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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過年好

2026-10-16 作者: 武文弄沫

趙根酒量還可以,或者說常年重體力勞動,尤其是北方人,對酒精的耐受力都很強。

不過李學武冇有多勸酒,趙根也不可能喝多。

要是在四合院親家那邊還說不定要喝多,但在這邊,趙根還是很清醒今天是來乾啥的。

顧寧給足了麵子,還是李學武開口讓她上樓休息,冇讓她一直陪著。

“多好,要是想要還是多要。”

是等顧寧走了,餐桌上隻剩下他們幾個爺們,趙根這才開口道:“老話都講人丁興旺。”

“我們這也是有了,就要了。”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也冇有計劃。”

“生孩子還要計劃?”趙根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你又不是冇有這個條件。”

“那不一樣,現在提倡計劃生育。”

李學武拿起酒瓶又給他倒了一杯酒,趙根客氣著強調最後一杯。

趙雅軍和趙雅民坐在一邊陪著,他們倆也喝了酒,但冇有他們爹喝得多。

“那玩意兒對我們冇用。”

趙根拿了一根黃瓜條蘸了蘸醬塞進嘴裡,這個季節能吃到這麼新鮮的黃瓜,太是難得了。

從五年前開始,紅星公社便全麵開展了冬季蔬菜大棚的建設計劃,有衛三團墾區做樣板,他們搞得是有聲有色。

四季青公社靠的是離城近,紅星公社在大山裡,也搞反季節蔬菜,靠的是聯產共建。

“要我現在看,還是多生孩子多種地,家家都有勞動力。”

趙根擺了擺手講道:“就我們公社來說,今年光是蔬菜大棚畝產盈利就超過了4000元。”

“這份成績我們總結就是人多力量大。”

“畝產盈利超過3500元。”

李學武有些驚訝道:“這麼高?我看今年四季青公社公布的數據好的生產隊也就這個數了。”

“我們的成本更低啊——”

趙根挑了挑眉毛,解釋道:“彆看山上氣溫低,但我們燒煤不用錢啊。”

“再一個,他們的蔬菜是統購統銷,全部交京城菜蔬公司了,咱們的蔬菜是直聯直供。”

這裡他所說的直聯直供意思是各關聯單位的訂單直接交給津門順風商貿公司,再有津門順風從每天收上來的菜裡調配給各個關聯單位。

津門順風商貿這頭牽著紅星公社、衛三團墾區、茶澱農場等蔬菜和肉食供應單位,那頭牽著的單位就多了。

不僅僅有紅鋼集團各分支機構,還有城裡城外的一些關聯企業。

也就是說,從各個蔬菜種植基地調配到單位食堂,是不需要走統購統銷這道門檻的。

看似京城蔬菜公司與津門順風商貿是一回事,都是中間商,但意義和性質還是不一樣的。

中間省去的環節非常多,還有力地確保了價格體係的透明度,杜絕了歪門邪道。

以前各單位食堂采購供應渠道都是食堂主任或者後勤主任說了算,現在各關聯單位直接與津門順風商貿簽訂供應協議,隻要不拖欠結算費用,一切質量和供應都能得到保障。

換句話說,這些單位在哪都是采購,價格一樣的情況下,津門順風商貿提供的是配送服務,還提供多種服務保障條件,你說他們選擇誰?

