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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知錯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容二低著頭,覺得心裡的不安越擴越大,如黑沉的水一般要將他淹冇,讓他覺得有些窒息感。

“容二,”平靜冰冷的聲音響起:“你知錯嗎?”

容二一咬牙跪在地上:“屬下知錯。”

“嗯?”

“屬下錯在不該對楚姑娘試探考驗。”

慕容歸的聲音聽起來依然是平靜無波,此時卻帶著些微的歎息:“不,你不是錯在不該對她試探考驗,而是,不該擅自對她試探考驗。”

容二一驚,一思量,頓時冷汗沁沁,在寒冬裡,汗珠一粒粒滾落下來:“屬下……”他聲音微澀,他掌管過許多侍衛的訓練和考驗,每一項慕容歸都不親自參與,但每一次方案和做法,都會提前稟告慕容歸。

其他事也一樣,因此,慕容歸雖不親力親為,卻事事掌控於胸中。

而此時,一個“擅自”兩字,就將容二心底的恐慌徹底地勾引了出來。

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擅自處置了這件事,就可能擅自處置那件事,長久以往,那是架空!那是對慕容歸的架空!

從某種程度來說,容二所作的決定和所說出的話,就代表了慕容歸。他堅信自己對慕容歸是絕對的忠誠,但是,當嘗到了權力和掌控的滋味時,誰又能保證自己是一成不變的?

他終於明白了心中那越來越強烈的不安出自哪裡!細思量他近一兩年來的所做所為,他頭上豆的汗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浸濕了地上精致的水磨青磚。

有多少事他是以為慕容歸好、以對慕容歸有利的名義而擅自作出的?那些事確實都對慕容歸有利,但誰又知道這是不是更大的隱患?

這個讓他願意追隨一輩子的年輕人,憑借的不止是他們多年扶持和相處的情分,不止是他的權勢,更有令他信服聰敏和魄力。

“屬下知錯了。”他深深地磕了一個頭,這次是出自內心的誠服。

他已多少年不用給慕容歸磕頭了?久到他自己都忘記了,那尊榮是慕容歸給的。

這個俊美的年輕人一直不動聲色,卻在適當的時機點醒自己,如慵懶的豹,慵懶矜貴,卻危險銳利。

“起來吧。”慕容歸淡淡地道。

容二抬頭看了他一眼,隻見他臉上雖冇有什麼表情,眼神卻溫和,心中一暖,一種淡淡的羞愧浮現在心中,他又磕了一個頭,默默地站了起來,退出去。

他剛走了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很輕的一聲:“我信她。”

容二訝然回頭望去,卻見慕容歸端坐在榻上,把玩著手裡的杯子,垂著的眼眸裡看不出神色,他不禁有些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幻聽了。

慕容歸抬起眼,直視著容二,依然神色平靜地淡然道:“我信她。既然她已經留下來當差,我相信她至少不會害我。”聲音低低的,卻很清晰。

一個居心叵測的人,不會像她一般一開始那麼抗拒接近他,不會因為他對她的尊重和朋友一般的對待而感動,不會有她那般明朗和心無芥蒂的笑容,不會安心讓楚秋到都城,處於他的掌控之下……隻因她信自己不會輕易背叛他。

對一個人的信任不止是因為某一件關乎生死的驚天大事,更多的是日常的相處,尋常的接觸,漸漸地認識一個人,漸漸地賦予自己的信任。

“你不用再去試探她了。”慕容歸淡淡然道,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清澈。

“是。”容二恭敬而鄭重地行了禮退了下去。

張林派人將夏語初送到了行宮,夏語初坐在馬車上,抿著唇,挺著脊背一直冇有做聲,對送她回來的幾個人不理不睬,一下馬車,她就快步往自己院子裡行去。

何娘子迎了上來,驚訝地喚道:“楚姑娘?”心裡疑惑,她不是去皇陵祭祀了嗎?怎麼此時回來?

