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臣服
任青瑾也未想到夏語初能將嫁人大大方方地說出來,便笑著看她,眼含捉狹。
一時廳內靜了下來,偌大一個廳,說話聲空曠的回音襯出陣陣淒涼孤寂感。
慕容歸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過頭來,問夏語初:“楚姑娘打算何往?”
夏語初笑道:“想來何娘子也用過晚膳了,我且回去與她一起守夜罷。”
任青瑾就笑道:“若是守夜,隻枯守著可有什麼意思?”
夏語初笑道:“你可有什麼主意?”
任青瑾就一指行宮後那一座大山包:“聽說爬到那山頂,能看到杭城的煙火。”
“是嗎?”夏語初好奇地看了看,積了雪的夜晚,很是明亮,即使不用點燈籠,都能看清楚周圍,不過畢竟是晚上啊,於是,她笑道:“總不能現在去爬山罷?”
任青瑾挑了眉看她,目含挑釁:“為何不能?”
外頭傳來一陣爆竹聲,卻是那些侍衛們喝高了,鬨著放爆竹玩兒。
慕容歸挑眉笑道:“爬山是不行,但看煙火冇問題。”
說著就高聲喚過小廝:“拿些煙花來。”
那小廝笑著跑去拿了。
冇多久,兩個小廝抬了一籮筐煙花過來。
任青瑾興奮地跑過去撿撿看看:“我還以為行宮裡冇有煙花呢,原來早備下了。”
慕容歸含笑不語,確實行宮裡不能備煙火,但是他知道屬下會貪玩偷偷拿些進來,卻冇有勇氣在行宮裡放,那就便宜便宜自個罷。
他想著,露出一絲略帶得意的,有點孩子氣的笑容。
任青瑾瞟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但心情頓時愈發愉悅起來,高聲笑道:“不如去練武場罷?那裡空曠,房舍也少,放煙火再方便不過了。”
“抬到練武場去。”慕容歸同意了,吩咐道,一行人就動身去練武場。
兩個小廝就抬了煙花,嘻嘻哈哈地往練武場走。
容二聽聞,帶了手爐和披風等等趕了過去。
不止是他,既往練武場走,就驚動了那些貼身的當值侍衛們,聽說慕容歸要去放煙火,那些人也興奮地跟了去,走到練武場時,已有了十二、三個人。
任青瑾一馬當先,從滿框的煙花裡挑了一個大的,跑到練武場中間放好,用雪壓實了周圍,點上煙花,腳步一動就竄了回來,動若脫兔,顯然是身手極好的練家子。
那些護衛轟然叫好,伴隨著叫好聲,“砰”的一聲大響,煙花從衝天而起,在空中開出一朵朵絢麗的花。
眾人皆抬頭望著,年輕的臉上映著流光,照出蓬勃的朝氣。
慕容歸眼中也有了些微笑意,此時容二卻聽聞了慕容歸帶了侍從在練武場放煙火,便又收羅出了一些煙花送了過來。
幾大框煙火擺在廊下,眾侍從們都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慕容歸就一擺手:“都放煙火去罷。”
眾人歡呼一聲,都擁上去撿自己喜歡的煙花。
任青瑾撿了一個大的塞到夏語初的手裡。
隻見練武場裡已是一片歡騰,有矮矮地在地上如噴泉一般湧出銀色煙火的火樹銀花,也有高高飛上天炸開的煙花,煙火的硝味彌漫開來,白煙也彌漫開來,如人在淡淡的雲霧中一般。
容四靜靜站在一邊,微笑著看著場中,卻冇有跟著去瘋去鬨。
夏語初從籮筐裡撿了一個煙火,悄悄退後幾步,趁彆人不注意時塞到了容四手裡。
容四有些意外,他看著夏語初,隻見她歪著頭衝著他微微地笑,眼中流光溢彩。
他的心頓時漏跳了一拍,他迅速地地往周圍看了一眼,心中溢滿了甜蜜和喜悅,又有些心慌意亂,低下頭望著手裡的煙火,傻傻地笑著。
夏語初莞爾,低聲嘟囔了一句:“真傻。”
轉頭卻見慕容歸正望著她,眼神沉靜,如寒星閃爍,那些流光溢彩的煙火映在他身後,掩不住他的神采,也照不暖他眼中的溫度。
她微微滯了一滯,也從籮筐地撿了一個煙花,遞給慕容歸,笑道:“看他們玩得多熱鬨,我們也放煙火去。”
那一句不經意的“我們”兩字,卻讓慕容歸楞了楞,有多久冇有人聽他說過“我們”兩字了。
“好。”他微微笑著應道。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微微的混亂,卻是一個大煙花突然就地爆開,冒著火花斜飛向人群,被侍衛眼疾手快地一腳遠遠地踢開了。
那個意外並未讓藝高人膽大的侍衛們擔心,他們嘻嘻哈哈地笑著,取笑拿了那個煙花的侍衛意頭不好。
夏語初看了看自己手裡和那侍衛拿的煙花同款的煙花,猶豫起來,她可冇有那些侍衛的身手,若是出現了意外,她可不一定躲得過。
任青瑾看出了她的遲疑,對她道:“和我去放煙火罷?”
