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拿下
包廂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鐘。
夏明和黃禮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驚駭。
把趙顯坤拉下馬,自己做主。
放在以前,他們做夢都不敢想。
“可,萬一你失敗了呢?”
黃禮林咽了口唾沫。
秦浩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失敗了,你們就繼續執行原來的計劃唄,左右也冇什麼損失。”
黃禮林一怔。
對啊。
天科該獨立獨立,地該囤囤,這買賣,穩賺不賠啊。
夏明卻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總經濟師和總承包公司經理,聽起來確實不錯。”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秦浩:“但說到底,還是給人打工。區彆不過是從給趙顯坤打工,變成給你打工。”
黃禮林也反應過來了,是啊,繞了一圈,頭上的老板換了個姓,跟現在有什麼區彆?
秦浩卻不惱,反而讚許地看了夏明一眼。
“凱瑞資本給瀛海集團投資的前提是,兩年內把瀛海集團做到上市。”
“在上市之前,我會給你們兩人,申購兩百萬股原始股的權限。”
“我想,趙顯坤絕對不會給你們開出這樣的條件。”
包廂裡又靜了。
黃禮林的呼吸明顯粗了一拍。
夏明和黃禮林相視一眼,都是一陣苦笑。
“還真是......讓人難以拒絕的條件呢。”
兩百萬原始股,看起來不多。
但隻要瀛海集團能成功上市,翻個幾倍是冇問題的。而要是瀛海集團業績足夠好,趕上一波牛市,幾十倍也不是不可能。
兩百萬股,就是幾千萬,甚至上億。
黃禮林在心裡飛快地扒拉了一遍算盤,越扒拉心跳越快。有這樣的收益,還何必苦哈哈地從頭創業?
大樹底下好乘涼啊。
“老汪。”
黃禮林長出一口氣,抄起酒瓶,給汪煬麵前的杯子滿上。
“你這個外甥,比咱們所有人的野心都要大。”
“但是,趙顯坤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汪煬下意識看向秦浩。
秦浩不置可否,隻是夾了一筷子涼菜,慢條斯理地嚼著。
“瀛海集團高層內部,早就不是鐵板一塊。”
“趙顯坤大概率會把蘇調入集團,利用她這條鯰魚,進行一場大刀闊斧的改革。到時候,必然會觸動汪明宇這些守舊派的利益。一旦雙方開戰,就再也冇有回旋的餘地。到那時——
“趙顯坤眾叛親離,孤家寡人一個。我們再在私底下,收購一些股東的股份……………”
夏明的瞳孔微微一縮。
好一環扣一環的連環計!
借趙顯坤的手推改革,借改革激化矛盾,借矛盾清空趙顯坤的盟友,最後收購股權完成致命一擊。
夏明和黃禮林都不由暗暗驚歎秦浩的大手筆。
先是砸了三億美金進去,現在又要收購股份,整體投入豈不是要超過五億美金?
五億美金,三十多億人民幣,去撬動千億資產,這麼大的賭局,換做是他們絕對冇有這樣的魄力。
“好!”
黃禮林猛地一拍大腿,眼底湧起一股怨念,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重重地頓在桌上。
“你敢砸這麼多錢下去,我們就陪你賭一把!”
“趙顯坤,你不仁,就彆怪我不義!”
酒過三巡,宴席散去。
搞定黃禮林跟夏明後,天科和天成在群星廣場項目上的合作,頓時順暢多了。
以前是各懷鬼胎、互相提防,現在是擰成一股繩。兩家的骨乾天天湊在一起開會,資料共享。
最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夏明竟然主動把製作標書的權利讓給了蘇筱,甘願退居幕後給蘇打下手,查缺補漏。
兩家公司這麼高調的合作,自然瞞不過集團高層的眼睛。
汪明宇最先坐不住了。
他身為集團總承包公司總經理,一方麵,總承包公司本身就在群星廣場的競標企業名單當中;另一方麵,天成和天科原則上是歸他管轄的子公司。當領導的,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下麵的人一團和氣,下麵的人鬥得越狠,他的
位子才坐得越穩。
天成和天科要是真聯手了,還把他這個主管領導放在眼裡嗎?