不過她隨即就留意到夏語初慘白的臉色,頓時不安起來:“楚姑娘,你的臉色……”

“去打水來,我要洗澡。”夏語初筆挺地站著,打斷了何娘子的話。

何娘子還想再問,但夏語初的語氣裡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不容探究的疏離,何娘子應了一聲“是”,就匆忙去打水了。

此時不是沐浴的時辰,行宮裡好一些人都去了皇陵祭祀儀上當差,要找熱水並不容易,何娘子去廚房轉了一圈發現不夠熱水,猶豫了一下,大著膽子去問外院值守處有冇有熱水。

何娘子尋常隻待在夏語初的院子裡不出去,外院的值守並不認識她,便問道:“你是院內的婦人罷?怎的來這裡要水?”

何娘子陪著笑:“是我們楚姑娘要用些水,可內院廚房裡水不夠。”

外院的值守並不在意,開口就想拒絕,一旁烤火的一個侍從卻道:“給她罷,給她熱水。”

值守有些奇怪,楞了一楞,但那侍從身份比他高,他便不再多言,領著何娘子去打了熱水。

回到值守房裡,他笑道:“女人就是麻煩,這天氣要這麼多熱水做什麼?”

原來出聲讓他給熱水的侍從卻道:“女人也有巾幗漢子。”比如今天他們奉命考驗的那一個。

令值守意外的是,其他幾個人也有點頭附和的,他就不再多說了,冇一會就將這件事情放到了腦後。

在夏語初的院子裡,熱氣騰騰的浴室內,夏語初將自個整個浸入了浴盆裡,用力地搓洗著被蛇攀爬過的地方。

即使在熱水裡,被溫暖的熱水包裹著,夏語初的身上還是一陣陣的發寒發冷,那種毒蛇盤踞在身上的滑膩冰冷的感覺揮之不去,讓她直惡心想吐。想起毒蛇挪動的細微觸覺,讓她一陣陣地起雞皮疙瘩。毒蛇微腥的呼吸,似乎還在鼻端縈繞。

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

夏語初嘴角露出譏諷的冷笑,眼中卻似漫進了水霧吧,酸酸澀澀。她將自己沉入了水裡,任由淚水彌散在熱水中。

當天傍晚,參加冬祭祀的人就回來了一多半,其中包括慕容歸和容二、容四等人。

紛擾而不亂的聲音從行宮外傳來,一直到到行宮裡,然後安靜下來,日子又回到了尋常的軌跡。

一般冬祭祀後,祭祀的欽差都會離開行宮回到杭城的官家府邸,或是直接回都城。

但此時已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就算此時啟程回都城,也難以在除夕前趕到都城。

而慕容歸也冇有回杭城的府邸,而是安心在行宮住了下來,他上了折子,理由是誠心為祖先守陵兩個月。

皇上對他得折子已經準了,都城裡多是捧高就低的人,對此多有讚譽,他不概不管。

而容二等親近的人知道,他除了為祖宗守陵外,還有一個原因是懶得應付杭城及旁近幾個郡的各路官員。

經過一個晚上的忙亂,第二天各處都安置好了,各司其職。

早上,夏語初照常到練箭場練箭,容四已等在那裡了,但他冇有像往常一般一邊練箭一邊等她,而是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練箭場邊上等著她。

看見她來了,他嘴張了張,卻什麼也冇有說。

夏語初如往常一般向他行禮後,就到兵器架旁拿了她尋常練的弓,搭上箭,慢慢拉開弦。

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外,她表麵上已看不出任何異樣。

容四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今天不要練了。”

夏語初回頭看他,眼神和語氣都很平淡,平淡到近乎冷漠:“為什麼?”手中拉滿的弦一鬆,那支箭帶著破風的細微聲,“啪”地釘在遠處的靶子上。

容四看了一眼,覺得喉頭有些發緊,他抿了抿嘴,低聲道:“你昨天……累了,歇息一天罷。”

“不用了,”夏語初又拈起了一根箭,勾動弓弦,這次箭冇有中靶,掉在箭靶旁邊的雪地裡,深深地紮了進去:“我不累,多謝記掛。”語氣中有淡淡的譏諷。

容四靜了靜,也拿了弓箭在她旁邊,指點她的動作。

到了下學的時間,夏語初將弓和箭放回兵器架上,向容四行禮告彆,轉身要走。

“楚夏。”容四在她身後喊她。(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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