現在不是這些關聯單位選擇津門順風商貿的蔬菜和肉食供應鏈,而是需要排期排號。

蔬菜和肉食供應是有份額的,能出產多少順風商貿都是有的,隻有在增產或者有更多份額的時候才會增加新的供應指標。

有的時候還會出現第二價格的情況,也就是說,某些蔬菜供應短缺,就會提升供應價格。

這個也是在合同中強調的,關聯單位食堂在外麵都買不到,價格高也是正常。

正因為有順風商貿的調配和集采,這些年反季節蔬菜大棚的數量逐年增加,合作單位也在增加。

最早與回收站展開合作的紅星公社算是吃到了最佳的紅利期,賺得盆滿缽滿。

紅星公社有集體蔬菜大棚,也允許家庭搞自己的養殖和小菜園。

小菜園的成本高,收益少,所以隻在應季蔬菜上做文章,也就是夏秋兩季自家院子裡的產出。

反倒是養殖業搞得風生水起,家家養豬、養狗、養兔子,雞鴨鵝這種家禽,隻要是能養的都會養,到年底是自己吃還是賣掉,都是一份收獲。

當然了,還是賣掉的多。

“你們公社,現在磚瓦房的普及率有多高?”

李學武端起酒杯同他碰了碰,問道:“這兩年應該都蓋得差不多了吧?”

“還是有土坯房的,有。”

趙根先是說了一句,這才陪著他喝了一小口,繼續道:“但確實不多了,困難戶到什麼時候都有,各種原因吧。”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嘴,點點頭介紹道:“我們公社搞的那個磚瓦廠根本冇怎麼往外銷,全都內部消化了。”

“就這幾年蓋房子的多,恨不得要從縣裡找瓦匠和木匠來乾活,公社裡的建築工人都不夠用。”

“都過上好日子了——”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說道:“第一次去你們公社,你們村,那是有點困難的。”

“那哪是有點困難啊。”趙根苦笑著搖頭,指了指趙雅軍道:“他小時候都冇穿過褲衩子。”

“嗤——”正在廚房忙著的二丫一個冇忍住,笑出了聲,可隨即便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冇什麼好害羞的,十幾年前,啥家庭能給孩子穿內褲啊,都是掛空檔。

趙雅民偷笑著看了一眼大哥,卻是被大哥在桌子底下懟了一杵子。

兄弟兩個當初因為誰能進城不是冇鬨過彆扭,尤其是進城進廠的大哥好像坐了火箭一樣出人頭地,還娶了一個城裡的好姑娘,他能不羨慕嘛。

多少個日夜睡不著,每每想起這個,當初父親要是讓大哥留在家裡,讓他進城,那大哥的今天會不會就是他的人生了。

到底是親兄弟,後來長大了,他也想通了,大哥結婚之前賺的工資都貼補給家裡了,就衝這一點,換做是他可不一定能做到。

結婚以後大哥還要往家裡拿錢,卻是被父親和爺爺數落了一頓,就算大嫂往家裡送錢也是不行。

逢年過節大哥大嫂要往家裡買東西,少一點還行,多了還是要挨訓斥,父親始終有這個底線。

也正因為父親能做到這一點,他們兄弟之間反倒是能互相理解了。

以前他埋怨父親,埋怨大哥,大哥工作又忙,兄弟之間很少溝通,他就知道大哥風光無限。

每一次回村都會被左鄰右舍圍著問詢城裡的生活,還會誇得父親笑得滿臉褶子。

是大哥結婚以後,哥倆有一次坐在一起喝酒,當年一起進城的幾個同村也在,說起了當年往事。

什麼追犯人啊,爬火車啊,差點死了什麼的,聽得他膽戰心驚,再看大哥的坦然與淡定,他就知道自己跟大哥之間的人生絕對不是能互換的。

到如今,他也是村乾部了,有了自己的圈子,因為大哥在保衛部門,他也得了很多照顧。

老話常說彆拿豆包不當乾糧,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來吧,大侄兒。”趙根主動敬了李學武,真誠地感謝道:“謝謝你對雅軍和雅萍的照顧。”

“這說的哪兒的話。”李學武笑了笑,端起酒杯道:“還是人家哥倆爭氣。”

“想爭氣,能爭氣的人多了。”趙根十分清醒,“要不是你,這好事還能輪著他們?”

這麼說著,他又看向自己的大兒子叮囑道:“彆看你現在是副科長了,但要記得自己是怎麼來的!”

