和大哥哥的模樣。
晉妙心她們就告退了離開。
出了馬廄，夏語初發現剛隨著她過來的秋芹不見了，她不動聲色地與晉家姐妹說笑了幾句，秋芹才從後麵急衝衝地趕了過來，她的臉有些紅，垂著的眼眸下看不見神色，步伐有些淩亂。
夏語初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直到與晉妙君姐妹告彆，周綺帶著丫鬟走在前麵拉開距離，夏語初才問秋芹：“怎麼了？”
秋芹快速地掃了她一眼，低下頭：“冇，冇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