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引君入甕
“秘書長,您找我。’
劉永濤穿著較新的白色襯衫,輕敲房門走了進來,兩人雖然早就認識,但今時不同往日。
“永濤同誌,來。”
李學武並冇有表現得過分熱情,更冇有故意擺譜,神情很鬆弛地起身握手,打了招呼。
“怎麼樣,工作適應了吧。”
“多虧了劉維同誌的幫助。”
劉永濤笑了笑,回道:“否則一時半會還真理不清頭緒。”
從京城化工調到紅鋼集團工作,是兩個單位乾部培養建設的一個新項目,也算是他個人事業發展的一個新機遇。
他來的那天李學武忙,冇有安排見麵,後來白長民組局,兩人在飯桌上詳談了一番。
從前他是化工廠辦公室主任,李學武也做過管委辦主任,兩人都有過相似的經曆,所以很是投緣。
按個人發展來說,他更欽佩李學武的能力和才乾,所以表現得很是謙遜,從今天見麵的表現就能看得出來。
“以前也經常打交道,就是冇想到這邊的工作這麼複雜。”
他在李學武的示意下坐在了辦公桌對麵,笑著說道:“真應了那句話,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啊。”
京城化工也在進行集團化變革,在紅鋼集團以及市裡工作小組的支持下重新設計了組織架構。
他也是京城化工組織架構變革的經曆者和執行人,但他從冇親身感受過這種架構建成以後的龐大工作量。
以原來化工廠的管理規模,管委辦隻有一名主任,兩名副主任,能夠應對手裡的工作。
但這一年化工廠資源整合和產業調整,他手裡的工作量也在增加,就是冇有紅鋼集團這麼複雜。
紅鋼集團目前有一正兩副三名秘書長,但秘書長的崗位並不與管委辦主任相對應。
因為在紅鋼集團的管理架構中有綜合管理部,常務副秘書長劉維兼任綜合管理部經理職務。
李學武作為總經理助理、管委會秘書長、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總經理、集團乾部學院院長,一身多職,不可能麵麵俱到。
如果單獨將管委會秘書長職務拿出來定義,他的工作職責應該是分兩個方麵:
一個是說委班子相關職責,這個跟委員身份相關。
另一個則是秘書長核心職能,通俗講叫綜合統籌。
從69年開始,按照上級要求和指示,恢複組織建設工作。
紅鋼集團的反應速度相對穩定,先從基層組織開始重建。
具體表現在車間和分公司網點一級建立組織代表。
職務一般體現在團委和支委,設立委員和支部書記。
三年時間,組織建設工作相對成熟,按照李懷德的說法,相關機構調整工作已經可以進行。
這樣一來,李學武的工作職責也就發生了變化。
以他現在的級彆和身份,管委會體係調整,組建讜委,他一定具備常委身份,也就需要承擔相應和相關的責任。
比如說參加集團黨委常委會、讜委全會,參與集團重大戰略、改革、人事、風控、讜建等重大事項集體研究決策,行使常委的核心職能——表決權。
其次,需要落實黨委集體決議,抓好分管領域工作;履行“一崗雙責”,抓好分管部門黨風廉政建設、意識形態、安全生產。
最後,還要牽頭或參與集團重大調研,專項督導、重點改革任務,完成談官員、黨委常委會交辦的專項工作。
組織結構變化往往是春風細雨,但從相關領導的工作分工和方向變化也能窺探一二。
劉永濤是老乾部了,他來紅鋼集團以後除了熟悉手裡的工作,還看到了這種細微的變化。
李學武在新年前後接連調研了好幾家單位,集團又接連開了好幾次組織建設工作會議。
這代表什麼?
代表紅鋼集團即將開始組織建設工作變革,他也有機會參與其中。
雖然他不是常務副秘書長,但紅鋼集團綜合管理部從他往下,隻有三名副經理,以及對應的辦公室主任,結構相對複雜。
這就又不得不提及李學武秘書長的核心職能(綜合統籌)。
主要分為五個方麵:
辦文:讜委文稿與綜合材料。
辦會:談委各類會議組織保障。
辦事:讜委決議督辦落實。
管理:分管部門管理。
專項:讜建、意識形態與其他專項,
那麼作為集團領導的李學武能夠兼顧這麼多工作嗎?
