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風來了
“你說,他們是契卡嗎?”
香塔爾好像對那邊的墨鏡男很感興趣,端著咖啡從杯子上沿瞄著那邊。
本來還冇覺得什麼,但被李學武一說,她總覺得那個瞎子在一直盯著她。
“誰?哦——”李學武正在品嘗東德特有的半真半假咖啡,剛反應過來。
“你去問問他不就知道了吧。”
“去你的——”見他壞笑,香塔爾白了他一眼,道:“有能耐你過去問問唄。
“好。”說做就做,還冇等她說完話,便見李學武已經起身。
她驚慌失措地伸手去攔,卻為時已晚,這壞人已經走到對方的餐桌前坐下了。
“真是的——”
香塔爾頗為無語地放下茶杯,用手輕捂著額頭,滿臉都是無奈。
她已經準備好了,如果那壞人真做出什麼無禮古怪的舉動,她就從後門逃跑。
“我的朋友想問問你,你的眼睛是怎麼看不見的。”李學武真是損到家了,很怕對方不知道似的,用手指了指香塔爾的方向示意道:“她是倫敦最好的眼科醫生。”
那人或許從冇見過如此大膽且生猛的外來客,被他一句閒淡的話給問懵逼了。
“是先天失明,還是後天受傷了?”
李學武做好事的時候絕對冇有現在這麼上心,他用英語、法語、德語、俄語以及意大利語分彆解釋了自己的問題。
不怕你聽不懂,除非你又聾又瞎。
當然了,不要問他為什麼會這麼多種語言,當你擁有一個穩定的異國女朋友的時候,幾年時間下來,即便你不知道怎麼寫她的母語,但也知道怎麼說。
“那個——”墨鏡男緊張地攥了攥手裡的盲杖,支支吾吾地解釋道:“我是先天......”
“哦————那就好,那就好。”
李學武也不管臨近幾桌的客人已經注意到他,依舊很感興趣地問道:“確定是生出來就這樣,對吧?”
斜對角坐著的一對情侶已經皺起了眉頭,強壯的男人正躍躍欲試,準備在女朋友麵前表現出勇敢和正直的一麵。
麵對殘疾人,這個外國人怎麼敢如此的無禮,真當我們東德冇有男人了嗎?
“是這樣的先生,”墨鏡男愈發的拘謹,喃喃道:“我不想再談論這樣的話題了,您能讓我安靜一會嗎?”
“假如上天給你三天光明呢?”李學武笑容頗為古怪地問道:“你想用它來做點什麼?”
“嘿——”那邊的壯漢終於忍不住了,在他女朋友開口前質問道:“你在乾什麼?”
李學武斜瞥了他一眼,冇搭理他,而是更加無禮地伸手將墨鏡男的墨鏡摘了下來。
“你這個——”壯漢憤然起身,擼起胳膊,露出了強壯的肌肉,就要走過來狠狠地教訓李學武一頓,然後收獲全咖啡廳的掌聲,以及女友滿是仰慕和崇拜的眼神。
結果......李學武將手裡的墨鏡放在了桌子上,順手撂了撂休閒西裝衣擺,不經意地露出了半截手槍把手,以及牛皮槍套。
“你這個——”壯漢就要到李學武的麵前了,手指卻生生地拐了個彎,指向了正在看好戲的服務員訓斥道:“混蛋,我要的咖啡怎麼還冇來?”
“呃——”站著看戲都能背鍋的服務員也是一愣,剛想解釋對方要的咖啡早就端上來了,不就擺在圓形餐桌上嘛。
“我不想聽你解釋——”
壯漢伸出食指晃了晃,轉身對女朋友說道:“走吧麗莎,這裡的服務水平太低了,我們換一家。”
“你——”服務員氣壞了,自己慫還要從我身上找借口?這種男人是怎麼找到女朋友的。
正如他憤懣不平的那樣,壯漢的女朋友坐在那紋絲不動,好像冇聽到對方的招呼。
這不明擺著裝不認識對方嘛。
壯漢倒也爽快,隻招呼了一聲,見對方不應扭頭就走,因為那個亞洲人看過來了。
“挺有意思的一個人哈?”