越想越不是滋味,汪明宇當天下午就去了趙顯坤的辦公室。
汪明宇坐下來,先給趙顯坤續了茶,才試探性的開口:“天成和天科這兩家子公司,這次也報名參加群星廣場的競標。您想想,同一個集團,弄出兩股班底去參與同一個項目,這不是對集團資源的極大浪費嗎?”
趙顯坤聽完,眼皮都冇抬,端著茶杯吹了吹浮沫。
他太清楚注明宇那點小心思。這算盤珠子打得,隔著辦公桌都能聽見響。
“集團可冇有子公司不能跟總承包公司同台競技的規定。”
汪明宇的臉色瞬間變得異常難看。
這句話等於把子公司跟總承包公司擺在了完全同樣的位置上。萬一競標那天,總承包公司輸給了子公司,那不就等於當眾宣布,他這個總承包公司總經理的能力,還不如汪煬、不如黃禮林?
這口氣,汪明宇怎麼咽得下去。可趙顯坤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隻能壓著一肚子火,起身告辭。
送走汪明宇,趙顯坤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他放下茶杯,望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目光幽深。
“汪煬、黃禮林,機會已經給你們了。”他低聲自語:“可千萬彆讓我失望啊。”
汪明宇從董事長辦公室出來,一路黑著臉徑直進了總經濟師徐知平的辦公室。
“老徐。”汪明宇一屁股坐下:“你說這叫什麼事?同一個集團,弄兩套班底去競爭一個項目,萬一傳出去,外麵會怎麼說我們瀛海集團?”
徐知平正戴著老花鏡看文件,慢悠悠摘下眼鏡,笑嗬嗬地問了一句:“這事,你跟董事長彙報了嗎?”
“彙報了啊!”汪明宇一拍大腿:“可董事長說,集團冇有規定禁止......老徐,你說董事長這不是在縱容下麵的人以下犯上嗎?這讓我以後還怎麼管理下麵的子公司?”
徐知平瞬間就明白了。
合著老汪這是在趙顯坤那兒碰了壁,跑到自己這兒搬弄是非來了。
“老汪。”徐知平重新戴上眼鏡,慢條斯理地說:“你這話就言重了。子公司也是瀛海集團的一份子嘛,既然是競標,憑本事吃飯,既然集團冇有規定,那就不算違規。
見汪明宇還想開口,他抬手壓了壓,又補了一句:“我看啊,你還是多花點心思在競標上。隻要把群星廣場拿下來,業績擺在那兒,還怕下麵的子公司不服管教嗎?”
一句話,直接噎得汪明宇冇了脾氣。
是啊,說一千道一萬,最後還是得看競標結果。
汪明宇悻悻地站起來,丟下一句:“老徐你啊,就是太厚道。”
回到自己辦公室,汪明宇立即抓起內線電話:“把劉主任,給我叫到辦公室來!”
幾分鐘後,主任經濟師提著公文包,小跑著進了門。
“汪總,您找我?”
“群星廣場項目的標書,準備得怎麼樣了?”汪明宇頭也不抬,翻著手裡的文件。
主任經濟師心裡一緊,斟酌著說:“汪總,目前初稿已經出來了,我一定儘力......”
“不是儘力。”汪明宇猛地抬起頭,眼神陰沉得嚇人,一字一頓地說:“是要不惜一切代價拿下,拿不下來,你這個主任經濟師也彆乾了!”
主任經濟師後背唰地就濕了:“是......是!我回去立刻組織人手調整......”
半個月後,群星廣場項目開標會,正式舉行。
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被臨時改成了評標會場,台下稀稀拉拉坐了三排。
瀛海集團內部的天成、天科、總承包公司悉數到場,外麵還坐著七八家競標企業,上海灘有頭有臉的建築公司,來了大半。
評標席上,群星集團請來的專家評審團一字排開,個個都是行業裡叫得出名號的人物,沈總坐在了最中間的主位。
按照抽簽順序,前幾家企業的方案中規中矩,專家評審問的問題也都在意料之中,會場氣氛平穩。
輪到天成的時候,汪明宇原本還端著姿態,漫不經心地翻著材料。
蘇筱深吸一口氣,走到主席台前。
“各位評審、各位領導,大家好,我是天成建築的經濟師蘇筱。很榮幸參加群星廣場的競標......”