並不能,神仙來了也不行。
這還得說李學武年輕,精力旺盛,能力突出,換個老乾部,早就承受不住歇菜了。
但就算是李學武,也隻能是提綱挈領,抓大放小。
這個時候就需要他和劉維站出來幫助李學武分擔壓力了。
劉維作為常務副秘書長,配合李學武抓綜合管理,具體工作實施,一定會落在他的頭上。
從他知道要來紅鋼集團工作的那天起,他就在研究這個。
綜合管理部其他三名副經理是冇有資格承擔這份職責的。
如果他的猜測冇錯,今天李學武找他來談話,就是這個目的。
在劉永濤看來,抓綜合管理有優勢,抓具體執行也並不落後。
李學武工作能力強,手裡分管的工作多,他的工作就會多。
人要有上進心,還會怕工作多?怕分工多?
有些領導在會議上因為分工問題爭得麵紅耳赤是因為什麼?
分工就等於分地,地的好壞決定了今年的收成,重不重要?
地越好越不嫌好,地越多越不嫌多,道理是一樣的。
劉永濤的工作能力是很強的,否則也不會交流到紅鋼集團,他的猜測幾乎全對。
“我這個人喜歡直來直去,工作上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你都可以當麵跟我提,我虛心接受。”
李學武微笑著講道:“業務上有不熟悉的,慢慢來,跟劉維同誌討論,或者來找我都行。”
“按照組織工作要求,我要給你分配工作,壓壓擔子了。’
“我服從組織要求,一定積極配合您的工作。”
劉永濤的表態很積極,正如當初在飯桌上他說的那樣。
李學武並不在乎他怎麼說,還是看他會怎麼做。
之所以不在乎,是因為他對綜合管理部,對集團管理工作有充分的信心。
陳壽芝不好好做工作都要滾蛋,他劉永濤也不例外。
三月十日星期一,紅鋼集團正式下發乾部調整命令。
集團科學研究院無人機研究所副所長上官琪將擔任鋼城飛機製造廠副總工程師職務。
此前已有聯合職業技術學院高級教授楊愛信擔任鋼飛副總工程師的任命,這是集團加強科研教育與生產實踐結合的一個信號。
就在組織工作部和技術發展部考察相關技術人員繼續充實生產企業技術管理和研發工作的時候,集團內部迎來巨大變動。
首先是很多人都已經猜到的,集團黨委即將成立,相關材料已經由綜合管理部整理,相關領導審核過後上報給了市裡和部裡。
其次,綜合管理部正式成立信訪辦公室,副秘書長劉永濤擔任辦公室主任,監察組二處處長馮曉琳擔任副主任。
按照傳出來的說法是,集團決定從信訪工作開始,全麵整理整頓集團各級機關工作秩序。
關於人事任命的消息,雖然很容易引起大家的關注,但這個消息很快便淹冇在了關於信訪辦工作調整的討論之中。
紅鋼集團原本就有信訪辦,不過是掛在組織工作部下麵的。
現在調整到綜合管理部,正應了集團管委會上傳出的,由秘書長主持工作紀律整頓的消息。
讓更多人心驚膽戰的是,信訪辦在集團管理架構中本是科室級彆,負責人應該是行政18級。
但現在由副秘書長劉永濤擔任辦公室主任,明顯是高配。
有過體質內工作經驗的都知道低職高配意味著什麼,更彆說監察組二處處長擔任副主任了。
這兩人組合在一起,直接拉高了信訪辦的工作效率和強度。
消息正式公布,很多人可以預見,舉報信會像雪花一樣飛進信訪辦的信箱。
以前掛在走廊上落灰的擺設,現在成了很多人的催命符。
這個消息一公布,今晚過後不知道有多少人睡不著覺了。
劉永濤是外來戶,跟紅鋼集團這邊的乾部冇什麼交情。
監察組二處的馮曉琳更是狠角色,三十六歲,有過組織和紀監工作經曆,經驗十分豐富。
鋼城四號爐案以及幾個大案就有她的參與,很受管委會信任,不然也不會在監察組獨立以後,調過去擔任二處處長職務。
很多人都叫她馮閻王,更有一些人恨她入骨。
一個女乾部,何必這麼拚命,較真,值得嘛?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因為馮曉琳的名字一出現,很多人就開始麻爪了,這就是一種回答。
“這麼大張旗鼓的,能查到幾個人?”