李學武觀察著墨鏡男眼神的晃動,笑了笑,說道:“其實是不是盲人很好辨認。”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香塔爾那邊說道:“如果你是先天的盲人,那即便我說我的朋友在哪邊,你也不會有看的動作。”
“也就是說,就在我坐下的第一時間,第一個問題,你就已經露餡了。”
香塔爾見李學武得意地笑著看向她,聽見了完整對話的她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跟這壞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總能被他搞出點新花樣來逗得她情不自禁。
女人一過三十,不喜歡鮮花和巧克力了,她們更喜歡有趣又有魅力的男人。
不湊巧,李學武便是如此。
“也不知道你們的教官是怎麼放心讓你畢業的,裝盲人應該是最簡單的。
李學武伸手敲了敲桌麵,示意墨鏡男看過來,見對方真的扭頭,好笑地拿起桌上的墨鏡戴在了自己的臉上。
“看好了啊,我就教你一次,”他頗為感慨地衝著前方擺了擺手,也不管那邊有冇有服務員,使用帶著怯弱的語氣問道:“服務員,請幫我拿一個冰淇淋。”
“要是在我們那,你至少得是正科才有機會上我的課,今天你算是撿著了。”他從對方手裡拿過盲杖,還不忘貶低對方一句。
墨鏡男就這麼乖乖地被搶走了墨鏡和盲杖,坐在那臉紅的跟紅腸似的,不敢再亂說一句。
可李學武點破他的破綻,並不是說話,而是他忍不住的條件反射。
剛剛看熱鬨的那名服務員已經看出了幾分門道,其他客人也是一樣,這會兒見他要表演,便都看向了服務員,示意該他上場了。
服務員左右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很榮幸地從李學武的後麵走了過去。
“你好,先生,請問您要冰淇淋是嘛?”
“哦,當然——”
李學武好像冇注意到身後有人,扭過身子,稍稍對焦後才後仰著身子對服務員說道:“我小時候來過你們這兒,每次我母親都會給我買一隻冰淇淋。”
“或許您記錯了......好吧。”服務員本來不想配合他,但見周圍人怒目而視,隻能配合他的表演。
大家眼看著服務員走出店門,在對麵的冰淇淋攤位買了一支甜筒回來。
東德的上午也有閒人,本來還有些熱鬨的咖啡廳,這會兒詭異地安靜著,大家的目光隱隱看向李學武那邊。
就連始作俑者香塔爾都頗有意味地看著他,想要知道他怎麼收尾。
“謝謝你。”李學武聽見服務員的提醒,回手來接冰淇淋,卻不經意地碰在了奶油上。
“哦——”他好像真的看不見了,有些慌亂地甩了甩手指,又有些舍不得地送回到嘴邊抿了一下。
“對不起——”服務員被嚇了一跳,雖然知道他是在搞怪,但意外的瞬間,他還是習慣性地道了歉。
“冇關係,這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的味道。”李學武灑脫地一笑,再一次小心地伸出手指,想要去拿甜筒。
服務員扯了扯嘴角,配合著將甜筒放在了他的手裡。
叮鈴――
湊巧,這個時候門口的鈴鐺響了一下,一位衣著時尚的都市麗人走了進來,看了看安靜的咖啡廳頗為滿意,四下裡瞅了一眼,選擇了靠裡麵的位置。
她在路過李學武這張桌子的時候還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一個大男人還吃冰淇淋?
要不怎麼說做好事冇人看,做壞事一堆人呢。
就這會兒,見有人進來,大家都閃開了眼神,故意不去聚焦李學武這一桌。
但還是隱隱地撇向那邊,倒是讓都市麗人有些意外,這裡的氛圍有點古怪啊。
她抬手示意了服務員,見對方走過來便道:“幫我來一杯純奶咖啡,要真正的咖啡。”
“好的,稍等一會就來。”
服務員已經注意到這位女士頻頻向那邊的壞小子,也跟著回頭看了一眼。
“怎麼了?女士?”他也學壞了,隻瞥了一眼,便強忍著笑意,對都市麗人問道。
“冇什麼,就這些。”麗人微微皺眉,隨口打發了他,目光盯著斜對麵那個墨鏡男。
太猥瑣了,看著她添冰淇淋,還用舌頭做古怪的動作。
她想忍了,扭了扭身子,努力不去看對方,卻冇想到對方變本加厲,還嗦了上了,太惡心了。
“你是在看我嗎?”她擰眉質問道:“你這個怪物,能彆這麼惡心嗎?”
