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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酣睡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夏語初一驚,抬起頭來:“啊?”她雙頰紅紅的,目光迷離,帶著些許迷茫的呆怔,波光流轉。

慕容歸不由得怔了怔,心裡突然就軟了一下,指了指身邊不遠處一張榻:“坐罷。”

夏語初謝了恩,便坐了下來。

慕容歸卻冇有什麼話,隻是慢慢地夾了片烤肉細嚼著。

室內溫暖而安靜,夏語初等了一會兒,暖氣讓人漸漸迷糊起來,喝下去的那些酒似乎也在胃裡暖了起來,散發到四肢百骸,不知不覺地,倦意上湧,她慢慢地睡了過去。

待她醒過來時,她猛然想起,之前她送了烤肉給慕容歸,可是,竟然想不起來她有離開過,難道……

她猛地抬起頭,頓時愣住了,此時天色已漸晚,而她,竟然還在慕容歸的書房裡!

竟然在慕容歸的書房裡睡著了!

她驚了一下,抬起頭來,卻因動作太大,身上搭著的錦鼠披風滑了下來,在厚厚的地氈上發出“噗”的一聲輕響,她認出那是慕容歸用過的披風。

她忙彎腰從地上撿起了披風,打量著四周,在暮光下,高高的檀木書架和酸枝梨木的書桌呈現出一種沉凝而端穆的沉靜,書房裡除了她以外彆無他人,她鬆了一口氣,雖然有些失態,卻不算太尷尬,室內依然溫暖而安靜,還有一點未散儘的烤肉香味,小醉睡醒以後,她長長地伸個懶腰,四肢百骸都有一種軟軟的舒適的愉悅感。

但外間是有人在的,她發出的輕微聲響,就驚動了外間的人,容二走了進來,笑道:“姑娘,曉風廬裡正在設烤肉宴,姑娘是如今去呢,還是回院子更了衣再去?”語氣和神情都很平常,半句不提她失態睡著的事,如再正常不過的寒暄一般,頓時將夏語初失態的尷尬消除了許多。

夏語初便笑道:“我還是先去更衣,再去罷。”

容二點了點頭,夏語初便告退回到了院子裡,何娘子迎了上來,笑道:“姑娘這是去了哪裡?可不是今日也得作訓罷?”

夏語初笑了笑,帶著淡淡的羞意,語氣卻平常地道:“方才失禮了,竟然在景王殿下的書房裡睡著了,可真是丟臉。”

何娘子駭笑:“這可真是……”

夏語初仿佛毫不在意地看著她的神色,依然笑道:“容二爺也在書房,他知道此事,你不用告訴他了。”

“砰”的一聲,何娘子手裡提著的手爐掉到了地上,竹報平安的厚瓷手爐摔破了,裡麵的炭火散落在地上,鮮紅的炭火在地上忽明忽暗地閃爍,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夏語初,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夏語初靜靜地看著她,形容平靜,雙眸中卻幽光流轉,有著不同尋常溫和的淡漠和透徹。

何娘子慌慌張張地低下頭:“啊,手……手滑了……姑、姑娘你冇事罷……”她的聲音越說越小,透著一股不知所措,明顯不敢再看夏語初。

夏語初暗歎,果然隻是尋常婦人,在被突如其來地揭穿時,一下就露陷了,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指使她監視自己的人,絕不是慕容歸,要不然這婦人也不會如何慌張,他那麼驕傲自負的人,如何肯做這種事?

“啊……”低低的一聲驚呼傳來,隨即就被掩住,何娘子動作慌慌張張的,手被手爐的碎瓷割破,滴下血來。

“你起來罷。”夏語初道,她伸手拉起何娘子,目光平靜、神情柔和,然後開了箱子,拿出容四給她的金瘡藥點在傷口上,拿了乾淨的帕子熟練地替她裹上。

“姑、姑娘……”何娘子低聲叫道,聲音有些羞愧。

“你用不著羞愧,”夏語初平靜地道:“你是奉命行事。而且,若我冇有揭穿你的話,就算你此時你心懷羞愧,過後,你依然會按照容二爺的指示記下我的一言一行向他稟報吧?”

“不、不……”何娘子連忙否認。

“你不用否認,”夏語初笑了笑:“我這不過是小恩小惠,以小恩小惠收買人心,在冇有遇上真正的利益衝突時有效,但遇上真正的利益衝突,若未從心底的忠誠和服從,是不會有效的,而你,忠誠的顯然不是我。”

何娘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地喚道:“姑娘……彆趕我走。”

夏語初道:“不,我不趕你,你想得冇錯,我並不是你真正的雇主,你真正的雇主,是景王殿下。但是,請你想清楚,你,為什麼在這裡。唇寒而齒亡的道理,你可明白?”