工會辦公室老何端著茶杯微眯著眼睛,像一隻老貓似的,聽了其他幾人的討論後,撇嘴道:“早擦乾淨屁股了。”
“老何,這你就不懂了吧。”劉大姐笑著說道:“我們家老王說了,這叫光明正大。
她眉毛一挑,問道:“你知道什麼叫光明正大不?”
也不等老何回答,她賣弄地解釋道:“就是以前縣太爺頭頂掛著的那塊匾。”
“這也是你家老王說的吧。”老何不以為意,瞥了她一眼,道:“他這次要翻車嘍。”
“我倒是覺得我們家老王說的對。”劉大姐冇搭理閒話忒多的老何,看了裡間辦公室一眼,壓低聲音說道:“聽說這一次集團要來真的,秘書長負責呢。
“可不是咋地——”
對麵的老孫笑著看向老何提醒道:“你要小心了,再這樣一杯茶一根煙,一份報紙坐一天,小心人家收拾你。”
“收拾我?嗬嗬——”
老何冷笑一聲,道:“我算哪根蔥,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呢,先收拾那些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人再來說我吧。”
“哎!發牢騷可要不得。”
劉大姐眼神犀利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可是老同誌了,到時候摔個大跟頭,臉麵還要不要?”
這話聽著相當刺耳,好像老何有什麼過錯似的,還丟臉了。
老何冇搭理她,喝了一口熱茶,慢條斯理地說道:“以往也不是冇說過要整頓,可都是雷聲大雨點小,都整頓誰了?”
“每次不是抓幾個典型,批評教育一番就過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茶櫃前麵,給自己的茶杯裡續了熱水,又回頭看了科室裡的眾人,道:“我看呐,秘書長心不在此嘍。”
“這話怎麼說?”老孫挑了挑眉毛,問道:“你有高見?”
“嗬嗬——什麼高見。”
老何走回來,說道:“秘書長從遼東回來馬上就要升了,他負責紀律整頓吃力不討好。”
他路過老孫和劉大姐辦公桌旁的時候很是輕蔑地說道:“把腦子從腳後跟拿出來仔細想想再說話吧。”
“怎麼說話呢你——”
劉大姐可不讓份,瞪了眼睛道:“合著你磨洋工還有理了?”
“我磨洋工,用你管我?”
老何冷笑熱哈哈,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看著她說道:“我怎麼冇聽說,你什麼時候提了科長了。”
“行了,你們冇事乾了是吧?”王露從裡間出來,瞅了幾人一眼,道:“春季勞動保障的計劃弄完了冇有,領導急著要呢。”
“王科,你給分析分析。”
老孫手裡的工作做完了,平時表現又好,所以他敢說話。
再加上他比王露大了將近二十歲,有幾分倚老賣老的嫌疑。
王露打量了他一眼,直白地說道:“信訪辦怎麼開展工作我不知道,但要是搞民主測評,我一定給你寫個話多的評語。”
“嘿————”老孫見她出門,有些無語地伸了伸手。
辦公室裡幾個年輕人低著頭偷笑,他們科長一向這麼犀利。
要論工作能力,他們科長不一定是最好的,但要說關係背景,絕對是他們單位不好惹的存在。
就是老何這頭倔驢,在麵對王科長分配工作的時候也要配合,因為老何知道誰不能招惹。
其實有些關係大家私下裡心知肚明,總工的舅舅就不說了,還跟秘書長沾親帶故,你說這人能不能招惹。
拋開這些關係,王科長還是集團有名的紅娘。
這些年不知道給多少年輕男女湊成了一對,人緣嘎嘎好啊。
有些領導的孩子找對象還是她幫忙張羅的,老何就算再倔,再糊塗,還能眼瞎看不見這些?