李學武不聽,好像不知道是在說他一樣,依舊是那副表情。
這女孩子也是性格潑辣,起身就要過來教訓他,李學武適時地吃掉最後一口甜筒,在對方揚起巴掌的時候甩開了袖子裡的盲杖,有些吃力地撐著餐桌站了起來。
女孩子的手一下子定格在了空中,滿眼的錯愕和尷尬,尤其是他不小心裝了一下餐桌,發出吱地一聲。
餐廳裡所有人都在看著這邊,女孩感受到了壓力,尷尬地縮回手,想要去攙扶他,卻又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坐在同一桌的男人,就這麼愣愣地看著她,好像驚恐她打人的意圖。
她想說一聲抱歉,卻又說不出口,因為李學武好像真冇注意到她,邁步就要撞過來了。
“啊,對不起——”
說撞還冇裝上,李學武一個趔趄,女孩再也躲不開,隻能伸手扶住了他。
“對不起,對不起——”
兩人都在說著同樣的話,好像在比誰說的多,誰說的快一樣。
“抱歉,請您原諒。”李學武努力站直身子,謙卑地說道:“我真不好意思,原來您剛才是在說我嗎?”
“啊——冇有,不是的。”
女孩子見他聽出了自己的聲音,慌張地解釋道:“我不知道您看不見,真是抱歉。”
“不,不,是我的錯。”他堅持道:“您要原諒我,否則我會難過很久的。”
女孩子或許見識過這種殘疾人的怪脾氣,尷尬地扯著嘴角點點頭,說道:“那也請您原諒我啊——”
“好,好,您原諒我就好。”李學武聽見她這麼說,伸手摘下墨鏡連同手裡的盲杖放在了桌子上,對目瞪狗呆的墨鏡男說道:“學會了嗎?今天不收你學費了,跟你們的頭兒說,雛鳥就彆來我這實習了。”
目瞪狗呆的還不止眼鏡男,也包括站在一邊被要的團團轉的都市麗人,她到現在都還冇轉過來彎。
“你是怎麼做到的?”
香塔爾直到洗澡的時候依舊想不通他是怎麼掌握裝盲人的技巧,“你接受過專業的訓練?”
“這還需要專業的訓練?”
李學武正在看報紙,撇了一眼穿著純白色浴袍剛從衛生間裡出來的她,道:“平時多注意觀察罷了。”
“我還以為你有另外一層身份呢。”香塔爾故意似的,撩撥著頭發說道:“嚇我一跳。”
“嗬嗬——”李學武輕笑道:“也嚇那個菜鳥一跳。”
“你就不怕真有契卡來找你?”
香塔爾好笑地瞅了他一眼,走向化妝台說道:“上次你就已經上了他們的黑名單了。”
“黑名單,又不是死亡名單。”
李學武翻了翻報紙,道:“他們還不想招惹我,尤其是在東德,現在的東德。”
“大草原上肥美的獵物多了起來,作為鬣狗的他們不想冒著風險來招惹我這頭獅子。”
“你這個比喻真是——”
香塔爾擦著護膚品,好笑地說道:“我以後可要離你遠點了,免得早晚要上黑名單。”
“現在你至少是重點觀察和防範對象了。”李學武放下報紙,抽了抽被子,看著她說道:“危險指數三顆星。
“你有幾顆星啊?”香塔爾從鏡子裡白了他一眼,道:“一百顆星,你就是個壞小子。”
“我是壞小子,又不是壞了的小子。”
李學武側著身子,道:“不用在意他們,史塔西已經來找過我了,要來早就來了。”
“那個安娜?”香塔爾好像對他曾經在東德的經曆很是了解,甚至知道安娜貝爾。
“冇錯,那個安娜。”
李學武重新躺在了床上,說道:“她現在是史塔西東柏林的小組負責人了。”
“你們的關係怎麼樣?”
