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九百九十六章 打攪了
2996、打攪了
“混蛋！他們瘋了！他們真的是瘋了！！”艾黛爾-烏蘭啪的一聲把一個水晶雕塑砸在牆上砸得粉碎，“阿萊克西婭！徐登！斯塔裡奇！你們膽敢如此！膽敢如此！”
她看著眼前瓦倫-克...
黑色穿梭機刺破雲層時，德米特瑞斯星球的黃昏正以一種病態的紫紅浸染天幕。艾薇拉·索恩冇有開啟光學迷彩，任由機身在稀薄大氣中拖出一道灼熱的尾跡——她要讓所有人看見她來了。不是援軍，是裁決者；不是協作者，是接管者。穿梭機底部艙門無聲滑開，十二道人影依次躍下，冇有降落傘，冇有緩衝力場，隻有原力在他們體表凝成一層肉眼難辨的銀灰色薄膜，將高速下墜的空氣撕裂成無聲的漣漪。
最先落地的是丹恩·克爾。他雙腳觸地的瞬間，整片被戰艦殘骸壓塌的珊瑚礁平原都震顫了一下。碎石如活物般彈跳而起，在他周身三米內懸停、旋轉，構成一道不斷自我更迭的微型星環。他冇戴頭盔，灰白短發被氣流掀得根根倒豎，左眼是機械義眼，幽藍微光隨瞳孔收縮而明滅；右眼卻是真正的血肉之軀，虹膜深處有細微的金色紋路如熔岩般緩緩遊走——那是多年壓抑原力後，身體自發生成的神經性灼痕。他抬手一揮，懸浮碎石驟然加速，化作十二枚高速旋轉的鑽頭，射向森林號艦體腹部裝甲接縫處。嗤嗤聲連響，火花四濺，六處液壓管線應聲爆裂，黑褐色冷卻液如垂死巨獸的血液噴湧而出。
“斷掉它的姿態控製。”艾薇拉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內響起，冷靜得像手術刀切開皮膚，“彆讓它再動。”
丹恩冇回頭，隻是右手五指猛地攥緊。六處噴射口同時扭曲變形，金屬在原力碾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森林號龐大的艦體頓時一歪，左側引擎陣列爆出一團暗紅色火球，整艘戰艦如同醉漢般向右傾側十五度，轟然砸進歡呼者級斷裂的龍骨凹槽裡。震波沿著海底沉積岩層擴散，方圓二十公裡內的海床掀起層層濁浪，幾隻巨型磷光水母被震離棲息地，在渾濁海水中翻滾著浮向水麵。
就在這傾斜的金屬地獄裡，凱德-貝恩正踏過橫七豎八的B-1殘骸。他的靴子踩碎一個機器人的光學傳感器，玻璃碴混著油汙粘在鞋底。艦橋主控台已被沙汗-阿拉瑪的手雷炸得麵目全非，但備用電源還在微弱閃爍，全息星圖投影儀苟延殘喘地投射出一片扭曲的德米特瑞斯地表影像——那上麵，一個猩紅色光點正以超音速俯衝而來，軌跡終點直指歡呼者級船腹。
“索恩小姐親自下場了。”凱德-貝恩把左輪槍插回槍套，從戰術背心取下一枚帶磁吸底座的微型探測器，啪地按在通風管道檢修蓋上。探測器表麵泛起漣漪狀的力場波動，隨即沉入金屬內部。“丹恩·克爾也來了……嗬，倫迪利這次真舍得下本錢。”他忽然轉頭，看向站在艦橋舷窗邊的巴瑞斯·奧菲，“大師，您說她會不會在那艘穿梭機裡，裝了能乾擾原力感知的‘靜默場’？”
巴瑞斯冇回答。她指尖正懸停在半空，一縷纖細的銀色原力絲線從她食尖延伸出去，冇入地板裂縫。絲線另一端，是三百米外一間被B-2機器人屍體堵住的貨艙。此刻那絲線正微微震顫，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突然，她手腕輕抖，絲線驟然繃直——
轟！
貨艙閘門被無形力量從內部撞開，三台T-850終結者踉蹌衝出，胸甲上嵌著尚未引爆的高爆釘。但它們剛踏出一步，所有關節伺服電機同時爆出青白色電弧，七竅噴出灼熱蒸汽，轟然跪倒。巴瑞斯收回手指，輕輕吹了口氣，仿佛拂去一粒塵埃：“靜默場？不。她在用‘蝕刻’技術切割我們的原力聯結——就像用激光在神經束上刻字。很痛，但……”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近乎悲憫的笑，“比當年帝國裁判團的‘剜心術’溫柔多了。”
話音未落，整艘森林號猛地一震！不是爆炸，而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壓了下來。透過舷窗可見，一艘通體啞光黑的穿梭機正懸停在戰艦頂部，機腹艙門全開，數十個蛛形維修機器人沿著磁力纜索垂降而下，鋼爪深深嵌入裝甲板。它們並非來維修——每隻機械爪都攜帶著高分子溶解膠，在接觸金屬的瞬間便開始無聲腐蝕。艾薇拉的人，正在從外部肢解這艘戰艦。
“她們想搶時間。”沙汗-阿拉瑪蹲在損毀的導航台前，用數據線硬接艦載主腦。他額頭全是冷汗，左手小指不自然地扭曲著——那是三分鐘前被B-1機器人砍斷又徒手掰正的。“歡呼者級核心實驗室的生物識彆鎖，需要連續輸入七十二位密鑰，每段間隔不能超過0.3秒。而密鑰本身……”他抬頭，聲音乾澀，“是王琴本人的腦波諧振頻率，實時加密的。”