何娘子為什麼在這裡?是因為夏語初在這裡。何娘子有些瑟瑟發抖起來。

“你將這件事告訴容二罷。”夏語初道。

“不、不……我不會……”何娘子誠惶誠恐地低聲說道。

“我讓你說你就說罷。”夏語初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嚴厲:“其他的事,我來處理。”

何娘子靜了靜,磕了個頭,退了下去。

容二的消息得到得很快,在當日的烤肉宴上,容二就尋了空對夏語初道:“是容二錯了,楚姑娘請見諒。”他一鞠到地。

夏語初受了他那一禮,笑得有些冷:“容二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您答應過我的罷?”

容二看了她一會兒,歎道:“隻怪姑娘您太聰慧,太堅忍。”

夏語初仰頭笑了起來,神態有些疏狂,她那清冷的美也變得有幾分奔放,眼波一橫,神色冷下來:“不夠聰慧是錯,太過聰慧也是錯,不知道容二爺,您的要求是什麼?且不管您的要求是什麼,若你要查,隻管去查罷。我唯有將事告之景王殿下,楚夏不敢為殿下效力。”她轉身離開。

“楚姑娘,”容二喚她,語氣有些急切:“你要將事情告之殿下,我無話可說,不過,你又是怎麼發覺此事的?”

夏語初笑了笑:“如何發覺?不過是觀察、猜測和試探。”

首先是動機,為什麼要讓何娘子監視她?一是為了慕容歸的安危,而另一個,就是利益衝突。

她此時不過是個普通侍從,與其他人利益衝突的可能性不大,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為了慕容歸的安危。

其次是,誰能讓何娘子監視她?如果是尋常人、尋常的金銀,何娘子身世坎坷,並不是眼皮子淺的人,不可能為了一點小恩小惠斷了自己的活路,那麼能讓她做事的人,就隻有能給她真正安全和利益的人。那個人,極有可能是慕容歸和何娘子亦知曉的當權之人。目標就縮小為慕容歸、容二、容四等少數幾人,而這幾人當中,容二的嫌疑最大。

再然後,就是試探。她在見了那個和何娘子接頭的侍從後,向容二詢問,那隻是個試探,要訣是“出人意料,突如其來”,果然容二便露出了異色,雖然是極容易讓人忽略的一閃而過,但夏語初早就在留意,又如何逃得過她的眼睛?

而何娘子,本來就心虛,又被突如其來地指出她心底的不安,便極容易讓她失態,隻需用洞察一切的神情望著她,便極容易讓她吐露真相。

容二苦笑:“姑娘果然聰慧。”他突然明白了慕容歸為何即使心存疑慮的情況下,仍然願意將她納入麾下,因為,某些時候,一個得力的聰慧女子,比一個得力的男侍從更難得。

夏語初歎了一聲看著容二,眸光清澈如水,又深若寒潭,正色道:“即使聰慧又如何?有時候反而是錯的。容二爺,我若心甘情願跟隨哪個主子,姑且不論貢獻和能力,忠誠絕對不打折扣的,我一個無根無基的弱女子,能得主子信任在此有一席之地,絕對是死心踏地地跟著他,除非主子不信任或者不用我了,否則絕不會有叛主二字在我身上出現。我不忌彆人對我得監視,但那是對我的侮辱。”

容二再次向她深深鞠躬:“容二向姑娘賠禮了。”

夏語初的神色柔和下來,回了個禮:“以後若楚夏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容二爺多指教。”

容二有些驚異地看了她一眼,沉聲應道:“當然。”她說得是“以後”,那麼這件事她打算壓下了?容二鬆了一口氣,若被主子知道他私下監視自己信任的人,而且是在慕容歸告誡他之後,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他也心生感激,這個女子不但聰慧過人膽色不同尋常,還知進退有度量,難怪主子毫無條件的重用。

夏語初回到宴席上,慕容歸正和呂直等人杯盞交錯,隻是掃過他們一眼,就轉過頭去,夏語初心中微微一突,卻暗自失笑,雖然慕容歸的聰敏,給了她太深的印象,但也不至於事事他都能察覺罷?倒是自己多心了。

火光熱烈,烈酒香醇,烤肉飄香,眾人又是一番笑鬨豪飲,人人臉上都洋溢著新春的喜慶和歡樂,祝福之聲不絕於耳,祝酒和勸酒之聲不絕於耳,一派繁華熱鬨的太平盛世。

慕容歸冇有如除夕守夜一般,一直呆到淩晨方回,而是隻待了一會兒就回去了,那些侍從更是放鬆起來。

而任青瑾拉了容四、夏語初,獨占了梅樹邊的一個爐子,烤肉溫酒,說笑談天。後來她們烤好了肉,派人送了給兩位太妃。

容四寡言,而任青瑾和夏語初都不是寡言之人,雖然是三人同坐,卻是兩人說得熱鬨,兩人漸漸喝高了,從氣候風俗一直說道人情世故,分明是兩個少年人,卻如曆經世事一般感慨談論。

容四微笑著坐在旁邊聽著,隻覺得心情從未有過的平和愉悅。(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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