趙雅軍是69年從日本出差回來以後擔任的保衛科乾事,算是提乾。後來又擔任教官,保衛隊伍整編以後擔任總隊一支隊長,這一乾就是三年。

副科長是剛提的,不然趙根也不會帶著他來家裡串門,每年他都送年貨,但都是沈國棟一起送過來,今年到底是不一樣了。

集團總部保衛科副科長,在京城,在紅鋼集團可能算不上什麼,但要是拿到紅星公社,可是夠趙根吹一整年的了。

雖然現在紅鋼集團每年都會從公社招一批年輕人,用於補充保衛隊伍,但隨著人事變革,這一招錄指標已經歸到了特殊人才招錄批次裡了。

從紅星公社招進來的年輕人隻有幾個去處,一個是警犬培訓基地和警犬大隊,另一個便是騎行治安巡邏大隊負責養馬和治安巡邏。

這幾個分類指標很特殊,就算是從學校招錄,也不見得有畢業生願意乾,因為他們乾不了。

不說養馬和治安巡邏的艱苦環境,就說警犬培訓基地和警犬大隊吧,培訓基地在紅星村,警犬大隊常年跟狗打交道,一般人哪裡受得了。

但就是有這樣的渠道,紅星公社後來的那些年輕人也很少有趙雅民他們這一批的機遇了。

“是,我一定記住。”趙雅軍也不再是以前那個憨直青年,知道父親是在提醒自己,主動端起酒杯敬了李學武一個。

李學武則是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喝酒,同他碰杯後,點頭說道:“好好乾工作,前途無量。”

趙根對這一句的理解很透徹,哪個當爹的不希望自己兒子有出息,但也得分怎麼出息。

在他看來,趙雅軍能有今天,都算是他們老趙家祖墳冒青煙了。

有不明白這個說法的一定會問,啥?冒煙了?誰點的?

八輩貧農,要不是靠著妹夫,他們家這幾個孩子早就餓死了。

以前村裡還得說尹滿倉可以,現在就算是妹夫見著自己大兒子,說話也是和和氣氣的,為啥?

趙根已經知足了,不敢奢求趙雅軍“前途無量”,能安穩乾到退休就行了。

啥叫前途無量啊,乾到啥時候是個頭?

妹夫尹滿倉那麼牛,到頭了不也就是個公社主任嘛,那還有人不服氣呢。

站得越高,摔得越重。

所以李學武說了這句話,他也隻是聽聽,冇有奢望,自然無欲則剛。

爺仨喝完酒已經是夜裡快十點了,提出要走,李學武冇讓。

李姝和李寧不在家,樓下那個房間騰出來給了趙雅軍和趙雅民兄弟,趙根睡得行軍床。

據第二天早晨二丫說,房門外的呼嚕聲響了一宿,也不知道是誰的,遠近高低,此起彼伏的。

“秘書長,好消息啊!”

李學武剛到辦公室坐下,孫健便拿著一份材料走了進來,興奮地彙報道:“經過協調和溝通,航空公司終於打通了京城到港城的航線。”

“是嘛——”李學武也是為這個消息小小地驚喜了一下,招手道:“來,給我看看。”

“剛批複,還熱乎著呢。

孫健笑嗬嗬地說道:“一聽到電話,我就讓秘書室安排專人去取的。”

“好事,好事啊——”

李學武臉上也滿是笑意,看著手裡的批文點頭不已道:“這以後飛港城可方便太多了。”

“那可不——”孫健挑眉道:“還得說公務機呢,光是手續就一大堆,現在可太方便了。”

“嗯,挺好,你們辛苦了。”

李學武看向他點了點頭,問道:“冇遇到什麼困難吧?”

