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佳偶 > 第八十章 手鐲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八十章 手鐲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送給你的。”容四急急地加了一句。

夏語初自然知道這是送給她的,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楞住了,隻怔怔地望著那隻手鐲。

她對這個世界的習俗也有些了解,非血緣親屬關係或者非長輩的男子送給女子首飾,那通常就隻意味著一件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就如年輕女子將自己親手做的針線活計,如手帕、荷包、衣衫等送給非親屬非長輩的男子,就意味著“心悅君兮”一樣。

所以她愣住了,雖然知道容四對自己有好感,可是,在這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壓在心裡的淡淡好感和明目張膽的愛意,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是一條意義非凡的界線。

她向來不覺得自己有多特彆有多特殊,也從來冇有強大到以為自己會令這世界的男人深愛她的自信。

所以,夏語初深怕自己會錯了意,深怕自己在自作多情,穿越過來後,她就在自己身上包裹了一層無形的外殼,從來都讓自己克製而理智,從來都不願意輕易讓彆人抓住自己的差錯。

因此,她隻是怔怔地看著容四,冇有神手。

而她的態度,讓容四覺得那滿心漲得滿滿的飛揚和激動如潮水一般褪去,他慌亂起來,僵硬地伸著手,呐呐地低聲解釋:“是銀飾,不值幾個錢……”帶著微薄而不確定的期許,甚至看起來有些可憐的軟弱和傷心。

在杭城買了手鐲後,他就一直將手鐲藏在自己的懷裡,不敢露於人前,在見到夏語初後,他一直處於猶豫、遲疑裡,甚至於他已經決定了不將手鐲拿出來,一直放在懷裡,回到住處後悄悄地藏起來。

剛才的舉動,是在夏語初態度的鼓勵和自己的激動下,鼓足了勇氣的表白和試探,可現在,那激揚起來的勇氣在迅速地消退,他越說越覺得底氣不足。

夏語初依然冇有動。

容四覺得心理酸酸澀澀的,悵然而黯淡,他慢慢地將僵在空中的手往回收,嘴角露出苦澀的笑意,看吧,他幾乎從來冇有衝動過,而此時衝動一次的後果,其實很慘烈。

即使慘烈的隻是他的內心。

他就要將手鐲隱入他的袖兜裡,夏語初卻將手伸了過來,從他手中接過手鐲,俏皮地笑著道:“送出去的東西,哪裡有收回去的道理?容四爺您不會這麼小氣吧?”

容四怔了怔,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夏語初將手鐲套進手腕中,抬起手晃動著向他笑道:“好看嗎?”

古樸而華麗的纏枝牡丹手鐲圈在凝脂般的手腕上,映著雪光,是觸目驚心的美。

“好看!”容四低低的回答,臉上卻浮起了傻傻的笑容,剛沉入穀底的心,突然又似被春風托起的風箏,蕩悠悠地平飄上了天空,一時間如春風和煦,薔薇花濃。

容四不知道,在剛才他心緒大起大落時,夏語初同樣經過了內心的翻江倒海。

一瞬間,很多事情如潮水一般湧入她的腦海,她想起了秦墨聲,想起了那個遙不可及的時空,想起了容四一直以來對她的關切和恩情……那些複雜的心緒,讓她在混亂中已作出了一個判斷,就是先婉言拒絕,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誰知在看到容四言無倫次的慌亂和黯然時,她的心突然就軟了一下,手就伸了出去。

她自覺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因為心軟而改變主意的人,更不會是一個在男女事情上因為心軟而改變自己本意的人。

那麼,隻是因為她的心已經能接納容四了。

那就這樣罷……她在心裡概歎了一聲,既然是自己的本心在作出選擇,那麼,就接受吧。

做人已是不易,又何必抗拒自己的本心?

此時,夏語初笑看了他一眼,低聲嘟囔:“真傻。”

容四傻笑著,突然就轉身一連發地將弓上的箭射了出去,再回過頭來時,臉上狀似恢複了往日的平靜,眼中的欣悅卻無法掩飾。

夏語初楞了楞,她明白容四是在平複自己飛揚的心緒,一時之間有些感慨,容四平時看起來是多麼沉穩淡定的一個人,想不到此時卻如同尋常的毛頭小子一般緊張慌亂。

她微笑著,也拿起弓射出一箭,道:“你送的那個花燈很漂亮,我很喜歡。”

容四卻冇想到她突然提起這個,心情越發喜悅,眉眼都彎了起來:“嗯。”平日裡就不善言辭,此時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夏語初又道:“近觀杭城的花燈街和煙火一定很漂亮吧?我昨晚陪主子去了爬山遠觀杭城燈火煙花,很漂亮,就像天邊的一池金色的湖,但想來近看定然又是另一番景象,真想去看看。”

容四道:“我也冇有看到,待有機會,一起去看罷。”他聽著夏語初絮絮而言,突然就不想冷落了她,就急急地答道。

“咦?”夏語初放下弓,驚訝地回頭看他:“你昨天不是和侍從弟兄去看煙火了嗎?”

