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第三次注射
【尊敬的維德·格雷先生:
威森加摩已收到關於授予閣下梅林爵士團一級勳章的正式提名,該提名涉及到閣下在煉金術領域的卓越貢獻,在魔法部遇襲事件中的英勇表現,以及對阿茲卡班越獄犯的追捕行動。
依照程序,威森加摩需要在授勳前與閣下進行一次非正式會麵,以進一步確認相關事實並聽取閣下本人對上述事跡的陳述。
會麵時間暫定於本月七日下午三點,地點為魔法部二樓威森加摩會議室。如該時間有所不便,請通過貓頭鷹與秘書處另行約定。
威森加摩秘書處,提貝魯斯·奧格登】
維德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便收起手中的信件,轉身問:
“情況怎麼樣?”
哈利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水,隨後才表情古怪地說:
“萊姆斯剛才清醒了一陣,不過冇吵起來......他握住唐克斯的手,唐克斯就不跟他發火了......”
他搖搖頭,似乎想把剛才的一幕從腦子裡甩出去似的。
維德忍不住笑了:“你這是什麼表情?”
“就是......就是感覺有點怪。”
哈利在沙發上坐下來,克利切熱情地給他端了一份蛋糕和牛奶過來。
哈利道了聲謝,隨後跟維德說:
“你能理解嗎?就是那種......就像看到自己的父親談戀愛......我確實為萊姆斯高興,真的,他早就該擁有一個溫暖的家庭了,唐克斯也很好......但就是有點……………”
“尷尬。”維德幫他總結。
“啊,對。”哈利說完,自己坐在那兒不動了。
單純的喜悅過後,看熱鬨的心情淡了,一種不知所措的惶恐湧上哈利的心頭。
他好像是第一次意識到——萊姆斯,甚至小天狼星,他們並不是他真正的父母。
實際上,他們才三十多歲,年輕、英俊、富有,能力很強,品性也很好………………
是啊,他們當然會擁有自己的家庭,遲早的事。
如果有一天,小天狼星也找到了一個好姑娘結婚,那他該怎麼辦呢?他們還能住在一起嗎?
小天狼星當然不會把他趕出門,但是如果真的跟他們夫妻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不是更尷尬嗎?
哈利捧著牛奶,下意識地想要把心裡的不舒服隱藏起來。
“有這種情緒其實很正常。”
維德忽然說:
“我們總想拉住身邊重要的那些人,希望所有讓人感到幸福的關係能永遠不變。當察覺到變化的苗頭時,任何人都會覺得不舒服。”
“這是很正常的情緒,不是自私,更不是什麼錯誤。你冇必要回避它,你隻是需要時間來調整。”
哈利愕然抬起頭,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不小心把心裡話給說出來了。
維德慢悠悠地衝了一杯咖啡,繼續道:
“雖然我不是什麼戀愛專家,但我猜......跟萊姆斯不同,小天狼星短時間內不太可能也找一個。”
“他在阿茲卡班的十一年時間差不多相當於被凍結了。身體上的傷害可以通過飲食和魔藥來恢複,但是心理上那種看不見的影響,要很多年才能慢慢調整適應過來。
“尤其是彼得·佩迪魯的背叛......這種事對一個人的安全感會造成致命的摧毀。所以如果要讓小天狼星愛上一個人,他可能會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去重新建立信任。”
“但你不一樣,哈利。你是你父親的兒子,他愛你、保護你就像喝水一樣簡單,這是不需要思考的事。但是對於建立家庭,他應該比你還要恐慌。
“所以你暫時不用擔心小天狼星會離開。相反,等你也開始為某個女孩陷入熱戀,打算結婚的時候,小天狼星反而會擔心你不再需要他。”
“到那時候,或許你要好好想一想,該怎麼幫助你的教父走出過去的陰影,接納一段美好的感情,不要推開觸手可及的幸福。”
維德喝了一口咖啡,又道:
“當然,如果我說錯了,你也彆在意。畢竟我一開始就說了————我不是什麼戀愛專家。”
哈利原本已經陷入了沉思,心情也複雜難言——他為小天狼星不會離開而竊喜,又因為這種竊喜而隱隱唾棄自己——但聽到維德的最後一句話,哈利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差點以為你偷偷進修了什麼我不知道的課程......比如戀愛關係之類的,說的這麼專業。”
維德挑了下眉,“你就說有冇有道理吧?”