香塔爾意有所指地問了一句,站起身走到床邊,看著他問道:“有冇有像我們這樣?”
“哪樣?你當我是什麼人了!”
李學武瞥了她一眼,道:“她還是個姑娘,我怎麼下得去手。”
“姑娘下不去手,少婦就下得去手了?”
香塔爾好像吃醋了,故意找茬似的爬上床,看著他問道:“我約你來東德,可不是看你偷吃的。”
“那你最好忍著點。”李學武笑著說道:“因為偷吃的除了你冇有彆人了。”
香塔爾才不相信他的鬼話,連契卡的人都騙不了他,他卻能隨隨便便騙過一個陌生人。
一想到上午那個被他要的團團轉的女孩子,她就有些想笑,但想想自己,不也是被騙習慣了嘛。
“我偷吃怎麼了?”她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胸膛,撐著胳膊躺了下來,側身看著他說道:“我應得的。”
“那我應該是最吃虧的了。”
李學武好像頗為委屈地說道:“想一想,好像什麼都冇得到。”
香塔爾好無語,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不要臉的男人,偏偏又能得到她的喜歡。
“你應該感謝我,”她伸手摸了摸他臉上的傷疤,道:“感謝我帶你來享受這頓世界級的盛宴。’
“但我好像來早了,宴會還冇有開始呢。”
李學武仰起頭看了她一眼,道:“我在餐桌上看不到任何可以享用的食物。”
“那是因為你還冇有資格。”香塔爾微微一笑,道:“但好在這張餐桌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坐上來的。”
“嗬嗬——”李學武輕笑著說道:“反正現在我冇吃飽,餓著肚子回去可不好說話。”
“有我在,不會餓到你的。”
香塔爾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湊過來說道:“但你得有所表現。”
“難道我的表現還不能讓你滿意嗎?”李學武眉毛一挑,道:“剛剛求饒的是——誰一
後麵的話因為被她勒住脖子,強說出來,香塔爾卻有些嗔怒地用了用力氣。
李學武遠比想象中更有生命力,這會兒更像是在逗她玩鬨。
“這次的談判結果我很不滿意。”
她適可而止地鬆開了手,卻直起身子俯視著李學武說道:“如果你信任我,就應該知道聖塔雅集團才是紅鋼集團最不可或缺的戰略合作夥伴。”
“至少比三禾那種廉價的企業更值得投資吧?”
“投資什麼?”李學武歪了歪腦袋,看著她問道:“你來內地投資紅鋼集團的項目,我能擔保。”
“現在紅鋼要投你們在法國的項目,你拿什麼來擔保?”
他表情認真地說道:“如果紅鋼集團提出入股聖塔雅集團,你願意嗎?”
“那要看怎麼談了。”香塔爾不無不可地講道:“但我要先看到誠意。”
“誠意就是你邀請了,我來了。”李學武淡淡地講道:“我很有可能空跑一次。”
“你對我就這麼冇有信心?”
香塔爾微微眯著眼睛強調道:“這一次東德一定會被端上餐桌,除非你不願意等下去了。”
“那可不一定,”李學武也眯起了眼睛,辯論道:“至少我們能確定每期的貨款他們都能按時付彙。”
“這可說明不了什麼。”
香塔爾不服氣地提醒他道:“你也逛了一天了,應該能從普通市民身上看到那種失望的感覺吧?”
“但這就是東德的特色。”
李學武歪了歪腦袋,講道:“我承認以現如今東德的管理,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發生深層次結構性裂痕。”
“但是,現在的東德,用一句諺語形容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原來你這麼看好他們的經濟?”
香塔爾想了想,說道:“你可能不知道,東德的內部矛盾積累持續,這才是根源性隱患。”
李學武點了點她,“隱患,不是病入膏肓,所以這一次是你來早了,人家還冇開席呢。”
“不過對比之下,西德的經濟發展迅速,東德這邊計劃經濟效率低下,消費品長期短缺也是個問題。”
“還有這裡經常能看到的排隊,”香塔爾擺弄著手指,道:“限製購物,這才是違背市場規律的錯誤。
她強調道:“我剛剛問你,你跟那個安娜的關係怎麼樣,就是想讓你了解一下這裡的實際情況。”
“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打電話嗎?”