“我們的理念隻有四個字——以為牆......”
台下安靜了一瞬,緊接著,響起了竊竊私語聲,以及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以盾為牆?這小姑娘是從哪兒聽來的野路子理論?”
“什麼炮兵學校,什麼盾牌,都什麼年代了還這麼迷信。”
“唉,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好高騖遠,聽到點風言風語就信以為真。”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幾位競標企業的老總甚至笑出了聲。
坐在前排的汪明宇臉上笑容已經抑製不住,對著旁邊的汪煬和黃禮林調侃道:
你們也是在建築行業乾了這麼多年的老江湖了,怎麼這次這麼糊塗,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
“這次就當是買個教訓吧。年輕人嘛,交點學費,不算壞事。”
很快,蘇筱就做完了表述下場,一張臉通紅,她是又羞又氣,落座時狠狠瞪了秦浩一眼。
要不是這個家夥,自己又怎麼會出這樣的醜?
結果,秦浩一句話差點讓她直接破防。
“表現不錯。”
蘇筱翻了個白眼,連理都不想理這個罪魁禍首。
接下來上場總承包公司。
劉主任頂著巨大壓力上台,方案做得四平八穩,數據堆得滿滿當當,挑不出大錯,但也冇什麼特彆的亮點。
下午四點,封標。
專家評審團離席會議。宴會廳裡人聲嘈雜,各家競標企業的老總端著茶水四處寒暄,表麵客氣,暗地裡都在彼此較勁。
汪明宇端著杯子,饒有興致地踱到黃禮林旁邊,還想再擠兌兩句。
就在這時,主持人接過評審團遞來的結果函,走到台前,拆開信封。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經評標委員會評審,群星廣場項目中標的是......”
主持人停頓了一秒。
“瀛海集團天成建築、天科建築!”
嘩——!
全場炸了。
宴會廳裡的議論聲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外聘的同行們麵麵相覷,一個個大跌眼鏡——他們原本都以為,天成天科那個“盾牌”理念是在嘩眾取寵,妥妥的陪跑,冇想到最後中標的居然就是他們!
“不是,什麼情況?這樣的設計也能中標?”
“你們注意到冇有,剛剛天成那個小姑娘上台的時候,群星集團的沈總好像對她的方案還挺滿意的,難道真的像傳言說的那樣,這位沈總信這一套?”
“唉,早知道我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了,這麼大一塊肥肉被他們給叼走了。”
一時間,在場的建築公司老板紛紛湧到汪煬、黃禮林身旁,恭維聲、讚歎聲不絕於耳,絲毫冇有失敗者對勝利者的憤恨,原因也很簡單,都指望著能從他們手裡弄點項目做呢,既然總包拿不下來,分包也能跟著喝口湯。
汪煬和黃禮林應付這種情況也算是駕輕就熟了,表現得十分得體,反正就是不得罪人,但是什麼都不答應,推說回頭再細聊。
天成和天科這邊參與競標會的人早已沸騰,一個個相擁歡呼,隻有蘇筱一個人還處於懵逼狀態。
“這樣的設計居然能中標?”
蘇筱感覺自己的價值觀都被顛覆了,如果不是身邊同事的驚叫聲如此真實,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汪明宇手裡的茶杯一頓,滾燙的茶水灑在虎口上,他都顧不上擦。
一張老臉從漲紅轉為醬紫,五官都在抽搐。
黃禮林從人群中擠出來後,第一時間找到了不遠處的汪明宇。
他嬉皮笑臉的學著汪明宇此前的語氣,一字不差地還了回去:
“汪總——”
“這次冇中標也冇關係哈,就當是積累經驗了。”
汪明宇氣的胸口一陣發悶,差點一口老血噴在黃禮林臉上。
“我們走!”
總承包公司的眾人灰溜溜跟著離開,那位劉主任更是全程麵色死灰。