容四這才意識到自己無意中說漏了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無心瞞楚夏語初,但他也生怕楚夏覺得他言辭不實,擔心她生氣,擔心她討厭他對她說謊……明明隻是極小的事情,卻患得患失的心情。

他看著夏語初,低聲道:“我……我提前回來了。”

夏語初道:“昨晚有什麼事嗎?”看了看容四有些羞澀的眼神,突然就明白過來:“你是為了將花燈送給我,才提前回來的吧?”

容四微黑的臉上浮起了紅雲,低下頭去。

夏語初望著容四,心中感動,隻為了她隨意提起的一句話,他就放棄了難得的休假機會,放棄了觀看大璟聞名的杭城煙火跑回了冷寂的行宮。

她想起昨晚何娘子說容四送花燈過來的時間,就在夏語初回來不久之前,而夏語初回來時,已是後半夜,也就是說,容四其實一直在行宮裡等了她大半夜。

“謝謝。”夏語初低聲地道,再一次道謝,真心實意裡糾纏著甜蜜和感動,她覺得自己一直很平靜的心,似乎生了一條裂縫。

兩人練完箭,就如往常一般分離,但他們都知道他們有所不同了,同樣的練武場,同樣的積雪,同樣的遊廊,卻如空氣中夾雜了淡淡的清甜,那是愛情的味道。

回到行宮住處裡,夏語初避開何娘子,從腕間摘下那隻纏枝牡丹手鐲,慢慢地在指間撫摸著,指尖滑過銀亮古拙的雕花。

她習慣了麵對和分析自己的內心。她對容四有一些好感,接下這個手鐲,有一時的心軟和衝動在裡麵,但是,她其實將一切都在潛意識裡權衡過,所以她會尊從自己本心的選擇。

她和容四都是慕容歸的屬下,效忠於同一個人,他們冇有利益衝突,反而從某方麵來說,有利益上的扶持關係;她們無師生之名,卻有師生之誼;她了解容四,知道他喜歡她;他寬容穩重,即使愛情是一段時間內的腦分泌物、荷爾蒙作用,但就算以後愛情淡了,她相信容四也會尊重她,會待她好,這些對於一個女人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他作為侍衛長,薪水不低,在都城小有產業,這是安身立命的基礎……

無論從哪一方麵來說,容四都是一個不錯的對象人選。

夏語初其實是一個可以將心掰開來分析,可以用現實的眼光衡量看待一切的人,這是因為,她尊重生命,她首先考慮的是活著,在活著的基礎上,努力讓自己擁有資源地活著,讓自己在活著的基礎上,生活得更安穩更舒適。

也因為,她不是東陽夏家定了親還會授人於把柄地偷情的夏二小姐,滿心滿腦子裡隻有愛情和風花雪月,她是來自現代的夏語初,擁有一顆成熟的心靈。

如果說她將激情和一生中最濃烈的風花雪月給了秦墨生,那在遠在無法觸及秦墨生的時空裡,秦墨聲就是那個壓在心底的遙不可及的夢,而沉澱下來的,是她一顆滄桑而現實的心。

那麼,就是接受容四,會帶來些什麼事情?

夏語初相信在他們成親之前,會一直以禮相待,不越雷池,而成親後,容四會愛她敬她,而她也會敬他,也會喜歡他,一切看起來似乎都不錯,不是嗎?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壓下心裡縈繞的甜蜜、哀傷、悵然、無奈……那些複雜的情緒同時存在,看似矛盾,卻又奇異地共存。

她將手鐲褪了下來,用塊手帕細細包了起來,放進自己的箱子裡壓好,對鏡觀了觀自己的臉色,平靜地走了出去,何娘子絲毫也冇有發現她的異常。

容四向慕容歸請求賜婚和向她提親,都要有適當的時機,而在那之前,他們之間的事情是隱秘的,是不容彆人知曉的。

因為這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世界,自由戀愛是異數,婚前勾搭是放蕩,她無意將異數擺在人前。

而一個手鐲能透露很多的信息,她會帶那個手鐲,但也需要時機。

第二天,夏語初到練箭場時,手腕冇有帶手鐲,容四看到了,他明白緣由,心裡清楚是一回事,但還是有點悵然若失。

容四覺得自己有些奇怪,他其實一直都是理智克製冷靜的人,即使之前喜歡夏語初,也是克製的、理智的,因為他不知道夏語初是否喜歡自己,於是本能地保護自己。

但從夏語初接受那個手鐲開始,他就覺得自己變得不一樣起來,就像一直壓抑的地下河衝破了地殼,噴湧激昂的泉水似乎無法控製了,他想擁有她。

那感覺就像飲一壇甘醇之極點的酒,醺醺然輕飄飄,喝了還想喝。(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