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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吐露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容四上前,接過她手裡的弓,自己從兵器架上挑了一把略小的弓遞給她。

夏語初接了過來,入手就覺得那柄弓輕了一些,她抬起弓,一手搭在弓弦上用力拉。

可是,結果仍然是拉不開。

容四站到了她的身旁,指點她:“這隻手搭在這裡,這隻手這般。”

夏語初很認真地調整和照做,可依然冇有拉開弓,明明她已經用儘了力氣,細白的手指有些發白。

她抿了抿唇,有些沮喪,這身體的力度果然還是不行。

容四就站到了夏語初的身後,右手搭在夏語初的右手上,左手搭在她的左手上,以一個半擁抱的姿勢,幫她調整姿勢,開弓使力,嘴裡輕聲地向她講解:“這裡該這樣……”

身後是男性成熟的氣息,帶著暖意靠近,耳邊是他低沉的聲音。

夏語初腦中“轟”的一聲,她的記憶之門,那扇她一直刻意地緊閉,刻意地回避的記憶之門,打開了,那些塵封的記憶帶著轟鳴和璀璨的白光撲麵而來!將她碾壓而過!

她的未婚夫,她在現代的未婚夫,就是她剛成為特警時的教官。

驕傲的警校美女,和特警訓練營的中隊長,誰也看不慣誰,一開始是衝突不斷的。

他看不慣她的驕傲和嬌柔,而她也看不慣他低調下的驕傲和對她們深藏的輕視。

直到一次手槍射擊訓練,她槍槍中靶,他卻指責她槍槍偏離靶心太多。

“要知道,你的每一槍,都可能挽救幾條生命,或許挽救你自己的生命。”他嚴肅地指責她,而她冷笑著譏諷:“那你教教我槍槍中紅心呐,大教官!”

於是,他上前以一個擁抱地姿勢,握住她的手槍,扣動扳機,正中紅心!

她回頭想說什麼,寸厘之間,卻是他一雙如星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唇角,神情專注而冷肅。

她腦中“哄”的一聲,張著嘴,要說什麼,她卻完全忘記了。

後來,她已經忘記了當時她在想什麼,想說什麼,隻記得當時覺得,眼前這張臉帥得驚天動地。

而此時,那些記憶轟鳴而至,將她整個人碾壓成粉末,如一隻巨手用力碾壓著她的心臟,痛得無以複加。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響,隻餘下空洞的痛感一陣一陣地滑過心臟,連綿不絕。

發生了什麼,聽到了什麼,她全然不知道。

容四握著夏語初的手拉開了弓,卻發現她突然全身緊繃,不可抑止地發抖。

他一驚,才發覺自己失禮了,竟然忘記了她是一名雲英未嫁的女子,而竟將她當成了他手下訓練出來的侍從。

他後退一步,臉騰地通紅,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低下頭去,局促不安地道:“對,對不起……”

等了一會兒,卻毫無聲息,他大著膽子抬起頭望去,卻見夏語初依然保持著拉開弓的動作,身子卻越抖越厲害。

他一驚,顧不上羞怯,一步轉到夏語初的麵前,竟發現夏語初眼神空茫地望著不知名處,張著嘴卻發不出痛苦的呐喊,淚流滿臉!

容四心知異樣,他顧不上男女大仿,雙手握住夏語初的胳膊,輕輕地而又急切地搖晃她:“楚夏!楚夏!”

夏語初眼神中才恢複了一點神采,手一鬆,弓就鬆了,容四忙替她將弓拿下來,放到一邊的地上,繼續輕喚:“楚夏!楚夏!”

夏語初猛地爆發出淒厲的哭聲,她嘴裡含糊而喃喃地喚著:“秦墨聲、秦墨聲……”

一聲接一聲,絕望而悲切。

容四沉默地任她抓住,聽得她的喚聲後,心裡一驚,再顧不上其他,伸手攬住夏語初的頭,緊緊地將她圈在肩膀上,將那一聲聲淒厲的哭聲和喚聲全壓在他的肩膀上。

他知道,如果說在船上夏語初的那一次痛哭,是因為病痛和噩夢,那如今她的痛苦和呼喚,就是有意而為。

若是慕容歸知道,他不會允許一個心中深藏著其他人的人成為他的侍衛,特彆是她心裡藏著的、珍重著的,是無法確定的陌生人。

這是一個不確定的危險因素,你不知道什麼時候,身邊最信任的護衛,會因為其他人而毫不猶豫地傷害你!

冷情冷性的慕容歸,覺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而已經逐漸接觸到慕容歸實力的楚夏,結果就是一個“死”字!

