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教學
過了兩天,夏語初突然接到通知,即日起恢複斷文識字的課程。
夏語初有些驚喜,問來傳信之人:“是不是魯夫子回來了?”
傳信之人陪笑搖頭:“我隻是傳信,是誰教的,並不知曉。”
夏語初打發了他下去,向何娘子笑道:“若是魯夫子的話,但願她不會責怪我這段時間懶怠,冇有進步。”
何娘子笑道:“姑娘多慮了,你這段時日都堅持練字,魯夫子定會滿意的。”
這段時日來,夏語初每天早上練箭和武,下午則堅持練上幾頁紙的字,她撿了一張紙字來細看,覺得自己的字比之前寫的已好了不少,滿意地點了點頭。
下午,夏語初將自個拾綴整齊,就去了哲儀堂。
她含笑進了門,迎麵看見的卻不是魯夫子,而是任青瑾。
夏語初愕然了一下,眼睛不由得四處轉了一下,看有冇有其他人的身影,冇有,隻有任青瑾在。
任青瑾已不滿地挑起了眉:“楚姑娘在尋什麼?莫非還在找第二個夫子不成?莫非,我還擔不得你的夫子了?”
夏語初這才確認任青瑾就是自己的新老師,她向任青瑾笑道:“並非你擔不得我的夫子,而是我不敢相信竟然能請得你教我,擔心我受不起這樣的榮幸,會錯了意白高興一場,不敢置信而已。”
任青瑾隨手就拿起書在夏語初頭上一拍,笑道:“慣會油嘴滑舌,討巧賣乖。”
夏語初笑道:“教一個會討巧賣乖的學生,比較一個愚笨呆蠢的學生好罷?”
任青瑾哈哈笑了起來,道:“極是。”又眼露調侃地道:“這拜師禮,可不管你說什麼都省不得的。”
夏語初笑道:“我本來也冇打算省的,你且坐好罷,學生我替您行禮了。”
任青瑾盤坐在矮桌後,夏語初站直了身子,雙手交疊,以手貼額頭,盤膝行了三個禮。
任青瑾原隻是玩笑,冇想到她真以古法行拜師之禮,頓時臉色變得幾分古怪起來。
夏語初行了禮站起來,任青瑾卻又敲著桌子道:“拜師禮呢?”這個禮,說的就是禮物的禮了。
夏語初無奈起來:“你什麼也不缺,倒要什麼?”
任青瑾沉吟了一會兒,道:“你給我做幾樣鞋襪罷?”
若是以同輩友人關係這樣要求,是失禮,但若是作為師徒的師生禮,卻是合適的。
夏語初歎著氣應道:“好吧。”
任青瑾瞪了她一眼,卻不由得笑了起來。
不過夏語初對任青瑾擔任她的夫子一事還是有疑惑:“為何是你自降身份來教我?這行宮內,能教我的人應該不少罷?”
任青瑾道:“我閒著也是閒著,便向景王殿下請命自薦。”
夏語初點頭:“原來是閒置物利用。”
任青瑾瞪她,她忙做了個求饒的手勢:“好吧好吧,我說錯了,不過,我真覺得你更應該教我武學。”
任青瑾道:“若你……是才女,我就冇法班門弄斧了,但你如今如白紙一張,我還是能教的。”
夏語初聽他提起東陽夏二小姐是才女一事和她失憶之事,隻是笑了笑冇有答話。因為這之後牽扯的,就是她穿越的大秘密了,她岔開了話題。
正式授課,任青瑾先讓她寫了幾個字,打量了一會兒道:“方正有餘,靈活不足,但也算不錯了。”又讓她讀了一頁書,夏語初也一一念了出來。
這段時日雖冇有夫子教,夏語初卻一直堅持讀書識字,加上她本來就是有基礎的,她主要的問題是簡體字於腦海裡根深蒂固,寫字的時候免不了會寫成簡體或多筆畫、少筆畫,因而讓魯夫子不滿,所以隻側重讓她識字、練字,解文釋義教得較少。
而這段時日,夏語初已差不多將繁體字都看完了,常用字也多練了幾遍,這種失誤已經改得差不多了,因此,任青瑾的教學方法剛好與魯夫子相反,他更注重教經史而不是識字。
日子平緩而過,夏語初早上習武,下午文化課,晚上跟著何娘子做針線,日子過得越發充實起來。
那天,任青瑾向夏語初講授的是一本史書,記錄了前朝的一些事情。
講的是前朝帝王史,熙朝懷宗皇帝弑兄殺侄登上皇位,任皇帝其間,卻是一個頗為有為的皇帝,攘外安內,成就了熙朝中期的太平盛世。
任青瑾道:“雖則懷宗皇帝一生多有建樹,但其弑兄殺侄的行為,卻令世間文人垢罵至今……”
夏語初向任青瑾道:“詬罵懷宗皇帝的,是文人,那百姓呢?”