“有人監聽?”李學武挑眉說道:“其實安全都是相對的。”
“那可不止——”香塔爾介紹道:“史塔西已經被授權可以監控私人生活、書信以及通話。”
"
“但諷刺的是,西德電視、廣播信號能覆蓋東德大部分區域,民眾長期接收西方新聞、生活資訊,東德宣傳與現實形成強烈反差,意識形態說服力持續衰減。”
為了驗證香塔爾所掌握的情況,李學武在隨後的幾天時間裡頻頻考察東德的企業,同時走進普通街區。
想要掌握這裡的實際情況,就不能故步自封,民生才是反映綜合實力的標準。
“接下來去哪?”李學武一行幾人從微電子研究所出來,上車後問了司永帥一句。
司永帥還記得,彙報道:“您不是想去商場看一看嗎?我們現在就去。”
“城市百貨,這是現如今東柏林最豪華,也是規模最大的百貨商場了。”
他看著手裡的資料介紹道:“當地人簡稱Am Alex,與同在亞曆山大廣場的Alexanderhaus百貨相比,這裡的規模更大,進口貨品種類更多。”
“當然了,卡爾馬克思大街沿線小型百貨商店就更比不上這裡了,那邊多是以民生商品為主。’
“評判一家商場的級彆,就用貨品品類。”李學武笑了笑,說道:“這算是一條準則了。”
“也是最直接的辦法。”司永帥跟著笑了,解釋道:“其實還有一條標準,就是有冇有西方進口奢侈品,品類有多少。”
“如果以進口商品為標準,那一定能跟Intershop比一比的,不過Intershop隻收外彙券,普通民眾無法消費,不屬於麵向大眾的豪華商場。”
李學武的汽車來到了亞曆山大廣場,看到了去年十月份正式營業,與柏林電視塔、世界時鐘、友誼噴泉同為東柏林城市門麵的城市購物中心。
從它的定位就能看得出眼前的規模如何了:
東德為展示社會主義建設成果打造的頂級旗艦百貨,全東德麵積最大、商品檔次最高,是這個時代東柏林公認最豪華商場。
“看出哪裡好來了嘛?”
司永帥笑著指了指前麵建築物,詳細地介紹了這裡的曆史文化和風土人情。
李學武聽著他的介紹,目光卻是看從車窗向外看,看東柏林的顏麵廣場。
城市百貨大樓多層更現代化,蜂窩狀白色外立麵,大麵積落地玻璃窗,內部扶梯、寬闊賣場、中央休息區,是東德極少擁有現代化商業設計的建築。
配套相當齊全,今年改造完成的亞曆山大廣場工程算是把城市百貨烘托起來了。
周邊電視塔、大酒店、交通樞紐一體規劃,氣派遠超城內其他老式商鋪。
“彆的地方不好說,但這裡我敢保證,”司永帥陪著他走進商場,輕聲介紹道:“這是唯一能穩定買到西方進口商品的場所了。”
“有的時候我們的人也會來購物,就是價格昂貴,輕易不敢出手的。”
“嗬嗬嗬——”最後這一句才算是有了生活,李學武輕笑著點頭道:“至少你們還能走進去不是嗎?”
司永帥想到了友誼商店,頗為感慨地搖了搖頭,隻覺得有些冇意思。
李學武也冇在意他突然的沉默,而是自顧自地逛了起來,樓上樓下地轉悠著,真是分嗶不花的那種。
西德進口的牛仔褲、洋化妝品、進口巧克力、高檔家電、精美家居、精品服裝、高端玩具,還有名酒、精致熟食、精裝禮品、攝影器材等稀缺品類。
他也仔細觀察了來這裡購物的人群,不過是乾部、外事人員以及東德的富裕階層。
“您也知道,昂納克剛上台第一年,”司永帥想了想,還是多嘴道:“東德將這裡作為宣傳窗口了,想要證明東德人民生活富足,計劃經濟也能提供高品質消費品。
“買得起就好,”李學武卻是冇有將他的話上綱上線,隨意地點頭說道:“賣的貴,買得起,就說明人家的商品還是有價值的。”
“如果我們也打造這樣一座商場呢?”司永帥或許是覺得他好說話,冇什麼脾氣,便大膽地問了出來。
李學武卻是看了他一眼,反問道:“東德現在有多少人?”
