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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旁若無人

2025-05-15 作者: 孜草

春光明媚,水暖花開,山上多了些生氣。

也多了許多人。

躲在山裡的人。

“聽說劉釖的刀很快?”

“聽說她的刀比子彈還要快。”

“你親眼見過?”

“冇有,可是拿槍的人,都怕她。”

“現在這裡的人都拿槍。”

“可害怕的事實並不會因此改變。”

“但它確實改變了。”

“因為她已冇有刀。”

他們都會心地笑起來。

旭日長天,路窄風寒,山上總是比山下要冷。

她的表情卻更冷。

冰冷的笑,豈非是為了掩飾火熱的心?

她知道自己不該來,可她不得不來。

她若不來,便會有很多人死。

已不止一次,有人幫她屠城。

因為她是修仙者,她可以屠城。

所以她便屠了城,她便也是劉釖。

山上的風,有些潮濕,她出了些汗。

她平日裡不出汗。

哪怕殺得天昏地暗,她也不會出汗。

可她現在卻覺得有些累了。

她擦擦汗,示意隊伍停下。

他們便停下,望著首領。

她兀自走上前去,轉過身來,雙手不知該往何處安放。

“我們都是被這個無能的國家趕離了家的喪家犬。”

此言一出,他們果然有些喪氣。

她從不會用這個詞來形容自己和他們。

她今日有些不同。

“我們無家可歸,同病相憐。”

她平淡開口,他們表情果然淒苦了些。

“但人與人的悲歡離合,並不相通,我們無法感同身受。”

她眼神有些飄忽,看不見眼前人。

他們果然又有些陰抑,隻可惜他們冇法讓天光色變。

隻有她可以,她的笑就是晴天,她的愁就是雨天。

“你們中的有些人,想要我的腦袋。”

她冷漠地環視自己的部下。

“陳郴,你父母被官差活活打死,是我救了你,給你口飯吃。”

“張塗,你四個親兄弟被抓去修城牆,卻被活活打死,將血築進了城牆中,是我將你拉扯大。”

“李開,你山頭上十六個弟兄被官兵割了腦袋,自己身中七刀,是我救了你,讓你有機會報仇。”

還有很多人,她曾救了他們,有大恩。

“可你們都要殺我,都想要我的腦袋。”

冰冷的視線,就像融化的冰,流淌而過,不著痕跡,隻留下冷。

“因為我的腦袋很值錢。”

“也許我不該用錢來衡量它。”

“但你們喜歡這種衡量方式。”

她的話就像一把刀,將彼此的一切都斬斷。

“現在,想殺我的人,上前一步。”

她渾身是汗,就連鬢發都粘在臉上、頸上,眼神卻冷得像冰。

冇有人敢上前。

“我身中十七種劇毒,又有西方狗給你們的抑製劑,怎麼不敢上前?”

她知道有毒,可她還是來了。

“我的刀被你們用西方狗給的離散劑腐化,一碰就碎,你們為何不敢上前?”

她抽出自己的刀,看著它。

它是一把很舊的刀,還有好幾個缺口,可她一直很喜歡。

“這把刀,是我一位朋友送給我的,她也是我師傅。”

她顫抖著手,用儘全力,將刀捏碎。

它太脆了,就像碎裂的冰一樣。

“不敢動手就滾。”

她艱難地坐在地上,口鼻溢血,洗得發白的衣衫被染成嫣紅。

他們終於上前,自然不止一步。

他們圍著她,一層又一層,擠破了腦袋,甚至動手殺人。

更多的人開始殺人。

卻無人去殺她。

她的腦袋必須當著西方人的麵割下來,才是她的腦袋。

終於,這裡隻剩下兩個人。

“我們都身受重傷,再拚死相鬥,怕是要被這娘們反手殺死。”

她已滿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兄所言甚是,不如先砍斷她手腳,我們再五五分賬。”

“張兄說笑了,我受傷比較輕,我要九成。”

“姓陳的,你不要白日做夢,我武功比你高,若拚死一鬥,必是我贏,我要九成。”

“八二。”

“我武功高。”

“七三。”

“我武功高。”

“六四。”

“我武功高。”

“五五。”

“我武功高。”

他再不肯讓步,他仍自認武功高。

“那你就去死吧。”

“該死的是你。”

他們終於還是拚死一鬥。

“這不可能,你的武功……”

“冇錯,我的武功比你高,你卻從來不知道。”

“我們打了十七次,都是我贏。”

“我隻要這最後一次。”

“你詐我。”

“是你蠢。”

他笑得很開心,胸有成竹。

他終於明白過來。

“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

“冇錯,從一開始,你們就已是死人。”

“你出賣我們。”

“我們都出賣了我們。”

“是你給那些狗東西通風報信。”

“他們可是我的再生父母,在世兄弟。”

“是你出的屠城的主意。”

“自然是我。”

“是你找的西方狗。”

“不然他們怎麼會找你們。”

“我們究竟為何而死!”

血淚齊流,長恨指天而望,他看見了什麼。

是否有曾經的好酒好言,是否有曾經遙望她的背影,暗自神傷。

一切都終於看不到了。

“人都是為自己而亡的。”

他贏了,卻用了十七刀才將最後一個對手的腦袋剁下。

“現在,就隻有我們兩個人了,首領。”

他笑了,像個太監。

但他的步伐不夠穩健。

他傷都太重,但他已冇有敵人。

“你錯了。”

他也冇有朋友。

“是誰!”

他瘋狂地大喊大叫,左搖右晃,用力去看,用力去聽。

“殺你的人。”

那人仍未出現,他卻突然摔在地上,手腳齊刨。

“再動,你的腸子就要流出來了,很臭的。”

那人還是不出現。

“還有你的耳朵,再動就要掉下來了,它可不能下酒。”

那人就是不出現。

終於,他死了。

手舞足蹈而死,臉上帶著笑,就像三歲那年那般天真。

“不是每一個人都隻為自己而死的。”

“而且,你也不是人。”

此地,確實還有兩個人。

她終於又見到了她。

“你還好嗎?”

“我很好,從未覺得這麼好過。”

“你快死了。”

“你就要永遠記得我了。”

“你太壞了。”

“壞才能讓你永遠記得我。”

“我會忘了你。”

“那我也忘了你。”

“我不信你。”

“我也不信你。”

“我要你活著。”

“我要你活著。”

“我不走。”

“你要走。”

“我第一次來這裡。”

“你以後不要來。”

“有機會再說。”

“你走了才有機會。”

“我不走。”

她用唇堵住她的嘴。

她終於不再嘴硬。

她們旁若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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