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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尋人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烏金西沉,春日黃昏橘黃的光線映著晉府園子內的花木繁森、飛簷雕梁、曲徑通幽,有一種靜謐的美。

晉家不愧是杭城首富,一個晉家園子,在不同的光線,不同的氣候,不同的天氣下,竟是不同的景致,各具風流。

夏語初慢慢地行走的鵝卵石曲徑上,欣賞著這在現代開發過度的景區內,無法欣賞到的美景,心緒淡然,心中愜意,唇角含著一絲微笑。

秋芹跟在她身後半步處,一邊走,一邊低聲向她介紹著各處的名稱和所住的主子。

夏語初默記著,她是應晉妙心和晉妙君之約,到綠玉霓裳亭觀賞早荷。

這時,有丫鬟站在路的另一邊揮手叫秋芹:“秋芹姐姐,三小姐房裡的東西搬出來曬了,如今正收拾著呢,不夠人手,你且去幫一幫我罷。”

秋芹為難地看向夏語初,夏語初向她點了點頭:“去罷。”

秋芹指著前邊道:“轉過這道九曲橋,就到了霓裳亭,姑娘你且先去,我很快就來。”

“好。”夏語初微笑著點頭應了。

待秋芹走後,她站住了,似在擇路而行一般,腳步停頓了一下。

她直覺周圍同樣靜謐的淡淡荷香裡,有不同的氣氛,莫名地帶了一絲緊張。

但她隻停頓了一下,就要邁步,在轉角處,突然有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喚她:“鄔姑娘。”

夏語初站住了,舉目望去,是一個陌生的年輕丫鬟,隻有十**歲的樣子,梳著雙環髻,望著她,冇有多少笑意的臉上,露出幾分精明和冷厲。

她身形高大,帶著微微迫人的氣勢,走進她身邊時,微微一福,就如尋常丫鬟行禮一般,但那微張的口內,卻吐出細若蚊呐的幾個字:“西後門,有人相尋,請姑娘一人前往。”

慕容歸派的人?!

夏語初一驚,臉上卻似乎未顯,心思急轉。

下一刻,露出一個錯愕的表情:“姐姐你是叫我嗎?你說什麼?”

“你知道的。”這次隻有簡單的四個字,那丫鬟一福就要離開。

夏語初在她身後道:“你大概弄錯了。”

那丫鬟抬眸直視著她,寧靜無波的眼神中,帶著些許冷厲:“你前往西後門,自是知曉。”

夏語初突然笑了笑,對那丫鬟道:“大概姐姐是弄錯了,我一個借居之人,哪來會客之理?”她想了想,問道:“是我哥哥嗎?他為何不走前門求見?”

那丫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那微帶惱的眼神裡,露出一種冷意,周圍無聲,似有微風吹過。

她突然也露出一個笑容:“真是貴人對忘事啊。”那微挑的語氣裡,有淡淡的譏諷和警告。

“你愛去不去!”她冷哼,拂袖轉身:“我隻管帶話,你自己看著辦吧。”

“哎……姐姐你叫什麼?”夏語初心中一動,望著那丫鬟,她的步伐輕盈,行走間足見如點在水上,卻又穩健自如。或許其他人看不出來,但夏語初卻知道,那是一個練家子!武功還不淺。

那丫鬟冇有回答也未回頭,很快走遠了。

夏語初站了一會兒,就毫不猶豫地沿著原路往前行去,她一步步行過九曲橋,橋邊碧綠荷葉如盤伸展,偶有白色荷花點綴其間,淡淡荷香彌漫。

此時尚未到荷花盛放的季節,荷花雖不多,卻也難得。

九曲橋前,就是一座建於假山上的亭子突兀懸出,亭上有匾:綠玉霓裳。

亭簷垂著粉色薄紗,亭內人影娉婷,隨著風兒吹過,笑聲如鈴。

晉妙心正專心描繪著筆下的畫卷,間或抬頭望向荷塘,突然,她手一頓,那滿池翠綠中,九曲橋回旋在荷塘上,橋上少女不緊不慢地翩然而行,臉勝芙蓉,姿若拂柳,金色的夕陽光線在她身周鍍上一層淡金的光暈,如那荷中仙子一般。

少女抬眸向她看來,衝她遙遙一笑,她從驚豔中回過神來,向她揮手:“鄔姑娘。”

夏語初微笑著上前,有丫鬟扶著她的手,讓她通過假山背後的小石階登上亭子。

到了亭子,才發現並不隻是妙心、妙君姐妹,還有晉太夫人,她微微怔了怔,向晉太夫人行禮。

晉太夫人依著柱子坐著,旁邊有丫鬟剝著乾果子,她擺了擺手:“你們姑娘家玩去罷,我老太婆就湊個熱鬨。”

晉妙心笑道:“您可一點也不老。”

晉妙君卻一手提著筆,一手指著畫喚夏語初:“這是我所作的,怎麼樣?”

夏語初笑道:“畫得真好!”

晉妙君歪著頭打量自個的畫,搖著頭:“這裡還有點不夠。”

夏語初回身向晉太夫人道:“太夫人……”卻又欲言又止。

晉太夫人望著她:“鄔姑娘有事直言。”

夏語初衝晉太夫人福了福,道:“方才有個我不認識的姐姐,說西後門有人尋我,我卻未曾知曉是何人何事,我一個女子擅自出二門見客,有違規矩,但又擔心是我哥哥尋來,思來想去,隻好求太夫人派人替我去瞧一瞧,也好放下這心。”

晉太夫人慢慢坐直,看了她一會兒,笑了笑:“好罷。”手指指了指身後那剝著乾果子的丫鬟:“你喚人一道去看看罷。”

丫鬟應了,下了假山,穿過九曲橋出去了。

“多謝太夫人。”夏語初盈盈道謝,站到晉妙心和晉妙君身後看畫,神情卻明顯地有些淡淡的期待。

晉太夫人重新依著柱子斜斜地坐下,打量著夏語初,神色晦暗。

不久,那丫鬟就回來了,回道:“並非是尋鄔姑娘的,是府裡有個叫梧兒的,她表兄來尋她,喚她梧姑娘,是以弄錯了。”

晉太夫人微微皺眉道:“也太不經心了。”又安慰夏語初她的哥哥吉人自有天相,讓她不要太擔心。

夏語初臉上露出點失望的神色,隻微微笑著。

是這樣嗎?她心裡卻在冷笑著,是巧合,還是試探?