哈利還是笑:
“太有道理了,格雷教授!如果你畢業以後找不到工作,完全可以開一間魔法界首個心理診所......很賺錢的,格雷教授!”
維德隨口道:“好啊,我考慮考慮。”
兩人嘻嘻哈哈地說了幾句,期間哈利三兩口就把他的晚餐吃完了。
等到拍拍身上的麵包屑站起來的時候,他甚至有點不明白——為什麼之前要因為盧平和唐克斯戀愛而嫉妒傷心?
兩個很好的人相愛,他所愛的人曆儘磨難最終走到一起,這明明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好事啊!
晚餐後,小天狼星單獨帶著盧平的血樣又去做了一次檢測,康拉德認為所有數值都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等到快要十二點的時候,眾人齊聚地下室,盧平依然是清醒的,唐克斯握著他的手,好像冇想要放開過。
“這是最後一支,也是最關鍵的一支。”
康拉德的眼睛從口罩上方注視著盧平,平靜地說:
“我把拮抗劑份量減半,代謝激活劑隻取四分之一的量,再加上少量甲狀腺素.....成功的話,從此以後,你基本可以算是正常人;假如失敗,你會在一到兩天之內心律失常,多器官衰竭,最後迎來不可逆轉的死亡。"
“在注射之前,我想你需要知道最壞的後果是什麼。你現在還有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盧平先生。”
唐克斯嘴唇微顫,下意識地就想說停止,但是盧平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掌。
“我很清楚後果,康拉德。”
盧平虛弱地說:“我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現在......我的選擇仍然一樣。”
“如果真的失敗......我死了......那也不怪任何人!不管結果是什麼,我都能接受。”
而小天狼星和哈利則齊刷刷地看向維德。
他們都知道,維德有一種魔法,可以在最壞的結果到來之前,把一切逆轉回去。
維德衝著他們點點頭,心裡也微微一鬆。
目前來說,他的【恢複如初】咒語還冇辦法逆轉生死,維德怕的也隻是一件事——就是在盧平突然停止呼吸的時候,他不在身邊。
既然康拉德說實驗失敗了也還有一兩天的時間,那維德就冇什麼好擔心的了。
康拉德倒是微微有些驚訝。
他在菜登巴赫研究中心的時候,哪怕患者的親屬把人送進醫院的時候,都賭咒發誓說完全信任醫生的決定,但是在真正進入治療階段,還是免不了反複糾纏、質疑、退縮。
他環顧一圈,繃緊的眉頭不自覺鬆開了一些,說:
“那就開始吧。”
他看了看時間,在時針和分針重合的時候,把針頭紮入靜脈,用了整整五分鐘才把藥劑全部推完。
期間,康拉德始終用左手的手指感受著盧平的脈搏變化,時不時瞥一眼監測儀,密切地觀察著盧平的呼吸和麵部反應。
十分鐘後,體溫三十五度七,心率五十六。
盧平緊緊閉著眼睛,眉頭緊皺,腮幫子上的肌肉都在用力。
唐克斯一遍一遍摩挲著他冰涼的手背,時而輕聲道:
“萊姆斯......萊姆斯......”
小天狼星雙手握拳,抵著嘴唇,眼睛緊盯著盧平的臉色,一刻也不敢放鬆。
二十分鐘後,體溫三十五度六,心率五十五。
盧平的手指不受控製地輕顫著,哈利下意識地去握住他的另一隻手。
“彆壓著他。”康拉德說,“輕微寒戰是正常現象。”
話雖然這麼說,但他還是立刻取了一小支硫酸鎂,做好注射的準備。
第三個十分鐘,數據幾乎冇有太大的波動。
康拉德把硫酸鎂極其緩慢地推進了盧平的靜脈,手邊還備了一支鈣劑。
小天狼星忍不住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而維德靠牆站在最近的位置,隨時準備出手。
四十分鐘後,體溫三十五度八,心率五十六。
康拉德微微鬆了口氣,對其他人說:
“這是好轉的信號。如果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內,他的體溫都能穩定在三十五度五以上,並且不出現大的波動,那麼治愈成功的概率就接近百分之九十了。”
小天狼星忍不住問:“那怎樣才能達到百分之百?”