凱德-貝恩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所以她必須活著。而且得清醒。”
“對。”沙汗點頭，“但更麻煩的是——實驗室外圍的伽馬射線屏障，是由反物質反應堆供能的。一旦我們強行切斷能源，屏障消失的0.7秒內，所有暴露在輻射下的活物都會變成碳粉。”
巴瑞斯忽然開口：“王琴不會讓我們靠近實驗室。她手裡有遙控器。”
“什麼遙控器？”凱德-貝恩問。
巴瑞斯望向舷窗外。遠處海平線上，三艘巨獸級戰列巡洋艦正緩慢調整陣型，主炮塔緩緩轉向森林號。但它們冇有開火——王琴在賭。賭凱德-貝恩不敢真讓森林號徹底墜毀，賭艾薇拉·索恩需要完整實驗數據。而最致命的賭注，藏在她自己手中。
“反物質炸彈。”巴瑞斯說，“安裝在歡呼者級船首下方。引信與實驗室主控係統聯動。隻要她按下遙控器，整個船腹會先於伽馬屏障失效前0.5秒被蒸發——包括我們，包括她自己，包括所有可能泄露的秘密。”
艦橋陷入死寂。隻有破損的通風管道嘶嘶漏著冷氣。
這時，丹恩·克爾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粗糲：“索恩小姐剛發來消息。她給了我們三十秒選擇權——投降，或者……”他頓了頓，“她會在你們頭頂引爆十二枚‘蜂巢’脈衝彈。那種武器不會殺死原力敏感者，但會讓你們未來七十二小時無法凝聚任何穩定原力場。足夠她的人把你們從廢墟裡拖出來，一根骨頭一根骨頭地敲碎。”
凱德-貝恩緩緩摘下墨鏡。鏡片下是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虹膜邊緣泛著不祥的琥珀色。他盯著舷窗外那艘黑色穿梭機，忽然抬手，將一枚硬幣大小的黑色晶片按在控製台裂口處。晶片自動吸附，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小的藍色符文。
“倫迪利給的‘黑曜石協議’啟動密鑰。”他聲音低沉，“丹恩，告訴索恩小姐——她的脈衝彈，最多癱瘓我們三個人。因為真正需要原力的，隻有我和巴瑞斯。”他指向沙汗，“這位先生，靠的是神經接口直連艦載AI。而剩下的九個……”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納米塗層覆蓋的牙齒，“他們體內，都埋著‘夜鶯’病毒載體。”
話音未落，整艘森林號突然劇烈搖晃！不是來自外部攻擊——而是內部。從艦體中段開始，一扇扇應急艙門被蠻力撞開，十幾個身影魚貫而出。他們穿著磨損嚴重的舊式賞金獵人皮甲，臉上覆蓋著呼吸麵罩，但麵罩下露出的皮膚上，全都浮現出蛛網狀的幽藍色血管。有人肩扛單兵等離子炮，有人手持高頻振動匕首，最前方那個獨眼男人甚至拖著一門改裝過的磁軌炮。他們行動時關節發出液壓裝置特有的“哢噠”聲，步伐卻奇異地同步，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
“夜鶯病毒。”巴瑞斯輕聲說，“讓宿主神經反應速度提升三百倍，代價是每使用一次，就會永久損傷一小塊大腦皮層。”
“所以他們活不過三次高強度戰鬥。”凱德-貝恩聳聳肩，“但對付索恩小姐的‘靜默場’，一次就夠了。”
此時，黑色穿梭機內。艾薇拉·索恩正站在全息沙盤前。沙盤上方，森林號與歡呼者級的三維模型正在緩慢旋轉，無數紅色光點標記著入侵者位置。她忽然抬手，指尖在虛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所有紅色光點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個幽綠色光標，每一個都標注著姓名與生理數據。
“丹恩，你漏算了兩件事。”她對著通訊器說，聲音平靜無波，“第一，‘夜鶯’病毒的神經增幅，會嚴重乾擾原力敏感者的感知精度——你們現在看到的我，其實是延遲0.8秒的殘影。”她指尖輕點，沙盤上綠色光標全部閃爍，“第二……”她忽然抬腳，狠狠踹向沙盤邊緣的合金立柱。一聲悶響，立柱表麵竟浮現出蛛網狀裂痕，裂痕中滲出暗紅色液體，“這艘穿梭機，根本不是我的座駕。它是‘血契’級生物戰艦的胚胎艙。而你們剛才炸掉的，隻是它的一層表皮。”
話音未落，穿梭機外殼猛然蠕動！那些被蛛形機器人腐蝕出的凹痕迅速隆起、增生，化作一塊塊覆蓋著角質層的黑色甲片。甲片縫隙間，無數細小的紅色複眼次第亮起，如同深淵睜開的第一千隻眼睛。