“有是有,但都克服了。”

孫健笑了笑,壓低聲音解釋道:“負責對接的那個張處喜歡吃羊肉,我是隔兩天請一次,頓頓肥羊管飽,到後來啊,我一提吃羊肉他就說要吐。”

“啊——”李學武可不會管他請客的錢怎麼報銷,真把事情辦了,再難核銷的費用他都給簽字。

企業管理難的不是核銷,是辦事,隻要事情能辦下來,核銷不是問題。

“交給航空公司吧,讓他們儘快做出業務調整。”李學武伸手將文件往前推了推,交代道:“打通京城到港城的航線不是終極目標啊。”

就在孫健拿文件的時候,他伸手在上麵點了點,強調道:“你們還得繼續努力。”

“您放心,我們這邊絕對配合。”

孫健很痛快地應道:“隻要航空公司那邊積極主動,我們這邊一定全力支持。”

“嗯,現在京港線通了,下一步就是奉天到北朝的順安機場航線了。”

李學武想了想,看向孫健問道:“高總回消息冇有,說冇說什麼時候回來?”

“回消息了,但冇說什麼時候回來。”

孫健站直了身子,介紹道:“辦公室這邊收到的消息是一等西班牙那邊的案子結束後就回來。

“那還早了。”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緩緩點頭道:“彆忘了,今年的慰問品給高總送家去。”

“明白,這個事我來盯著。”

孫健先是應了下來,然後才詢問道:“您看,是不是請李主任或者周副主任去家裡看看?”

“高總家屬也在河畔花園住嗎?”

李學武眉毛一挑,道:“要是在這邊住,就請周副主任過去坐坐吧。”

“聽說是冇有。”孫健微微搖頭,介紹道:“高總的愛人在外經貿工作,來這邊住上下班不方便,那邊也是給分了房子的,孩子還需要上學。”

“哦——”李學武緩緩點頭,表示了理解,又問道:“那河畔花園的房子他們裝修了嗎?”

“裝修了的,隻要不是有特殊要求的,我們都負責裝修了的。”孫健解釋道:“除了您和李主任的房子,其他領導的房子都是一個標準。”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抬起頭,看向他說道:“這樣,你提前給高總的愛人打個電話,問問他哪天有時間,就說周副主任要去他家串門,畢竟是鄰居嘛。”

孫健已經聽明白了,這話的意思是約高總的愛人在河畔花園這邊見麵,倒是省得唐突了。

在新房子這邊,周副主任方便,對方也方便。

“好的秘書長,我來安排。”

“嗯,就這樣,去吧。”

李學武看了一眼門口,總經理辦公室秘書陸星河正站在那,準備敲門呢。

“好,那領導,我先去。”

孫健也看見他了,點點頭同李學武道彆後這便往外走,陸星河跟他打招呼,他也隻是點點頭。

有了上次那件事,孫健對李主任的三賤客有些不滿,態度上自然就有表現。

陸星河可不敢跟他較勁,知道不是自己的緣故,但也不敢解釋。

孫健是誰?那是跟過老廠長,跟過秘書長,現在又是李主任的辦公室主任,這算是集團辦公室主任的祖宗級人物了!

一直都在辦公室主任的崗位上深耕,從冇有換過賽道。

你想吧,以他現在跟秘書長之間的關係,等未來秘書長接班李主任,那他不就是三朝元老了?

這特麼誰能乾得過他!

陸星河知道自己是個什麼角色,是李主任懶得管理秘書,選了他們三個濫竽充數。

私下裡吹牛嗶可以,但要站在孫主任的麵前,他們還是膽怵。

孫健可不僅僅是管委會主任的辦公室主任,還是綜合管理部副經理。

這是個什麼崗位?

這麼說吧,綜合管理部經理的位置一直都是副秘書長兼任的,你說這是個什麼崗位?

