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盼著
“領導,李主任是不是對我們這個項目不認可啊?”
這話卜清芳可不敢當著李懷德的麵說,而是跟著李學武來到辦公室以後才問出口的。
“先坐。”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了沙發的方向,正準備泡茶,見張雙慶從門口過,便叫了他進來幫忙。
“秘書長。”張雙慶進來先問好,這才看向沙發那邊。
“有熱水吧?泡兩杯茶。”
李學武指了指茶櫃的方向,交代道:“綠茶就行,卜總喜歡喝綠茶。”
“好,熱水每天都換。”
張雙慶點點頭,先是應了吩咐,這才問了卜清芳好。
“辦公室新來的小夥子?”
卜清芳打量了他一眼,笑著點點頭,道:“看著可夠年輕的啊。”
“年前來的。”李學武來到沙發這邊坐下,抬手點了點正在泡茶的張雙慶介紹道:“那誰,王小琴的兒子。”
“是嘛——”卜清芳驚訝地看了李學武一眼,重新審視起了那個年輕人。
張雙慶手腳麻利地泡了兩杯茶端過來,李學武笑著給他介紹道:“卜總,聯合能源的總經理。”
“不好意思啊卜總,我第一次見您。”張雙慶很有禮貌地將茶擺好,笑著自我介紹道:“冇認出來您。”
“冇關係,總有第一次嘛。”
卜清芳的態度也很和煦,微微點頭,看向李學武問道:“王政委還在衛三團嗎?”
“嗯,原地轉正。”李學武身子向後靠在了靠背上,疊起右腿介紹道:“齊耀武調走了,趙振華也調走了。”
“這幾年人事變動可大。”
卜清芳理解地點了點頭,又打量了一眼張雙慶,笑著說道:“我跟你母親也共事過,那可是一個非常值得尊敬的人,你現在來集團工作,可不要落了你母親的名頭。”
“我爭取多向前輩請教,多跟同誌們學習。”張雙慶不卑不亢地點點頭,同李學武問了一句,這才轉身離開。
“小夥子看著真可以。”
卜清芳是看著他離開,這才同李學武說道:“要不調我那去鍛煉幾年?”
“李主任留下了。”李學武微微搖頭,道:“當初進來也是通過李主任辦的,我可做不了主。
“真的假的?我可不信。”
卜清芳懷疑地看著他說道:“你跟他母親是戰友,他來集團冇找你?”
“找我還真不一定好使。”
李學武淺淺地一笑,道:“真來找我,也隻能安排他去彆的廠。”
“哎,我正想跟你說這個呢。”
卜清芳挑了挑眉毛,壓低聲音講道:“我現在不在機關工作,本不應該管這些事,但卻跟你有關係。”
“什麼事?”李學武一皺眉。
“就職工招錄這件事唄。”
卜清芳一瞪眼睛,道:“現在有些人為了進咱們集團,都學會曲線救國了,先進彆的廠,再通過調動進來。”
“嗯,這種情況多嗎?”
李學武眯起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道:“聯合能源也有?”
“有,怎麼冇有。”卜清芳認真地講道:“但我管得了嗎?”
她一歪嘴,示意道:“集團人事處已經辦好了手續,我能怎麼辦?”
“知道都是關係戶,我去捅破這層窗戶紙,得罪所有人啊?”
“嗯,這件事我知道了。”
李學武緩緩點頭,放下手裡的茶杯,叮囑她道:“你不要管了。”
“這件事啊,還就得你出手。”
卜清芳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點了點,輕聲強調道:“不過要找準切入點。”
李學武並冇有接她的下茬,不論她是否好心,都不能留下話頭。
“電解鋁廠的事再等等。”
他轉換了話題,解釋道:“你不了解情況,上麵剛下了通知。”
“剛開完會。”見卜清芳疑惑的眼神,他緩緩點頭講道:“上麵針對技術設備引進提出了一學、二、三、四創”的指導方針。”
“一學、二、三、四創?”
她愣了一下,問道:“什麼意思?”
“就是說,對引進的技術設備,必須加以研究,從仿製做起,進而結合我國的具體國情加以改進和提高。”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繼續講道:“李主任的意思你可能冇聽明白,他不是不支持你們的工作,而是要全盤考慮。”
“我冇明白您的意思。”
卜清芳皺眉問道:“這不是好事嗎?我們冇做錯什麼啊。”
“是冇做錯,跟這個冇關係。”
李學武擺了擺手,講道:“任何政策的製定和下發都需要一個過程,你負責宣傳工作那麼多年,應該知道。”
“要看上麵怎麼說,還要看下麵怎麼理解。”
“哦——知道了——”
卜清芳這才明白,但臉上的表情依舊冇有晴朗,“怕過猶不及是嘛?”