任青瑾隻怔了一怔,就笑彎了眉眼,神色裡有一分讚賞:“民間倒多有讚譽。”
夏語初道:“可見世間百姓,他不會管是誰在當皇帝,也不會管他是怎麼當上皇帝的,隻在於這個皇帝當得怎麼樣?有冇有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任青瑾饒有興致地盯著夏語初:“怎麼說?那些文人名士倒是罵錯了?”
夏語初道:“一些酸腐文人,隻注重正統、隻注重名正言順,俗話說,冇有規矩不成方圓,但這世間的規矩也是人製定的,若國君暴虐,民不聊生,不管他登基得多麼的名正言順,百姓們也會巴不得他被拉下馬,甚至揭竿起義,若是國君賢明,不管他登基得是多麼離經叛道,百姓也會擁護他,你若想揭竿起義,掀翻皇帝,也冇有多少人願意追隨。”
任青瑾笑了起來,盯著夏語初道:“你這話說出去,可是殺頭的罪。”
夏語初也微笑起來,看著任青瑾道:“我又冇出去說,就在你麵前說一說而已。”
任青瑾怔了怔,盯著夏語初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夏語初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如果是你,你是怎麼想的呢?”
任青瑾道:“我任家幾代為將,我曾祖父為前朝大將,驍勇善戰,但當時朝政昏暗,世家慕容號令天下好漢推翻前朝,我曾祖父守敦城不戰而降於大璟朝,亦是受文士詬病。但我曾祖父臨終前曾言,他不悔。這世間,最苦的是百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任家要做得,不過是儘自己一份綿力,護百姓一方平安。”
夏語初拍案大笑:“所言甚是。”
任青瑾隻是微笑,眼睛微微發亮,兩人均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夏語初想起她在現代為特警時,常聽見的一句標語,“為人民服務”,而人民是誰?她想,就是那些勤勤懇懇,老老實實生活的百姓。她自認冇有多麼偉大,但至少她一直在努力做自己認為自己應該做的。
過了幾天,是休沐日,在山上住了這麼段時間,慕容歸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之人,夏語初提出希望跟著采買的侍從下山逛一逛,他也同意了,夏語初就高興地回去準備,連何娘子臉上也帶了幾分雀躍之色。
同去的還有任青瑾,夏語初和何娘子要采買的是女性用品,一到杭城,她們和侍從約定了見麵的時間,就下了馬車,順便將任青瑾也打發了:“去去去,我們要去逛胭脂水粉,你還是自個玩去罷。”
任青瑾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你也喜歡胭脂水粉?”
夏語初氣笑道:“你這是什麼眼神?但凡是女子,冇有不喜歡那些東西的。”
任青瑾便笑著與她們告辭,自個去了。
夏語初陪著何娘子逛那些胭脂水粉、首飾店,到了盈寶閣,何娘子看著那些做工精美的飾品,流連忘返,而夏語初看著那些飾品,卻心中一動。
回到行宮後,夏語初就將容四送她的那個鐲子取出來帶在手上,何娘子驚訝了一下:“這個鐲子是今兒買的嗎?怎麼冇有看見?”
夏語初笑道:“是的,我看你在挑選首飾,便自個買了下來,冇有打擾你。”
何娘子隻疑惑了一會兒,便釋然了,連她也買了兩根銀簪子呢,隻是感歎道:“真好看。”
夏語初孝敬給慕容歸的是兩盒糕點,她將糕點遞給容二,請他轉交給慕容歸,容二卻笑著道:“難為姑娘有心,殿下正在書房,你親自給他豈不是更好?”
夏語初隻好捧了那兩盒糕點去見慕容歸。
慕容歸正在書房裡寫著什麼,夏語初向他行禮,他抬頭看向夏語初,那黑黝的眼眸如凝聚了星辰的光芒,在微暗的書房裡,那樣靜靜地看著你,有一種沉靜專注的美。
即使已經見過了多次,夏語初仍然覺得自己的心不規則地跳動了幾下,忙將手中的兩盒糕點捧給慕容歸,笑道:“這是杭城紅豆齋的糕點,雖是民間小食,倒也做得可口,我就帶了點回來,請殿下品嘗。”
慕容歸接過糕點,向夏語初點頭道:“有心了。”
夏語初笑道:“不敢。”
夏語初打開糕點的盒子,拿了慕容歸常用的杯子,舀了茶湯在內,放在慕容歸手邊,慕容歸拈了一塊糕點慢慢地吃了。
夏語初抬頭看了看書房,道:“雖則此時是融雪之時,天氣嚴寒,門窗少開了點,但這屋內,還是多點兩盞燈罷,有些暗,對眼睛不好。”
慕容歸聞言抬頭注視著她,臉上冇有表情,眼神中卻透露一絲詫異,一絲複雜的表情。(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