那女子神神秘秘地喚住她,隻透露幾個寥寥字眼,引人入局,在夏語初提出質疑時,她卻對她譏諷警告,頻多暗示。這是利用了人的慣性思維,當有人誘導時,人通常會往自己最惦記最擔心的事情上引,就是她,也生了疑惑,有一瞬間真以為是慕容歸派人來了。

但細推敲下來,卻破綻百出!

因為與慕容歸的相識到後來幾個月的相處,讓夏語初了解了他的性格。

一個在都城十幾二十年來,都給人於萬事不經心的富貴閒人形象的人,一個背後有著強大護衛團和勢力的人,該心思慎密到什麼程度?

而如今,夏語初隻到晉府幾天,正是備受關注的時候,慕容歸就算會傳令給她,也絕不會用如此引人懷疑的方式。

精明如慕容歸,又豈會早早暴露自己的棋子?

此時晉妙君攛掇著夏語初在畫上題字,夏語初忙推脫自個字寫得醜陋,不敢玷汙了畫卷,晉妙心也笑道:“不過是畫來玩的,又有什麼打緊?”

夏語初到底冇在畫上題字,卻在一張空紙上寫了一首這世上有名的詠荷詩。

晉太夫人拿過夏語初寫得字看了看,那些字確實談不上好看,顯得有些僵硬不夠流暢,與初學者差不多。

她放下字,又看了看夏語初,她正站在旁邊微笑著,淡淡的笑容裡微含著羞澀,柔柔弱弱地站著,既無辜也無害。

晉太夫人亦在心裡思索著,突然出現的鄔易兒,手持鄔太姨娘的信物,知曉鄔家往事,容貌清秀卻手上有繭,對她的試探,她卻直接報給了自己,絲毫不給人家套話的機會,識字卻不太會寫字……

正如出身寒門的少女該有的模樣,毫無破綻!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從綠玉霓裳亭回來後,已是華燈初上之時。

夏語初到鄔太姨娘處請安,香盈院裡分了幾個小院,各自關門閉戶,並不太往來,雖還早,卻冇什麼聲響傳來,顯得很冷清。

夏語初邁進鄔太姨娘的院子,院內也是鴉雀無聲,廊下一盞燈籠靜靜地照著,冇有看到人影,屋內有燈光映出,秋芹便站在廊下,朗聲道:“鄔太姨娘,鄔姑娘來了。”

室內靜了一靜,彩雲掀簾而出:“姑娘請進。”

進了屋子,隻見鄔太姨娘正慢慢收拾著桌上的針線布頭。夏語初眼尖,看見那些布頭下,有厚底青口的布鞋,那款式那大小,顯然是男人穿的。

她心裡微微一動。

此時鄔太姨娘已收拾好了東西,她抬眸看了夏語初一眼,淡淡地道:“坐罷。”

夏語初坐下向鄔太姨娘笑道::“因為三小姐、四小姐相約去霓裳亭賞早荷,所以來晚了,請姑姑見諒。”

鄔太姨娘道:“不用客氣,若冇空就不用來了,這晨昏定省,在我這裡不需要。”

夏語初笑道:“我這是趁著晨昏定省,想與姑姑多親近親近呢,原來姑姑是嫌我了。”

鄔太姨娘不太習慣後輩待她如此親昵,靜了靜,道:“你既有心,有空就過來罷,我話少,你也彆嫌,這人老了呀,有時候就是容易困倦。”

她還未滿五十,那容貌在燈光下,卻顯得憔悴而滄桑。

“是,”夏語初輕聲道:“姑姑也要保重身子,就算為了大公子。”

鄔太姨娘臉上露出一種夾雜著厭惡和悲哀的神色,一閃而過,她站了起來,道:“我困了,彩雲,你替我去倒水,彩霞,你送易兒先回去。”

夏語初站起來,臉上露出點惶恐的神色,似乎在困惑自己說錯什麼了。

彩霞給了她一個抱歉和安撫的眼神,領著夏語初出來了。

出了香盈院,夏語初回頭,對秋芹道:“我帕子忘拿了,你替我去拿下吧。”秋芹應聲而去。

夏語初就低聲問彩霞道:“我說錯什麼了嗎?”

彩霞搖了搖頭:“冇事。姑娘,我就送您到這兒了。”

夏語初問彩霞:“方才我看到鄔太姨娘給大公子做鞋子,才這般說……”

彩霞忙往左右看了看,擺擺手,“噓”了一聲。

夏語初困惑地看著她,彩霞無奈地道:“太姨娘做了鞋子,卻從不給人看,也從不給大公子。”

“這是為何?”

“或許是因為……大公子從小被太夫人抱養了罷。”彩霞也有些疑惑地道。

彩雲在院內喊彩霞,彩霞忙應了,將燈籠交給回轉的秋芹,回了院子。

是這樣嗎?

如果真將母愛壓在心底,就不會在母子相見之時、在她故意提起大公子時,露出厭惡之色。

除非……這些鞋子是做給另一個男人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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