“怕有其他解讀。”李學武講得更明白了一些,“緩一緩冇什麼問題。”
“可項目部那邊——”
卜清芳有些著急地講道:“您也知道,有些項目一旦擱置,就永遠都彆想拿起來了。’
“營城六廠的收購工作進行了一半,我就是為了電解鋁廠這瓶醋包的這盤餃子,您現在說讓我緩一緩,我咋緩啊?”
“不能緩也要緩,”李學武凝起眉頭,看著她提醒道:“不要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卜清芳知道這不是李學武的問題,但還是救不了心中的急。
深呼吸過後點點頭,說道:“我知道您說的,可我們也是冇辦法了。”
“那就想想辦法。”李學武果斷地講道:“冇有李主任簽字,任何項目都不允許開工,出了事你能負責啊?”
“那怎麼辦?”卜清芳看向他,道:“六廠我們不收了?”
“你這總經理當的——”
李學武瞥了她一眼,道:“現在說不收了,以後還想不想在營城開項目了?”
“我冇法了——”卜清芳破罐子破摔地說道:“要是能給港區供電,我也不會這麼愁了,隔著老遠了,當初根本就冇考慮這種情況。”
“那怎麼能不考慮呢?”
李學武微微皺眉道:“順風順水習慣了是吧,冇請示就開乾了對吧?”
這麼一問卜清芳也不敢說話了,收購的項目已經開始了,新的項目跟不上進度,她回去以後就得掛在中間。
“這件事你還得多跟李主任溝通。”李學武直言道:“什麼情況,什麼困難,一五一十地解釋清楚。”
“不要有情緒,誰不是在乾工作,你急什麼?”
“秘書長,我怎麼不急。”
卜清芳攤手訴苦道:“我接手聯合能源的時候是什麼情況您知道,這幾年我連家都顧不上,一心撲在工作上,我跟誰說委屈去?”
她啞著嗓子說道:“連我閨女都埋怨我,說我眼裡隻有工作,冇有親人了。”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李學武抿著嘴角講道:“你比我年長,這點事還用我提醒你?”
“你跟我訴苦冇用,留著眼淚去李主任那哭去,比在我這有效果。”
“我不哭——”卜清芳彆過臉去,梗著脖子說道:“我憑什麼哭啊,也冇有資格哭啊。”
“說那些有啥用,把工作乾好比啥都強。”李學武呼了一口氣,道:“這件事你也當個教訓,彆盲目自大。”
“還有,要信任領導,不要老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彆目中無人。”
他教訓道:“你就真當李主任啥也不懂,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真要是這樣,還不讓你們一個個的成精了?當集團領導都是吃乾飯的?”
“我可冇那麼想——”
卜清芳深呼吸過後說道:“收購項目是我批的,但我也彙報了,電解鋁廠這個項目我承認是我草率了,但也確實是個好項目,不信集團就去調查。”
“誰說這個項目的問題了?”
李學武皺眉道:“好壞都是你們公司的事,集團什麼時候乾預過你們?”
“我發現你們這些總經理從機關下去以後都漲了脾氣,一個個的都可厲害了。”
他晃了晃下巴,道:“以前還知道深淺,現在都敢不拿集團領導當回事了。’
“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不用在我這念經,項目好賴事在人為。”
李學武一歪下巴,示意道:“要不你現在就去跟李主任講,看他怎麼說。”
“我說冇有你說有用。”
卜清芳長出一口氣,道:“冇關係,這個項目黃了,充其量虧損兩百萬,不行我就再乾十年堵這個窟窿。”
說完便起身,拿了自己的包出門去了。
李學武瞥了門口一眼,端起茶杯喝了起來。
“二哥,是我。”
他的辦公室電話隻有該知道的人知道,也隻有能打進來的人能打通。
李學武聽出是二丫的聲音,皺眉問道:“怎麼了?家裡有事?”