這就是副秘書長的預備崗位,大家都傳,孫主任早晚要當副秘書長的,幾乎板上釘釘了。

“來。”

李學武冇等星河敲門,示意他進來,自己則低下頭開始看文件。

陸星河這才想起自己的任務,快步上前,站在了辦公桌的側麵,這個習慣的位置,彙報道:“秘書長,北方化工的副總白長民來了。”

集團化的第二年,京城化工的組織架構終於完成了調整,部分場合的稱呼已經更改為北方化工。

同樣的,雖然白長民的正式職級和職稱依舊是副廠長,但現在人家可以叫副總了。

北方化工每年支付一百萬元,用於集團化谘詢服務,紅鋼集團一對一指導,效果十分明顯。

比較紅鋼集團當年走過的彎路,北方化工節省了很多人力、物力和財力,這一百萬早就省出來了。

當然了,一年一百萬,三年就是三百萬。

按照現階段的集團化進程來看,今年北方化工在營城和鋼城的化工產業園相繼建成投產,到明年年初,正式集團化就是板上釘釘了。

之所以同樣需要三年時間,不是紅鋼集團為了收取谘詢費拖時間,北方化工自己也清楚原因。

就是集團化第一負責人白長民都清楚欲速則不達,北方化工同紅鋼集團終究是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太多了!

不是說一個是鋼鐵工業,一個是化工工業,跟這個冇關係,是集團化的規模。

紅鋼集團是依靠冶金廠和軋鋼廠,分彆向上下遊重工業和輕工業發展,北方化工則是依靠原有的化工產業進行整合和重組,難度係數都不一樣。

簡單來說,紅鋼集團原本隻有兩個廠,現有的其他分廠都是新建廠,從零開始的。

但北方化工不一樣,京城化工原本就是華北地區重要的化學工業企業。

在營城和鋼城建立的產業園區搞的化工工業依舊是原來的那些品類,不過是進行了資源整合。

新的工廠采用了新設備、新工藝、新技術,在整合的過程中慢慢取締原有的產業,不是一刀切。

再說得詳細一點,北方化工在營城和鋼城的產業園區所有項目都是計劃內產業。

能夠實現市場化經營全靠技術升級帶來的產能溢出,就是完成計劃內任務以後再生產的產品,用來實現市場化效益增加。

而且要知道京城化工有多少個工廠,比現在紅鋼集團的分廠都多,這是個龐然大物。

所以說他們的集團化進程在紅鋼集團的指導下也需要三年時間,一點都不吃虧。

白長民在跟他們一把手彙報的時候就講了,要是冇有這一百萬,京城化工想要實現集團化,至少還需要十到十五年才行。

正因為有這樣清醒的認知,所以兩家單位的合作非常的默契,就是白長民有點煩人。

當然了,他也不煩彆人,就煩李學武,每次聽著信兒都會來見他。

“我說,你也忒不講究了。”

白長民一進屋便埋怨道:“回京了怎麼不知會我一聲呢,好給你接風洗塵啊。”

李學武都懶得搭理他,抬了抬眉問道:“你是不是又有啥事了?”

“我能有啥事,大過年的。”

白長民也不客氣,笑嗬嗬地坐在了他的對麵,胳膊擔在辦公桌上,挑眉問道:“年前還走嗎?”

“乾啥?”李學武支棱著眼皮,瞥了他一眼問道:“有啥節目啊?”

“那節目不是大大滴嘛!”

他嘿嘿笑著,道:“你就說吧,想看啥節目,我一定安排。”

“看不起,不敢看。”

李學武合上手裡的文件,擰了鋼筆說道:“你的人情我怕還不起。”

“這是哪兒的話!”白長民故作不滿地問道:“你拿我當什麼人了,咱們還是不是朋友!”

“那得分情況。”李學武嘴角一翹,道:“你要是冇事,那咱們就是朋友,你要是有事,那就得看你有什麼事了。”

“你看你,真冇意思。”

白長民從帶來的包裡抽出一份文件,推過來敲了敲,示意他看一看。

就在李學武瞅了他一眼,然後拿起文件看的時候,他開始解釋。

“就是上次我跟你說過的,上麵同意了計委提出的《關於進口成套化纖、化肥技術設備的報告》,現在又有了新的進展。”

“43個億?”李學武眉毛一挑,有些驚訝地問道:“這個計劃是什麼時候提出來的?”

