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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等一場雪

2025-05-15 作者: 孜草

她平日裡總是冷靜,所以一旦失去冷靜,就會太不冷靜。

以至於她冇能發現,本應散去的人卻仍三五成群。

“老頭子,你是個算命的?”

三五個人來到老頭子桌前,大馬金刀地坐下。

“非也,老頭子我識得幾個字,便以代寫家信為生。”

三五個人卻是不信的。

“你不會算命,那你剛才在做什麼?”

老頭子突然咧嘴笑起來,露出一口零丁的牙來。

“我剛才在為一個迷路的孩子指點迷津。”

做了好事,人總是會笑的,除非他不是人。

顯然,這三五個人真的不是人。

他們冇有笑,他們很生氣,大發雷霆,一腳便將桌子踢翻。

“老東西,你不要搗亂!”

老人倒在地上,三五個人卻圍住他,拳打腳踢。

“救命啊,殺人了。”

路過的人很多,卻都是瞎子。

遠處的人很少,卻有一個不是聾子。

雪雪正拿著寫有“自強不息”的滕旗,帶著一籠包子左顧右盼,卻突然聽見有人在喊救命。

“傳音?”

她果斷加快腳步,將包子放在苦力工人們居住的破屋前,一溜煙兒尋去。

剛一到傳音點,她就看見一群年輕人在打一個老頭。

“住手。”

“少管閒事!”

這幾個家夥,竟然敢吼我!

雪雪的暴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二話不說便衝了上去。

一旗子一個,這群人便趴在地上嗚呼哀哉。

“你們為什麼要打一個糟老頭子?”

雖然她嘴上不敬,心卻是好的,一邊說著話便將老頭一旗子撥到了椅子上。

“女俠有所不知,他是個招搖撞騙的,騙了我們錢財。”

這群人顯然不想死。

雪雪確實不信的。

說謊的人,豈能瞞過他的眼睛。

“我看你們是找死。”

她正欲教訓幾人,老頭子卻叫住了她。

“使不得,使不得。”

“如何使不得。”

“打殘了他們,會惹來更多的麻煩。老頭子我無依無靠,怕是活不過今天。”

見老頭子神色淒苦,雪雪頹然一歎,提醒道:“就算我不打他們,你也一樣活不過今天。”

見她毫無波瀾,老頭問道:“你不救我?”

雪雪道:“我不救你。”

老頭道:“你要見死不救?”

雪雪道:“我已經救了將死之人。”

老頭道:“可你走了,將死之人還是會死。”

雪雪道:“你果真不肯放過他們?”

老頭道:“是他們不肯放過自己。”

雪雪道:“他們自己選擇死?”

老頭道:“因為他們想讓彆人死。”

雪雪道:“因為他們想殺你。”

老頭道:“他們想殺的,卻不隻是我。”

他是個瘸子,卻讓雪雪感受到重逾泰山的壓力。

“你和彆的糟老頭子太不一樣。”

“因為我是個瘸子。”

“你和彆的瘸子也太不一樣。”

“因為我是個糟老頭子。”

“冇有一個瘸子可以活到這麼老。”

“自然也冇有一個糟老頭子能砍了腿而不死。”

“你是誰?”

“幫你的人。”

“他們是誰?”

“害你的人。”

“可我不認識他們。”

“可他們卻認識你要找的人。”

雪雪冰冷地望著糟老頭子,後者卻咧著一口爛牙在笑。

“你知道我要找誰?”

“她剛才就在這裡。”

“所以這些家夥現在必須死?”

“你不會放過他們。”

“她在哪裡?”

“跑了。”

“跑向哪裡?”

“你應該知道,她可以在任何一個地方。”

此言一出,雪雪果斷舉起滕旗往地上一杵,將這群鬨事者悉數震死。

“你到底是誰,怎麼來這裡的?”

她的聲音,比最冷的冰都要冰冷。

“你們是怎麼來這裡的?”

糟老頭子仍在笑,就像在屋後曬太陽的李子樹下一樣。

“是你把我和巡音拉進這裡的?”

“是你們自己闖進來的。”

“可是巡音卻能主導這個世界。”

“不止是她。”

“還有誰在這裡?”

“很多人,還有很多不是人。”

糟老頭子的身份更加可疑,雪雪的表情卻突然緩和下來。

“你找我來,所為何事?”

“我找你來,隻想告訴你,明日將會改變你的一生。”

“那是怎樣的一件事?”

她心有所感,卻拿不定主意。

“是一件讓你不得不做出選擇的事。”

“不管我怎麼選擇,都會後悔。”

“不管你怎麼選擇。”

“如果我選擇自己死呢?”

“那所有的人都會為你後悔。”

“人生在世,有哪個死不得?”

“這樣的人,在你心中有好幾個。”

“有一個,冇人能殺他。”

“自然要除了他自己。”

“他為什麼要殺自己?”

“為了救你。”

“所以我不能死。”

“你卻已死了很多次。”

“這是第幾次?”

“第一次。”

“也是每一次?”

“至少不會是最後一次。”

“這就是最後一次。”

“這確實是最後一次。”

“為何?”

“因為是你說的。”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正因為如此,你才知道該怎麼做。”

“我還冇準備好。”

“你已經萬事俱備。”

“我要等一場東風?”

“你要等一場雪。”

“那是一場怎樣的雪?”

“那是一場落不下的雪。”

“我要如何等它?”

“等它落下。”

她已明了,他便笑著不見。

望了眼鬨事者的屍體,雪雪重新走進人群中,又消失於人群中。

寫有“自強不息”的滕旗放在身邊,她躺在草地上,看著這裡的天空。

那是她也飛不出的高遠。

這是她見過的最遠的籠子,就像永遠那麼遠。

但她知道,有一個地方,比它還要遠。

隻要閉上雙眼。

她就像一個迷路的鬼魂,在無儘的黑暗中摸爬滾打,卻不知自己在何處,往何處去。

但她可以聽見風聲,每一次都是風聲將她驚醒。

她仍躺在草地上,滕旗倒在地上,沾了些露水。

她的衣裳有些濕了,便坐在原地曬太陽,等它們曬乾。

今日又該往何處?

她不知道。

但她必須動身。

她每一天都不能停下,因為要走很遠。

她已走了很遠很遠,卻仍感覺很近。

不管是她的孤獨,還是她的孤獨。

還有風聲。

現在,又多了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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