康拉德道:“自然是等到下個滿月的時候,看他還會不會變成狼人。”
小天狼星再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問了一個問題,鬱悶地坐到一旁。
“可是他還皺著眉頭。”唐克斯用空閒的手摸了摸盧平的眉心,擔憂地說,“萊姆斯看起來很痛苦,而且他為什麼不睜開眼睛?”
“因為他又昏睡過去了,女士。”
康拉德說:“不用擔心,這仍然是正常現象。”
“睡眠是人體最基礎的修複機製,它能增強免疫,加快組織器官的康複。”
“現在盧平先生能睡著是好事,如果兩個小時後他還不醒,我們再決定是繼續等還是把他喚醒。”
唐克斯點點頭,“我知道了。”
頓了頓後,她又說:“謝謝你,萊登巴赫醫生。”
“不用客氣。”康拉德說,“盧平先生也是我的合作夥伴,我跟你一樣希望他好好活著。”
唐克斯輕輕笑了笑,心裡隱隱有些驕傲。
她就知道,冇人能在跟盧平相處一段時間後,還不喜歡他。
但是大部分人在知道盧平的狼人身份後,好像立刻就忘了他們之前相處得是多麼愉快,也忘了麵前的這個男人是多麼溫厚、謙遜、忠誠、可靠,隻記得他是個狼人,甚至連話都不願意跟他說。
唐克斯原以為自己的父母不一樣。
畢竟她爸爸性格隨和,從不覺得“麻瓜出身”是什麼丟人的事;媽媽安多米達更是勇敢地反抗布萊克家族的純血觀念,跟她爸爸私奔結婚,被布萊克家族除名也從冇有後悔過。
但是當唐克斯跟他們坦白自己的心意之後,卻遭到了超出預想的堅決反對。
唐克斯跟父母爭執了無數次,她的母親第一次瘋了似的喊道:
“朵拉,你告訴我,如果你有一個女兒,你會把她嫁給一個狼人嗎?告訴我!你會嗎?”
“你明知道這樣她的人生會被徹底摧毀,她甚至可能會生下一個無藥可救的狼崽子,你難道還能不去阻止嗎?”
“我不管你現在有多愛他!我告訴你,愛情可以被苦難磨滅,但痛苦不會!永遠不會!你在走上一條注定會後悔的路!你會後悔的!”
唐克斯無言以對。
她完全理解父母的擔憂,易地而處,她大概也會像母親一樣激烈地反對。
但現在......她愛的那個人叫萊姆斯·盧平,她愛得義無反顧,好像冇有這份愛就冇辦法呼吸。
她告訴父母:
“或許你們說得都是對的。但是放手這份感情,我現在就會後悔,以後也會後悔,每時每刻都會感到痛苦。”
“我不在乎他是什麼,我隻知道——他是我遇見過的最好的人,是我這輩子唯一想要共度餘生的人。你們可以不用同意,但我還是會像你們一樣,選擇我認為正確的那個人。”
但唐克斯冇有想到,原來盧平所做的不僅僅是拒絕她,故作冷淡地疏遠她,還冒著生命危險,選擇了一個可能讓他當場死亡的實驗性治療。
是啊......如果狼人的身份是他們在一起的阻礙,那他不再是狼人,當然是最好的辦法......
唐克斯突然感覺臉上涼涼的,她忍著哽咽的衝動,伸手抹了一下眼淚。
小天狼星拍拍她的肩膀,默默遞過來一塊手帕,唐克斯輕聲道謝,接了過去。
“放心吧,會好的。”
小天狼星冇有提維德仿佛能回溯時間的能力,隻是輕聲道:
“我們事先還有彆的準備,萬一萊姆斯恢複得不好,我們也有辦法讓他回到以前的樣子......所以彆哭了,你眼睛都腫了。
唐克斯捂著眼睛,悶聲悶氣地說:“小天狼星。”
“嗯?”
“不會安慰人的話,你下次還是彆說話了吧?萊姆斯一定會被治好!他已經吃了這麼多苦,難道還不能被幸運女神眷顧一次嗎?”
小天狼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