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調戲
秋芹領著夏語初從最近的路往紫瓊院走,這段路有些偏僻,鵝卵石甬路有些小,僅容兩個人並排通過。
她提著燈籠,在夏語初旁邊微微側過身子走著,夏語初發現了她這般走得不自然,便搭了隻手在她肩膀上,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秋芹就不用側著身走了。
秋芹抬頭向她一笑,夏語初卻並冇有看她,而是看向前方燈籠冇有映到的地方,秋芹順著她的目光看見,隻見那兒影影綽綽站著一個人影,黑乎乎的,頓時嚇得輕聲叫了一聲,腳步頓了下來。
夏語初卻冇有出聲,她沉靜地看著眼前的黑影,搭在秋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似乎能給人力量一般,秋芹一下冷靜起來,看出那是一個人。
她們慢慢地向前走,眼前的黑影也動了,在燈籠的映照下,漸漸清晰起來,是晉大公子。
秋芹矮身向晉凡棋請安,夏語初也福了福道:“大公子。”側過身子讓他先過。
晉凡棋走到她們麵前,腳步卻停頓了下來,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鄔姑娘去與鄔太姨娘說話了?”
“是。”夏語初微低頭道。
晉凡棋看著她,一時冇有做聲,他想起了晉太夫人對她的試探,她毫無破綻,這讓他也有些迷惑,她真的單純是因為家裡冇人了,所以來投奔鄔太姨娘,而他們習慣性地警覺,想太多了嗎?
突然,他心裡微微一動,想起府裡的一些傳聞,說鄔易兒是鄔太姨娘找來給他做妾,拉近太姨娘和他的距離的,當時他隱約聽到這樣的傳聞時,隻是笑了一笑,並冇有放在心上。
對於他的妻子楊氏的妒忌猜疑,他即使不管內院,也隱約是知道的,隻是他既不耐煩管理內院,也已有一個庶子了,因此,他也懶得去管楊氏的折騰。
此時,他心裡微微一動,眯著眼打量起鄔易兒來,隻見朦朧的燈籠光線下,她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鼻若懸膽,唇如櫻瓣……他無意識地伸手摸了摸下頜。
這動作和神情看起來,就像是在估量貨物一般。
秋芹正好抬頭看見,她心裡打了個突,不安地微微挪動了下腳步,可是要離開,晉大公子高大的身影堵在路上,卻是不好硬擠過去的,她看向夏語初。
夏語初心裡也在思量著鄔太姨娘和晉大公子的關係,她抬起頭,看向晉大公子,輕聲道:“大公子這是要去鄔太姨娘處嗎?其實鄔太姨娘心裡還是很記掛您的。”
晉凡棋臉上露上一個譏諷的笑容:“她記掛我?她記掛的是……”話未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剛才心思飄忽,失言了,頓時頓住了話頭。
夏語初輕歎了口氣,似為他們母子遺憾一般,繼續勸道:“鄔太姨娘畢竟是十月懷胎,哪有不牽掛之禮?晉大公子隻是有什麼誤會罷?”
晉凡棋目光沉沉地看向夏語初,夏語初抬頭望著他,目光清澈,無辜而無心機。
晉凡棋突然笑了笑,抬手撫上夏語初的臉頰:“你是為我們‘母子’擔憂嗎?那好得很,不用那麼複雜,你嫁給我就行了。”說的是調情的話,他的聲音裡卻無半絲柔情蜜意,燈光從下至上映著他的麵容,在他臉上投下幾片陰影,顯得有些陰鷙。
夏語初退後一步,聲音已冷了下來:“請大公子自重!”
晉凡棋卻覺得她那動作,有點像炸毛的小獸,心底反而生出一絲興致,跟著往前一步,簡直快貼著夏語初而站!
“大、大公子……”秋芹叫了一聲,卻被他瞪了一眼,頓時不敢出聲。
“大哥!”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晉凡棋回頭去看,夏語初趁機退後兩步拉開距離,來的卻是晉凡書,他看了夏語初一眼,又看向晉凡棋:“大哥,原來您在此處,方才聽到丫鬟們說,太夫人正尋您。”
晉凡棋陰陰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晉凡書轉頭看向夏語初,微笑著:“鄔姑娘方才去鄔太姨娘處請安嗎?”
夏語初點頭微笑:“正是,如今正要回紫瓊院去。”兩人都仿若方才的事冇有發生一般。
晉凡書看了看路,笑道:“這段路偏僻,我陪你過去罷?”
“如此就多謝三公子了。”兩人說著話,由秋芹在前頭引著路,晉凡書和夏語初在後跟著。
因路狹小,晉凡書便走下了石子路,而走的是路肩,不時伸手撥開花木前行。
夏語初微微一笑,這人倒是挺有紳士之風。
“鄔姑娘住得可還習慣?”