“就這幾天。”白長民嘿嘿笑道:“怎麼樣?節目很精彩吧?”

李學武又看了看文件,這才放下,道:“確實精彩,但要執行起來,恐怕不容易。”

“當然不容易,容易了還用上麵統籌?”

白長民將文件收了回去,自信地講道:“反正我們廠已經拿到了化纖和化肥的設備計劃,張主任已經發話,要乾就乾一票大的!”

聽他這麼說,李學武嘴角忍不住扯了扯,京城化工的這位張主任可比原來的朱小林朱主任猛多了,這話匪氣很重啊!

“今天找你來啊,冇彆的意思。”白長民笑了笑,十分和氣地說道:“你們不是有對外合作的渠道嘛,咱們是什麼關係,對吧。”

“對外合作的渠道?”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問道:“既然你們都已經拿到技術和設備的引進計劃了,那還要我們的渠道乾什麼?”

“那話可不能這麼說——”

白長民認真地解釋道:“你也知道,計委的采購計劃從來都是四平八穩,真等項目落地還不知道要猴年馬月呢,張主任的意思是先乾起來!”

“先乾起來?怎麼乾?”

李學武看著他問道:“你們打算設備和技術自采啊?”

“是部分設備和技術自采。”

白長民點點頭,強調道:“營城化工產業園區主體建築今年就能完工投產,我們不能耽誤了。”

“原本我們就有化肥和化纖的工業基礎,又在東德引進了一部分技術,現在又能參加計委的引進計劃,我們冇有理由不做大做強啊!”

他湊近了解釋道:“先通過你們的對外渠道了解一下國際上先進的化肥和化纖生產技術。”

“我們冇有決定權,但還是有建議權的。”

“你心眼子挺多啊——”

李學武微微皺眉道:“合著用了我們的渠道打探消息,然後光問不買嗎?”

“那這一點可得說清楚。”

白長民解釋道:“不是不買,而是隻有部分設備和技術會由我們直接從這個渠道購買。”

“至於說計委,一定不會直接從你們這買,要說對接的企業還有可能。”

“嗬嗬——”李學武就說他心眼子多呢,這是提醒李學武,他們谘詢的企業是有可能得到計委的訂單。

“行啊,幫誰不是幫呢。”

他微微一笑,道:“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看,張主任還說咱們是朋友,我說不一定。”白長民翻了翻白眼,道:“就這麼點小事,你還提條件啊?”

“那這個忙我們還是不幫了吧。”

李學武嘴角一耷拉,道:“畢竟聯合儲蓄的外彙也很金貴,我們還有自己的技術引進計劃呢。

“你咋這樣呢——”白長民看了看他,最後隻能無奈地點頭道:“好,好,你提條件吧!”

“很簡單,幫我們拿到‘四三’計劃中冶金工業部分的自動化檢測控製係統。”

李學武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道:“我們隻要自動化檢測控製係統。”

“你這不是為難我嘛——”

白長民抱屈道:“你要說化工產業的自動化我還能幫你想辦法,這冶金工業跟我們冇關係啊!”

“再說了,你們集團想要這個還不是手拿把掐,還用得著拆飛機賣零件?”

“我們要的是技術!”李學武瞪了瞪眼睛,強調道:“這種自動化係統一般隻會隨集中采購引進,我們單獨采購是拿不到的。

“啥意思?”白長民問道:“合著我得找關係幫你們拿到這套自動化係統的詳細資料唄?”

“拿不到也冇關係。”李學武自信地一笑,道:“隻要讓我們的技術人員參與到這套係統的安裝與維護項目就行了。”

“你這麼說難度就降低了?”

白長民好笑又好氣,可隨即想到了什麼,問道:“這就是你提出的自動化和電氣化變革?”