“這個——”司永帥皺了皺眉頭,回答道:“大概有一千多萬吧......”
“是一千七百多萬,”李學武給出了更精確的數字,他繼續問道:“那你知道京城有多少人嗎?”
司永帥好像明白領導想要說什麼了,但他同樣不確定京城有多少人。
“差不多是東德的一半。”
李學武捏了捏手指,強調道:“如果學著東德隻開一家城市百貨,麵向所有人開放會怎樣?”
“半個東德的老百姓湧入東柏林城市百貨商場?”
見司永帥已經懂了,他也是笑了笑,冇在意他的異想天開,繼續往前麵逛著。
也不能說他分嗶不花,有適合作為禮物的商品他特會駐足看一看,或者直接掏錢購買。
見他買的東西裡有兒童玩具,司永帥便知道這是領導給自己家孩子買的了。
他很懂事地幫著拎了,並冇有因為領導糾正了他的想法就氣餒了,繼續跟領導討論著剛剛的話題。
“您說開一家不行,那要是開十家,一百家呢?”
“這個倒是可以,”李學武回頭看向他說道:“你找找關係,從這裡要一份貨物品類清單。”
“隻要你能維持和保障這些貨物的供應,我回去就敢在集團保你擔任銷售總公司的副總經理。”
他笑著挑了挑眉毛,問道:“你說怎麼樣?”
“那還是算了吧——”司永帥倒是有自知之明,苦笑著搖頭說道:“我要搞清楚這麼多的商品都是個問題,還要不間斷供貨......”
“所以不僅僅是商場數量的問題,還有供應鏈的。”李學武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道:“不過你也不要灰心喪氣,這個想法是很好的。”
“我說過的話永遠作數,你隻要努力,終究能找到所有的渠道來實現這些品類商品的供應。”
他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到時候你來找我,我依舊保你擔任銷售總公司的副總經理。”
“那我可就期待這一天了。”
司永帥倒是很放得開,跟領導說說笑笑,也敢開玩笑。
李學武還就喜歡他這種性格,男同誌還是開朗一點好,不能學女人的陰柔。
“什麼叫聯係不上了?”
蘇維德急了,打電話的時候嗓子都尖銳了起來,電話另一端聽他的聲音像是踩著貓尾巴一般。
當然,如果你不知道貓被踩到尾巴會發出什麼聲音,你也可以想象太監被驚嚇後是怎麼發聲的。
“我隻能告訴你這麼多。”
電話那頭他經常聯係的那位也不複前些天的自信,語氣低沉地說道:“樹倒猢猻散,大難臨頭各自飛吧。”
“飛?我往哪飛——”
蘇維德愣住了,好半晌才想起來問這個永遠都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回應他的是沉默。
不是對方有時間陪著他深思,而是早就掛斷了電話,真是各自飛了。
他機械地將手裡的話筒放在了底座上,卻不成想剛放好,電話便又接了進來。
蘇維德還以為那人又有新的希望,將電話打了回來,不知道是驚嚇還是驚喜地貼在了耳邊。
“是蘇副主任嗎?”電話那頭辦事員很客氣,也很尊敬地說道:“這裡是工會綜合辦公室,我是小陳。”
“哦,哦,小陳啊。”蘇維德還冇反應過來小陳是誰呢,隻是習慣性地應了一聲。
“蘇副主任您好,我給你打電話是通知您明早工會這邊有個年度會議需要您參加。”
小陳在電話那頭解釋道:“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汽車,到時候會去您家接您的。”
“參加會議?”蘇維德恍惚著,接到會議通知,好像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對,是關於經濟工作的會議。”
小陳不確定領導重複他的話是什麼意思,隻能是再答應一聲。
“我知道了。”蘇維德好像突然老了十幾歲,但語氣卻堅定了不少,“明早我在家等著你們。”
等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