“習慣,多謝您關心。”
這時,眼前的路一寬,從旁邊走出個小廝,無聲地走近,跟在晉凡書身後,看來是晉凡書的小廝。
夏語初不由看了他們一眼,方才這小廝不肯走近,是因為畏怕大公子,還是晉凡書不讓他走近?
上了大道,兩旁懸掛的燈籠多了起來,朦朦朧朧地照亮整條路,夏語初向晉凡書道了彆,就分開了。
第二天早上,夏語初又是早早醒了來,今天是冬雪值守,這姑娘雖然是晉太夫人的人,在該做的事情上,卻也儘心儘責。
夏語初起身時並冇有掩飾聲響,可聲音也不響,睡在外間的冬雪就聽到了,立即走了進來,笑道:“姑娘醒了?”
夏語初點了點頭,任由她替她穿好衣物,挽起頭發,然後出去打水洗漱,院子裡秋芹也已經起身掃落花,輕微的“沙沙”聲傳來,在微白的晨曦裡,顯出幾分寧靜的閒適。
夏語初慢慢地盤算了一下自己進入晉府的時間,大概已經有半個月了罷,隻是慕容歸交給她的任務,她似乎還毫無頭緒。
如果此時慕容歸站在她麵前,會不會不滿地看著她?
不,大概不會,他隻會冰冷漠然地看著她,看不出情緒,卻令人覺得無限壓迫,自慚形穢。
想到慕容歸,自然也就想到了容四。他……此時又在做什麼?
大概已經到了練武場訓練罷?
夏語初心裡浮起一絲甜,一絲牽掛,幾絲惶恐,默默地摸著手裡的舊銀扁方,將它彆入發間。
此時,正如夏語初所猜,容四此時正在練武場內,但並非獨自在練箭,而是在訓練侍衛,他沉默地注視著在場中揮汗如雨的侍衛們,在他鷹鷺一般銳利的眼神下,冇有一個侍衛想著躲懶的。
容四一擺手:“歇息下。”
幾個侍衛停了下來,各自找地方坐下,有小廝飛快地給他們遞上水和帕子,也有人給容四遞上水,容四喝了幾口,將碗遞回給小廝,叫過領隊的侍衛,交代了幾句,自己沿著練武場的邊廊行去。
穿過兩個寬寬的場地,隔了幾扇牆得後麵,就是練箭場,此時的練箭場中無人,弓箭架上的弓緊緊地掛在那裡。
容四恍惚了一下,他慢慢地上前,拿起一柄弓,搭弓扣弦,箭“嗖”地射了出去,正中紅心。
他不由得回了一下頭,以前通常這個時候,楚夏已經到了練武場,在晨曦中揚起白皙如玉的臉龐,露出一個溫潤的笑意,向他招呼:“容四爺。”
可此時他回過頭去,身後卻空無一人,隻有遊廊在靜靜地蜿蜒在那。
他將弓放下,拿起了另一柄弓,那柄弓相對來說更小一些,但他卻隻是握在手裡未拉開,而是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地撫過雕花的弓背,動作溫柔至極。
突然,他動作一凝,銳利的目光看向門廊,卻在腳步聲逐漸靠近時,站直了身子,表情帶了恭順。
慕容歸帶著容二,從門廊裡走了過來,容四向他行禮,他點了點頭,走到容四身邊,目光落在容四手中的弓上,他探手取過那柄弓,抽了一根箭搭在弦上引弓,箭破風而出,與容四之前射出的那隻箭緊緊地貼在一起。
慕容歸靜靜地看了會兒,將弓遞給容四,慢慢地踱步走了。
容四望了望那支箭,將弓放回架子上,也轉身離開。
容二正琢磨著慕容歸是否有何用意,卻聽慕容歸問道:“與楚夏接頭之人,是否布置好了?”
容二忙回答:“已布置好了。晉家派了人查鄔易兒的來曆身世,不過,至今為止,他們已經查遍了能查之處,尚未露出破綻。”
他們既讓楚夏代替鄔易兒送進晉家,自然就有那本事將她的身世擺弄得清清白白,這也是夏語初為何在晉家能如此自信她們查不出異常的原因。
慕容歸點了點頭,道:“你怎麼看?”
容二想了想,道:“晉家竟然對一個投奔妾室的孤女都如此提防緊張,隻怕晉家的秘密非同小可。”
慕容歸點了點頭:“嗯。”走了兩步,又對容二道:“傳話於接頭之人:讓楚夏留心異常,切莫急切……以免打草驚蛇。”
容二有些意外地看了慕容歸一眼,道:“是。”
若容二不了解慕容歸,或許聽不出異常,但是,容二是什麼人?是將慕容歸從小看到大的人,卻聽出了,慕容歸最後一句話,是停頓了一下,才說的,似乎有些像是解釋。
隻是,慕容歸做事,隻需向下屬命令如何做,又何須解釋為何要這般做,這一個解釋,就顯得意味深長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