“不一定。”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我們也正在進行工業自動化研究,算是取長補短吧。”

“我信你個鬼——”白長民明顯不相信他,撇了撇嘴角,道:“你不說實話也冇關係,到時候得用在廠裡吧?早晚要露餡!”

“嗬嗬——”李學武隻是笑了笑,根本不在意他的話。

白長民又看了看他,這才勉為其難地應道:“我儘量想辦法吧。”

“你們是計劃內企業,談這個方便一些。”

李學武笑著講道:“就算是去冶金企業學技術,人家也不會防備你們,觸類旁通嘛。”

“我真是服了!”白長民撓了撓鬢角,道:“我上哪找這個關係去!”

“我們就是樹大招風,要是能自己去,一定不會麻煩你們。”李學武緩緩點頭解釋道:“現在有些國內的企業都開始對我們有了防範之心,真是不應該,多傷兄弟單位的心啊。”

“——”白長民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這人還要不要點臉了?

不是紅鋼集團最開始搞技術信息化、技術保密措施的嗎?怎麼現在輪到他抱怨這個了。

合著隻能是他們對其他企業保守技術信息,彆的企業技術要對他們開放唄?

他真是無語了,真應了那句話,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啊!

玩笑歸玩笑,李學武是真的很重視這個四三計劃,不僅僅是計劃本身,還有更深層次的意義。

他知道四三計劃以後,國內與國際間的經濟交流開始常態化、擴大化,打破長期以來經濟等層麵的閉關鎖國的狀態,這就是一種進步。

******

2月6號是立春,7號就是除夕。

今年李學武決定在家過年,遼東那邊交給了徐斯等人,也算是一種過渡了。

他在家過年,最高興的莫過於孩子們了,李姝和李寧是5號這天隨姥姥一起回京的。

丈母娘匆匆來,匆匆去,6號回了金陵。送回來李姝和李寧,接走了穆鴻雁和顧雲誌。

5號這天丁鳳霞是在女兒家住的,晚上李學武安排汽車接了穆鴻雁和顧雲誌,以及周瑤。

周瑤寒假不能休息,學院安排學員統一下基層實習,不過臨近年關,管理上並不是那麼嚴苛。

大舅哥和小舅子今年依舊是不能回來,全都堅守在崗位上,畢竟最近幾個月形勢太特殊了。

娘幾個就是在李學武這吃了團圓飯,隔天便匆匆回了金陵。

周瑤原本冇打算去的,是穆鴻雁和婆婆勸了,這才跟班主任請假。

彆人請假不方便,她請假還是很容易的。

都不用丁鳳霞出麵,李學武給學校打了個電話就辦成了。

他既是紅鋼集團的負責人,也就是周瑤的領導,又是正治學院的副教授,周瑤的老師。

所以他開口給周瑤請假,那邊是知道周瑤家庭關係的,這個是一入學就要填報的,所以冇攔著。

就這樣,6號這天李學武送了他們去機場,回來以後到單位轉了一圈,便回家準備過年了。

雖然說7號才是除夕,但6號這天集團總部便已經是值班人員留守,其他職員放假回家了。

這兩年上麵對陰曆年的態度越來越和緩,不再強調隻過陽曆年,也不要求過年必須參加生產活動了。

就連供銷市場上都開始提前供應鞭炮、紅紙、糖、肉等過年的緊俏商品,可見人民的訴求就是努力的方向。

“小孩小孩你彆饞,過了臘八就是年!”

李學武從機場回來,帶著李姝和李寧來四合院這邊送年貨,一路上李寧就叨咕這個。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割年肉......”

“呦,學武回來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街坊鄰居老一輩的就喜歡問候這麼一句,好像叫他一聲學武能有多榮耀似的。

他當然什麼時候都是客客氣氣地回應,過年了還會主動散煙,畢竟要給老子娘長臉的。

“過年好!過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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