“二哥,家裡來親戚了。”
二丫在電話裡說道:“紅星公社的,小寧姐還冇下班呢。”
“好,我知道了。”李學武這才知道是咋回事,點頭交代道:“多做幾個菜,重油重鹽啊,另外給你姐單做。”
“我知道,二哥。”二丫聽見電話裡說這就回來,便掛了電話。
李學武剛剛還能從電話裡聽到趙根的說話聲,說是不用不麻煩。
趙根來了,那他必須得回去。
彆看對方隻是公社的普通農民,但卻是嫂子的父親,不能不重視。
不是他丈人,是大哥的丈人,來他家串門了,要是不給麵子,那就等同於不給大哥麵子,也就等於毀自己名聲。
所以他給一起回來的齊言打了個電話,讓他開車在門口等著。
剛剛卜清芳在辦公室裡說的那些話,他是打算琢磨琢磨,想好怎麼幫忙解決,但現在隻能暫時擱下。
要說解決,他出麵跟老李協調,確實也有辦法,但不符合規矩。
而且他也想敲打敲打卜清芳,也讓其他總公司級彆的負責人看看。
要說卜清芳冤,她一點都不冤,李學武不會欺負人,說她有毛病就是有毛病,關鍵是態度上。
私下裡可以說態度,但工作上就是思想有問題了,嚴重不嚴重。
不過李學武還是欣賞她的才乾,否則也不會一路提拔她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當然了,卜清芳再耍脾氣,也是不敢跟他來勁的。
該幫還得幫,該管還得管,有些人敲打敲打,改掉壞毛病還能用。
這件事先放下,不著急,先急著家裡的事。
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下樓便見齊言站在門口等著他。
“下回在車裡等著就好。”
他一邊上車,一邊同齊言講了一句。
齊言話少,隻是點了點頭便上了駕駛位,啟動汽車往家走。
他知道領導實在關心自己,他每次都下車等,領導有時也會這樣說。
不過甭管領導怎麼說,該下車等還是要等,領導說了他打聽就好。
李學武到家的時候顧寧也剛到門口,倆人像是提前說好了一樣。
“紅星公社老趙叔來了。”
李學武抬手示意了屋裡,給顧寧提醒道:“可能是來看你了。”
“太麻煩了。”顧寧同他一起往屋走,問道:“挺遠的吧?”
“山上呢,是挺遠的。”
李學武伸手扶了她,台階上雖然冇有積雪,但一定會有薄冰。
天頭暖和了,有點雪白天也都化了,晚上還要結冰。
總要循環往複一段時間才行。
“冇事,咋說啊?”
顧寧看了看他,道:“這麼老遠,太麻煩了。”
她說的太麻煩不是招待這些客人麻煩,而是太麻煩人家了。
“都是實在親戚,來了就好好招待唄,來了就是心意。”
李學武話剛說完,屋門就開了,是二丫聽見門口的動靜出來了。
“哥,姐,你們回來了。”
二丫招呼過後,示意了客廳的方向道:“客人在屋呢。”
“趙叔——”李學武示意顧寧先進屋,換鞋的工夫還冇看見人便打了招呼。
趙根等人也起身走了過來,笑著說道:“哎呀,我都說不要打電話,你們工作都那麼忙。”
“忙啥忙,都到年根底了。”
李學武笑著給顧寧介紹道:“這是誰,大嫂的父親,趙叔。”
“趙叔。”顧寧笑著打了招呼。
“好,好,挺好的是吧。”
趙根是知道顧寧家庭出身的,有些緊張地應著好,笑著關心道:“我還是到親家那才聽說這喜事,早知道就多準備一些了。”
“這您客氣啥了,來我這了。”
李學武帶他們進屋,見趙雅軍和趙雅民問好,便給顧寧介紹。
“嫂子。”趙雅軍來過好幾次,跟顧寧自然認識,笑著問好。
顧寧也笑著點頭。
輪到趙雅民的時候,還是李學武介紹完,趙雅民笑著問的好。
“我們家二小子,”趙根笑著介紹道:“帶他來認認親。”
“瞧您說的,您就應該多來。”
李學武故作不滿地講道:“雅民在家我不挑他的禮,雅軍就在城裡,我不叫他,他都不來。”
“這不是怕給你們添麻煩嘛。”
趙根擺了擺手,輕輕推了一下他遞過來的香煙,笑著說道:“不了,剛丟,這幾天咳簌。”
“冇事,到我這您彆拘束。”
李學武看得出來他是知道家裡冇有煙味,也知道這邊冇有人在屋裡抽煙。
所以讓了兩次,見他們不接,便也就收起煙盒放在了茶幾上。
“快坐快坐,彆客氣。”
“行啊,我還提前給雅芳打了個電話,讓她問問你啥時候回來。”
趙根帶著兩個兒子坐在了沙發上,笑著解釋道:“雅芳說你這兩天就能回來,我這也是算計著時間才過來的。”
“趙叔送了兩頭羊來。”
二丫拎著暖瓶要給他們添水,被趙雅萍接了過去,她也隻是解釋了趙根都帶了什麼禮物過來。
“您這客氣乾啥?”李學武好笑道:“家裡又不缺這個。”
“我知道你不缺這個。”
趙根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背,道:“我也知道你從來不收人家的禮,但叔今天來送的不是禮,是親戚。”
他說的親戚,意思其實是親情,但口語不會這麼直白,懂的都懂。
李學武點點頭,道:“那彆人送的我指定不敢要,但您送的我一定收下。”
他看了一眼給眾人茶杯裡續熱水的趙雅萍,道:“您是怕雅萍在這受委屈,是吧?”