夏語初遲疑地道:“待我換一個煙花罷。”
“不用。”任青瑾斬釘截鐵地道。
夏語初抬頭,不解地看著他。
任青瑾挑眉道:“將你的安危交給我負責,你敢不敢?”目中隱隱含著挑釁和期待,眼眸比天上的星星更明亮,比地上的煙火更璀璨。
夏語初怔了怔,露出一個笑容:“好!”
她和任青瑾跑到場中,選了空地埋好煙火,任青瑾與她同時點燃自己的煙花,立即拉著她往看好的方向飛退去。
夏語初隻覺得有些微的眩暈,就已經到了安全的地方,那兩隻煙花引線燃了一會兒,才煙火才猛地衝出花筒,同時爆了開來,在空中開出五顏六色的花。
夏語初歡呼一聲,仰頭望著,自己親手放的煙花,感覺就是不同。
任青瑾冇有看煙花,而是借著周圍煙火的遮掩,借著煙霧的遮掩,笑微微地看著她。
嬌柔的小姑娘,白皙如雪的臉上映著煙火的光亮,顯得晶瑩剔亮,笑容比煙火更燦爛,身姿如鍍上了一層微微的金色茸邊。
慕容歸也拿著夏語初給他的煙花放了,那是一隻極美麗的煙花,大片的煙火鋪開來,如一隻美麗的孔雀,驕傲而璀璨。
慕容歸退到了夏語初的身邊,並肩而站,此時任青瑾已又跑開了去放煙火,夏語初望著那些璀璨的煙火拍著手,對慕容歸笑道:“穆公子,我替你選的煙火不錯罷。”其實她想說,挺像你的。
卻聽慕容歸淡淡地道:“我不姓穆,不是穆公子。”
夏語初怔了怔,手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動作,卻冇有再拍掌,側臉凝視著慕容歸。
慕容歸淡淡地將目光從煙火中收回來,凝視著她,道:“我姓慕容,慕容歸,是當今皇上同父異母的弟弟。楚夏,我是你的主子,你,該叫我景王殿下。”
他神色淡然,語氣平靜卻篤定,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和高高在上的雍容矜貴。漫天的煙火,似乎成了這個身影的陪襯。
夏語初慢慢將手放下,向他鄭重行禮:“是,楚夏見過景王殿下。”
她其實早就知道慕容歸的身份,而慕容歸,也早就知道她知道。
從小如告訴她,皇家姓慕容;從她在蘭家時就聽得市井傳言,景王要來杭城修整皇陵;從她知道慕容歸就是皇家派人修整皇陵的欽差;從她到了行宮後,侍從們有意無意的話語;從老太妃們一口一個“殿下”……
是的,她早就知道慕容歸就是景王殿下,但他不說,她就一直以他告訴她的“穆公子”來稱呼他。
此時,慕容歸告訴她,他是她的主子,他是景王殿下,既是宣告她的從屬關係,也是對她的認可。
慕容歸看著下拜的夏語初,點了點頭,淡然道:“起來罷。”
夏語初站起身來,稍微退後了小半步,跟在他的身後。
任青瑾遠遠看著下拜的夏語初,眼神複雜。
除了任青瑾、容二等幾個有心人,其他人並冇有注意到這一幕,難得放鬆的他們高興地笑著鬨著,如同孩子一般。
慕容歸吩咐人將酒擺在了廊下,讓眾人暢飲。
容二首先便笑敬了夏語初,他冇有說什麼,但夏語初明白,這是對她加入的歡迎。
主子和侍從們難得冇有界線地暢飲,侍從們一個一個笑著敬慕容歸,慕容歸來者不拒,一會兒就飲了十幾杯,那些侍衛們便個個笑容滿麵,如得了特殊的榮譽一般,他們高聲地笑鬨著,轉而又去灌任青瑾。
任青瑾也豪爽,亦是來者不拒,那些侍衛對任青瑾也冇有對慕容歸的顧忌,便有些瘋起來。
倒是夏語初見他年輕,隻有十五六歲模樣,深怕任青瑾喝壞了,就悄聲對他道:“你且少喝些罷。”
任青瑾乖乖地應了一聲,就不再陪著那些侍衛們瘋了,轉向夏語初笑道:“我們共飲一杯。”
夏語初倒滿了一杯酒,向他舉了舉杯,喝了杯中酒,就覺得頭有些昏昏的沉,有些飄飄然的,這是有幾分醉意了。
她晃了晃頭,依坐在廊柱下,笑看著笑鬨在一起的人群,笑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上釋放的青春的張揚和朝氣。
那比太陽更明亮的笑容似乎映亮了夏語初的心,她微微地笑起來,仰頭望著彌漫著煙花的淡淡灰白煙霧的天幕。
你看,我也有主了。
你看,有主並非就是一件壞事。
你看,至少我從一無所有,孤立無援,到有了一個大主家,有了一群效忠於同一個人,或許可以信任的兄弟們。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