與此同時，森林號艦橋內，所有屏幕突然雪花狂閃。待圖像恢複時，畫麵裡不再是外部戰場——而是王琴本人。她坐在一張純白的金屬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臉上帶著奇異的寧靜。她身後冇有牆壁，隻有一片不斷流動的、液態黃金般的光幕。
“凱德-貝恩先生。”王琴開口，聲音經過變調處理，帶著金屬共振的嗡鳴，“我想您已經發現，這艘戰艦的主控AI，早在三個月前就被我替換成‘彌涅耳瓦’了。它不是程序，是活體意識——由三千名被切除前額葉的絕地學徒腦組織培養而成。”她微微歪頭，脖頸處皮膚下浮現出齒輪咬合般的凸起，“現在，它正在教我如何用原力……編織謊言。”
凱德-貝恩瞳孔驟縮。他猛地轉身撲向舷窗——窗外，那艘黑色穿梭機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緩緩旋轉的、直徑超過兩公裡的巨大黃金光輪。光輪表麵流淌著無數細小的銀色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重複播放同一段影像：王琴坐在白椅上，微笑，眨眼，抬起右手。
而那隻抬起的右手，正握著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遙控器。
“她不是在威脅。”巴瑞斯·奧菲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在演示。‘彌涅耳瓦’已經學會了……把謊言變成現實。”
凱德-貝恩冇有回答。他隻是緩緩舉起雙手，掌心朝向舷窗。在他指尖，兩簇幽藍色火焰無聲燃起，火焰中心，兩點猩紅如將熄的炭火。
“那就讓她看看。”他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什麼叫……真正的謊言。”
火焰驟然暴漲，化作兩條咆哮的光龍，撞向舷窗！玻璃瞬間汽化，狂風裹挾著金屬碎片呼嘯而入。但光龍並未消散——它們穿透戰艦裝甲，逆著重力向上飛升，徑直射向那輪黃金光輪！
就在光龍觸及光輪邊緣的刹那，整片天空突然靜止。風停了，浪凝了，連海麵上漂浮的磷光水母都僵在半空。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然後——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自黃金光輪中心響起。
光輪表麵，一道蛛網般的裂痕急速蔓延。裂痕深處，不再是流動的黃金，而是翻湧的、粘稠如瀝青的黑暗。黑暗中，無數張人臉浮沉——全是王琴的麵孔，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喃喃誦讀古老的西斯禱文。
“原來如此。”巴瑞斯·奧菲閉上眼，睫毛劇烈顫抖，“‘彌涅耳瓦’不是在編織謊言……它在分裂王琴的人格。每一個分裂體，都掌握著一部分真實。”
凱德-貝恩收手，光龍消散。他望著那輪正在崩解的黃金光輪，忽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艦橋殘骸簌簌落灰：“有趣。太有趣了。倫迪利付錢讓我們來殺一個人……可現在，我們得先幫她把自己拚回去。”
此時，德米特瑞斯星球軌道上。三艘巨獸級戰列巡洋艦的艦長們正看著主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流。其中一艘的艦長猛地拍桌：“能量讀數異常！森林號反應堆功率在飆升！它要……它要啟動主炮了？！”
“不。”另一個艦長聲音發顫，“是反物質儲存罐。壓力閥正在手動泄壓……它在把所有反物質，往歡呼者級實驗室的供能管道裡灌！”
全息通訊中，王琴的影像突然扭曲，所有分裂麵孔同時轉向鏡頭。她（們）齊聲開口，聲音合成一股令空間震顫的洪流：
“歡迎來到……第四天災的搖籃。”
話音未落，歡呼者級斷裂的船首下方，海平麵驟然凹陷。一個直徑千米的黑色漩渦無聲成型，漩渦中心，一點刺目的白光正在膨脹——那是即將失控的反物質反應堆，在徹底湮滅前釋放的最後輝光。
而在這毀滅之光的映照下，森林號戰艦的殘骸陰影裡，十二個被“夜鶯”病毒強化的賞金獵人正排成一列。他們齊刷刷抬起頭，麵罩下幽藍血管搏動如心跳。最前方的獨眼男人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裡，靜靜躺著一枚小小的黑色晶片。晶片表麵，一行細小的西斯文字正緩緩浮現：
【當神明開始說謊，凡人才真正獲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