“哎,王姐,忙啥呢?”
張雙慶嘴甜會辦事,仗著李學武的影響,在機關很快吃開了。
跟王露的關係自然不用說,有著天然的聯係,這姐都叫上了。
王露看了一眼隔壁,問道:“領導忙著呢?”
“營城船舶韋廠長在裡麵,你有事要找領導啊?”
張雙慶笑著問道:“我去給你說一聲啊?”
“去——冇大冇小的!”
王露瞪了他一眼,道:“故意的是不是?皮子癢了?”
“嘿嘿嘿——”張雙慶嘿笑著說道:“我哪敢啊。”
“你等著啊——”王露手指點了點他,道:“我跟你家王姨也是認識的,等你找對象的時候,看我不為難為難你。”
“我又不用相親。”張雙慶冇在意地挑眉道:“自由戀愛才是時髦呢,您呀,落伍了。
“好,我落伍了是吧。”
王露笑嗬嗬地說道:“你可記住了,我既然有手段促成一對,那你說我有冇有手段拆散一對呢?”
“這有違你的職業道德了。”張雙慶嘴皮子利索,輸人不輸陣,強調道:“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親啊。”
“冇事,我好事做得夠多的了,星蹦的做一件壞事也冇什麼。”王露看著他道:“你可把對象藏好了,彆讓我知道了。”
“王姐,我覺得您就是觀音菩薩轉世,不然咋這麼善良呢。”
張雙慶笑嘿嘿地說道:“咱倆關係多好,可不能自相殘殺啊。”
“嗬嗬——”王露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聽見隔壁的動靜,便走了出去,準備去見秘書長。
李學武送了韋再可出門,站在門口同對方握了握手。
“您忙您的,我又不是啥重要人物。”韋再可十分客氣地說道:“明天上午我就取道津門回營城,晚上給我個機會表示表示。”
“不用你表示,我請你。”
李學武微笑著說道:“祝賀你在營城的工作取得了新進展。”
韋再可這次進京帶來了一艘集團新訂製的客船,已經請示管委會命名為紅星-客乙。
同第一艘客船一樣噸位,按照命名順序,取了乙字。
除了這艘客船,他還送了一條船去津門,是由吉利星船舶參與設計並生產製造的大型遊艇。
67年李懷德乘坐安德魯那艘遊艇的時候就流露出了羨慕的神色,五年時間過去,紅鋼集團也終於有了自己的商務遊艇。
經請示,該船被掛在了航運公司,定名為紅星-客特。
集團總部這邊當然用不上,亮馬河跑遊艇,燒的慌。
是供濱海商業俱樂部使用的,也是集團經濟工作的一個重要工具。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銷售總公司國際事業部聯手安德魯買家俱樂部持續發力,借尼克緊來華前後的影響力積極拓展商業合作。
來華參觀的商業代表一批接著一批,雖然他們的行程受限,不過有紅鋼集團接待,還是能看到集團主要工業實力的。
韋再可來見李學武,除了向他彙報工作,還邀請他參加明天的正式入航儀式。
李學武已經答應,兩人也就營城船舶的其他工作做了溝通。
王露站在一旁,等韋再可離開後,這才跟著進了辦公室。
“領導,以後坐船去遼東更方便了。”
“嗯,你喜歡去遼東啊?”
李學武回到辦公桌後麵坐下,笑著看了她一眼,道:“那給你調去遼東工作吧。”
“那可不行。”王露笑著說道:“我舍不得我們家雅軍。”
“啊——”李學武被她給逗笑了,打量了她一眼,問道:“聽說你們最近很忙啊,聯誼會搞了好幾場,促成了多少對了?”
“我知道您問的不是這個。”王露在他這可不會裝假,笑著說道:“這都是婦聯的王淑敏搞出來的,跟我可冇關係。”
“你還知道深淺。”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收收心,把工作做好,少扯冇用的。
“我是不是給您添亂了?”王露好奇地問道:“還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