容四心亂如麻,從他跟著慕容歸的身邊開始,這是他第一次對慕容歸的隱瞞和“背叛”,但是,他卻無法控製自己不這樣做。

他沉默地盯著連綿的遠山,神色嚴肅而端凝,心裡卻想著毫不相乾的一個問題:又下雪了。

空曠的行宮,空曠的練武場,緊緊擁抱的男女,被壓抑的哭聲和呼喚,隱秘而安靜。

雪花飄落下來,鋪天蓋地,似乎成了掩蓋秘密的巨大屏障。

逐漸平靜下來的夏語初和容四坐在練武場周圍的遊廊中,看著密密匝匝飄落的雪花,夏語初裹緊了身上的棉襖和披風。

容四打開酒壺喝了一口,烈酒帶著滾燙的暖意滑過喉頭,也似乎將心裡那奔騰的思緒和慌亂平複了一些。

想了想,他將酒壺遞給了夏語初,夏語初接過酒壺,毫不避諱地對著壺口喝了一大口,又將酒壺遞還給容四。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三四口,夏語初就帶了點迷糊,她雙手抱著膝,坐在遊廊的椅子上,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容四微微地笑著:“你想聽我的故事嗎?”

容四看著她微微籠上了迷離的眼神,靜了靜,低聲道:“想。”

夏語初想了想,笑得有些調皮:“接下來的故事,可能會嚇到你哦,聽嗎?”

“聽。”依然是低沉的嗓音,卻給人莫名的可靠感。

烈酒在身子裡一陣一陣地發暖,讓她全身都暖溶溶的,有些發軟,但是她覺得自己是清醒的,她清醒地知道,她講出來的那些,可能給她帶來怎樣的災難,怎樣不可挽回的惡果。

可是,她就是想將自己的故事將出來。

因為,那些思念和深藏的記憶,快讓她瘋了。

即使她很努力去適應這個世界,很努力地去接受這個世界,但是冇用,她始終遊離於這個世界之外。

一次又一次愈來愈強烈的爆發,讓她知道了不管自己怎麼去壓抑,怎麼去努力,都冇有用,不慣平日裡有多理智,有多冷靜,在適當的時機,那些心裡深沉的悲傷和絕望,會將她徹底地壓垮。

或許她根本冇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堅強。

或許她一直在刻意地回避和壓抑自己不想起現代的親人和愛人,就像拚命堵塞奔騰的洪水。

她隻是想宣泄,就如同此刻,她隻是想將那些故事說出來,徹底地宣泄出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不再猶豫,將目光投向遠方,似乎看著什麼,又似乎什麼也冇有看,輕聲道:“我說我失憶了,其實對,也不對。我冇有這個身體的記憶,卻有另一個身體的記憶。”

她說完那一段莫名奇妙的話,將目光轉向了容四,衝他一笑,笑容空茫:“簡單地說,就是借屍還魂。”

容四心中一震,那感覺,是震撼而意外的,如聽到了天方夜譚,但,他卻直覺她說的是真的。

他望著夏語初,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身上不由得騰起了一層層的雞皮疙瘩。

他慣走夜路,一直以為自己夠膽大,可此時,一陣驚懼的寒氣似乎侵入了骨子裡,那從心底深處泛起的寒意,生生令他打了個寒顫。

“嚇到你了吧?”夏語初笑了笑,隱含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在原來的世界生活得好好的,莫名地就出現在這裡了。”

“你知道嗎?這裡和我原來生活的地方,是全然不同的陌生地方,或者,是兩個間隔的時空……你知道什麼是時空嗎?”她伸手在地上畫了一個圓,說著:“這是一個時空,”又畫了另一個分離的圓:“這是另一個時空……嗯,畫得像兩個雞蛋,對,就像兩個雞蛋,各自成圓,兩不相乾。”

“在原來的地方,我擁有親人,擁有喜歡的人,擁有朋友和工作,可是這裡,我什麼都冇有了。”她喃喃地說著,眼中泛起了薄淚,孤單而可憐:“我失去了全世界。”

“冇有認識的人,也冇有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事物……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突然被全世界都拋棄了的感覺。”

她可憐兮兮的抱膝而坐,看起來弱小而孤單。

容四心中一酸,心底升起的驚怵竟然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對她的憐惜和同情,他望著夏語初,眼神不自覺地溫柔起來,含了幾絲安慰。

他將手裡的酒遞給夏語初,夏語初望著他的眼睛,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安慰,微笑起來,喝了一口酒,又道:“我給你講講我原來的時空吧。”

她絮絮叨叨地向他將她原來的生活,講她原來的世界,並冇有說得很多,仍然讓容四驚奇不已。

他覺得她說的都是胡話,可心裡卻有奇異的真實感。

說到後來,夏語初醉了,她的頭開始一點一點的,容四伸手扶她:“你醉了,回去罷。”

夏語初突然抬起頭,目光異常的明亮,定定地望著他,容四不由得手心生汗,手足無措。

卻見夏語初點了點頭:“你像我喜歡的人。”

容四一怔,心跳不受控製地劇跳起來,喜悅而酸澀,卻見夏語初頭一歪,醉了過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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