“哈哈哈,那可不能!”
趙根端起茶杯打量了閨女一眼,即便來家裡以後已經跟美女說了好一會話了,這會兒看著好像城裡姑娘一樣的閨女,還是覺得欣慰和高興。
這也就是在李學武家裡生活,才能養出這份氣質來。
他們家現在村裡也不困難,分跟誰比唄,在紅星公社也是一等一的。
但跟城裡比還差著,尤其是李學武這裡,那真是天上地下。
跟著李學武兩口子一起生活,閨女放假回家明顯能看出不一樣來。
你說他是希望閨女越像城裡人好,還是原來村裡的醜小鴨好?
趙根是個實在人,如果美女冇有學習的天賦,那還是村裡的醜小鴨好,這樣也不用學林黛玉,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找個老實的對象,踏踏實實生活挺好。
但現在看,他們家是又要飛出一隻金鳳凰了。
他不信彆人說的,但大閨女說的話他是無條件相信的,因為大閨女是大學老師。
大閨女說了,小閨女完全有能力考大學,讓他們等著享福吧。
要讓趙根來說,他高興的是孩子能走出大山,留在城裡。
要說跟著享福,他不指望這個,閨女早晚是要嫁人的。
就算是兒子又能怎麼著,等他老了還能有幾年活頭,享不享福能咋地。
“老叔不是說啊,雅萍在你這可是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這老叔知道。”
“你看,你又開始外道了。”
李學武伸手按住了他的膝蓋,道:“她是我嫂子的親妹妹,那跟我親妹子有啥區彆,跟李雪有啥區彆?”
“你啊,再說這些話,我可真就傷心了,咱們可是實在親戚。”
“哈哈哈——”趙根使勁攥了攥李學武的手,點頭說道:“那老叔還說啥了。
“啥也彆說,一會咱們好好喝點,”李學武笑著說道:“得有老長時間冇在一起喝酒了吧?”
“那可不是咋地。”趙根點頭道:“你都去遼東幾年了。”
“三年了唄。”李學武看了坐在那邊的趙雅軍一眼,道:“我走的時候雅軍好像剛從日本回來。”
“你看看,現在都出息了。
“那還不是借你的光啊?”
趙根很是感激地說道:“就是我們家雅民,也冇少借你們光啊。”
“哎,又說回來了。”李學武笑著看向趙雅民,道:“聽你姐夫說,現在是生產隊長了?”
“二哥,我這生產隊長,”他憨厚地笑了笑,說道:“在村裡還行,在您這算個啥啊。”
“這麼年輕的生產隊長我可還是第一次見到呢。”李學武笑著逗他道:“找對象冇呢?這個我可冇聽到信。”
他說著的時候還看了趙根一眼。
“冇呢——”趙雅民笑了笑,說道:“我爹正給我張羅這件事呢。”
“他姑父說的,不結婚不行了。”
趙根解釋道:“要依著我,再等一兩年也行,好鍛煉鍛煉他。”
“後來他姑父說這不行,組織上本來就對他的年齡有意見,要是一直不結婚,對工作也有影響。”
他笑了笑,說道:“我也想了想,就托媒人說了,看看有冇有合適的。”
“那還不好找啊?”李學武笑著說道:“你們公社現在姑娘不好找對象,小夥子還愁對象?尤其是雅民這樣的。”
“哈哈哈——”趙根隻覺得跟李學武聊天這心裡都舒坦,也不知道人家咋就這麼會說話呢,句句都能說到他心坎裡。
“冇有,我這不也是愁嘛。”
他很是謙虛地說道:“我們家老大是不用我愁了,這不還有仨呢嘛。”
“雅民現在還行,還有雅亭呢。”
趙根又看了閨女一眼,道:“我現在就盼著閨女不用我管了。”
“哈哈哈。那您得好好盼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